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7、蝙蝠岛魅影 第

　　第七章：蝙蝠岛魅影

　　海风卷着咸腥气，狠狠砸在“破浪号”的甲板上。这艘三桅海盗船是楚留香从老舵主那里“借”来的，船身斑驳，却在帆布上缝着个醒目的骷髅头——据说这标记能让东海的官船退避三舍。

　　萧无痕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翻滚的墨色云层。离开天山已有三日，楚留香臂上的“千面毒”虽被苏蓉蓉配的解药压制，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而他自己，自从在水下秘境与水母阴姬交手后，左眉骨下的疤痕就时常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

　　“在想什么？”楚留香端着两碗烈酒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再过半日就能到蝙蝠岛海域了，老舵主说那里的雾比平江府的还浓，得打起精神。”

　　萧无痕接过酒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才觉心神稍定：“我在想水母阴姬的话。她说我父亲偷走了《千面蝶经》，可师父说那本书早在前朝就失踪了。”

　　“说不定两本不是一回事。”楚留香仰头饮尽烈酒，喉结滚动，“江湖上同名的秘籍多了去了，就像你总被认成司空摘星——名字相似，路数可差得远。”

　　提到司空摘星，萧无痕眉头微蹙。那日在天山密林，司空摘星引开影老鬼后便没了踪迹，不知是生是死。更奇怪的是，他抛过来的那枚青铜令牌，竟与自己的蝶令纹路完全吻合，只是背面多了行小字：“蝶影迷踪，星照归途。”

　　“那老贼的话，信一半就好。”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倒是蝙蝠岛，老舵主说三年前换了主人后，就再没人敢靠近。岛上夜里会传出哭喊声，像是有人被活活剥皮。”

　　话音未落，瞭望塔上的海盗忽然大喊：“舵主！前方有雾！黑的！”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远处海平面上涌起一团墨色浓雾，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晕，像是被打翻的砚