《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8、初破换日影 第

　　第八章：初破换日影

　　“破浪号”在东海的晨雾中颠簸，像片被狂风裹挟的枯叶。

　　萧无痕靠在船舷上，指尖反复摩挲左眉骨下的疤痕。那道淡疤自蝙蝠岛崩塌后，竟隐隐透出朱砂色，像是有血珠要从皮肤下渗出来。灵儿缩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块从蝙蝠岛捡来的碎琉璃，整夜没说一句话，显然是被岛上的景象吓坏了。

　　“疤痕还在发烫？”楚留香走过来，递给他个瓷瓶，“苏蓉蓉配的药膏，说是能镇住戾气。”

　　萧无痕接过药膏，倒出一点涂在疤痕上，清凉感瞬间驱散了灼热：“她怎么知道这疤痕的事？”

　　“我给她画了图样。”楚留香望着远处渐散的雾，“这疤痕不像普通伤疤，倒像是用特制的针笔刺上去的，里面混了朱砂和雪莲粉——是无痕门的‘记魂印’，通常用来标记重要的人或事。”

　　萧无痕愣住了。师父从未提过记魂印，难道这疤痕不是易容术反噬留下的？

　　“别想太多。”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墨先生为什么要在蝙蝠岛练换脸术，还有那个穿明黄袍子的人……”

　　“是我父亲。”萧无痕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手势不会错，是无痕门的‘蝶影诀’，只有父亲和师父会。”

　　楚留香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张纸：“这是从影奴身上搜来的，上面记着些名字和日期，像是换脸的记录。”

　　纸上的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平江府尹三月初十”“漕帮舵主三月十五”等字样，最后一行写着“太子四月初一”，旁边画着个醒目的蝙蝠标记。

　　“换日计划……”萧无痕瞳孔骤缩，“他们真的要替换太子！”

　　“不止太子。”司空摘星不知从哪钻出来，嘴里叼着个苹果，“我在回音塔的档案室里找到了这个。”他扔过来个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千面阁影卫名录”。

　　册子里面记着数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已替换”或“待替换”，涉及朝廷各部官员、武林门派掌门，甚至还有几个藩王。

　　“疯了。”柳如是翻着册子，脸色发白，“他们想把整个江湖和朝堂都换成自己人。”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海盗大喊：“前面有船！挂着漕帮的旗！”

　　众人望去，只见一艘漕船正迎面驶来，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站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正是漕帮的总舵主王猛。

　　“王舵主怎么会在这里？”柳如是皱眉，“漕帮的船从不走东海航线。”

　　楚留香眼神一凛：“不对劲，上个月我在苏州见过王猛，他左脸有道三寸长的刀疤，可这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络腮胡大汉的左脸光洁如玉，根本没有疤痕。

　　“是影子杀手！”萧无痕豁然站起，掌心银针蓄势待发，“千面阁的人，用换脸术冒充了王猛！”

　　漕船很快靠近，王猛站在船头拱手笑道：“香帅，萧公子，别来无恙？我奉朝廷之命，押送一批粮草去琉球，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王舵主客气了。”楚留香折扇轻摇，语气如常，“只是不知漕帮何时开始替朝廷运粮了？”

　　王猛脸色微变，随即笑道：“香帅说笑了，漕帮本就是为朝廷效力的。”他挥了挥手，“兄弟们，给香帅的船送些淡水和干粮。”

　　几个漕帮汉子放下小艇，划了过来。萧无痕注意到，他们腰间的玉佩都是黑色的——真正的漕帮玉佩是墨绿色的，这是千面阁影卫的标记！

　　“小心有诈。”萧无痕低声对楚留香道。

　　楚留香点头，忽然提高声音：“王舵主，去年你在扬州醉仙楼欠我的酒钱，该还了吧？”

　　王猛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支吾道：“香帅记错了，我从不喝……”

　　“哦？”楚留香挑眉，“你不是最喜欢喝女儿红吗？还说要给我留一坛二十年的？”

　　真正的王猛嗜酒如命，尤其钟爱女儿红，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事。眼前的“王猛”显然不知道这个细节。

　　“露馅了。”萧无痕低喝一声，银针脱手而出，射向小艇上的汉子。

　　汉子们猝不及防，被银针射中穴位，纷纷栽进海里。王猛见状，脸色骤变，从腰间抽出把弯刀：“动手！”

　　漕船上的“漕帮汉子”纷纷拔刀，露出面罩下的蝙蝠标记，竟是影老鬼的手下！

　　“早就知道你们是千面阁的杂碎！”老舵主怒吼着，指挥海盗们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漕船。王猛挥舞弯刀格挡，忽然从袖中甩出个烟雾弹，跳上小艇往海里逃。

　　“想跑？”萧无痕纵身跃出，“无痕三叠浪”轻功展开，足尖点在浪尖上，转瞬就追上小艇。

　　两人在小艇上缠斗，王猛的刀法狠辣，却带着股刻意模仿的生硬。萧无痕看出他的破绽，掌风虚晃，实则指尖已扣住他脸上的人皮边缘，猛地一撕！

　　“嗤啦”一声，整张人皮被撕了下来，露出张陌生的脸，左眉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正是之前被萧无痕抓住的“月牙镖”弟子！

　　“是你！”萧无痕心头一震。

　　月牙镖弟子眼神凶狠，忽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萧无痕眼疾手快，扣住他的下巴，从他嘴里掏出枚黑药丸——又是毒囊。

　　“说！你们冒充王猛，要运什么去琉球？”萧无痕厉声问道。

　　月牙镖弟子紧咬牙关，忽然一头撞向萧无痕的胸口。萧无痕侧身避开，他却趁机翻身跳进海里，瞬间没了踪影。

　　“追！”楚留香也跳了过来，两人在海中搜寻，却只找到件染血的漕帮服饰。

　　回到“破浪号”，众人检查了漕船，发现船舱里根本没有粮草，只有十几个被绑着的真漕帮弟子，嘴里塞着布，眼神惊恐。

　　“他们把王舵主藏哪了？”柳如是解开一个弟子的绳子。

　　弟子惊魂未定：“三天前在长江口被袭击，王舵主被他们带走了，说要……要去蝙蝠岛做‘新皮’。”

　　萧无痕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蝙蝠岛的换脸术只是开始，千面阁要用这些“新皮”替换更多重要人物。

　　“册子上记着四月初一替换太子。”楚留香看着那本名录，“今天是三月二十七，还有四天。”

　　“我们得去京城。”萧无痕道，“阻止他们替换太子。”

　　司空摘星忽然道：“我知道条近路，从东海走运河，三天就能到通州。”

　　老舵主立刻道：“我让弟兄们改道，走运河！”

　　船掉头往运河方向驶去，萧无痕坐在甲板上，看着那本名录，忽然注意到最后一页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却刻着蝙蝠的纹路。

　　“这是什么？”他指着符号问。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了看，脸色骤变：“是‘换日符’！千面阁的最高指令，启动这个符号，就意味着所有替换计划同时进行。”

　　“他们想在四月初一这天，一举换掉所有目标？”柳如是倒吸一口凉气。

　　楚留香的脸色凝重起来：“不止，你们看这符号的位置，正好在太子名字的上方——他们的真正目标，可能是借替换太子，发动宫变。”

　　众人沉默了。如果千面阁真的控制了太子，再加上那些被替换的官员，整个朝廷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傍晚时分，船驶入运河。两岸的芦苇荡里不时有渔船经过，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谁也想不到一场惊天阴谋正在酝酿。

　　萧无痕靠在船舷上，灵儿忽然指着远处的芦苇荡：“哥哥，那里有人。”

　　众人望去，只见芦苇荡里站着个青衫客，正望着他们的船，手里拿着枚青铜蝶令，左眉骨下有道淡淡的疤痕——竟和萧无痕一模一样！

　　“是影子！”楚留香折扇一收，“千面阁用我的样子做了影子杀手，现在又做了个萧无痕的！”

　　青衫客看到他们，忽然转身钻进芦苇荡。萧无痕立刻追了上去，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紧随其后。

　　芦苇荡深处，青衫客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弟弟，别来无恙？”

　　萧无痕瞳孔骤缩。这声音，这神态，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谁？”萧无痕握紧拳头，内息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我是你啊。”青衫客笑着说，也握紧了拳头，左眉骨下的疤痕同样泛起朱砂色，“墨先生说，我是你的‘完美替身’，很快就会取代你，成为新的‘青铜蝶’。”

　　“不可能！”萧无痕怒吼着扑上去，掌风带着凌厉的内劲。

　　青衫客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掌法招式竟和萧无痕的“无痕掌”分毫不差！双掌相交，萧无痕只觉一股熟悉的内劲涌来，震得自己后退三步，胸口发麻。

　　“怎么会……”他难以置信。这人不仅容貌声音和自己一样，连武功内劲都如此相似。

　　“很惊讶？”青衫客笑道，“墨先生用你的血和《千面蝶经》的残页，练出了‘镜像功’，我能模仿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疤痕和内劲。”

　　他忽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包括你父亲的秘密——他根本没死，就在千面阁，帮墨先生练这门功夫呢。”

　　萧无痕如遭雷击，浑身冰冷。父亲……在帮墨先生？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青衫客忽然出手，指尖点向他的胸口。萧无痕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指，顿时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

　　“萧无痕！”楚留香和司空摘星赶到，看到这一幕，同时出手攻向青衫客。

　　青衫客见状，不敢恋战，转身钻进芦苇深处，很快没了踪影。

　　楚留香扶住萧无痕，皱眉道：“他的掌法……确实和你的一样。”

　　“镜像功……”萧无痕擦掉嘴角的血，眼神茫然，“他说父亲在帮墨先生，这是真的吗？”

　　司空摘星忽然道：“别信他的！千面阁的人最擅长用假话扰乱人心。”他指着地上的脚印，“这影子的步法虽然像你，但落地时重心偏左，显然是个左撇子，你是右撇子。”

　　萧无痕低头看去，果然如此。他松了口气，却仍心有余悸：“墨先生能练出这样的影子，说明他对我的了解，远超我们想象。”

　　楚留香望着青衫客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提到用你的血练镜像功——你的血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船上，萧无痕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蝙蝠岛塔顶那个穿明黄袍子的人。如果父亲真的没死，他为什么不现身？是被墨先生控制了，还是……真的在帮他？

　　夜色渐深，运河上的雾又浓了起来。萧无痕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疤痕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忽然，他听到窗外有动静，悄悄起身一看，只见那个青衫客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往船舱里窥探，手里拿着个针管似的东西，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萧无痕屏住呼吸，握紧了枕边的银针。

　　影子杀手深夜潜来，是想偷他的血，还是……另有图谋？

　　窗外的影子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耳语：“弟弟，墨先生说，你的血能解‘千面毒’呢……”

　　萧无痕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而在运河的另一艘船上，墨先生正看着水晶镜里萧无痕的身影，对影老鬼笑道：“鱼儿已经咬钩，就等四月初一，收网了。”

　　水晶镜里，萧无痕左眉骨下的疤痕越来越红，像只即将展翅的血蝶。

　　墨先生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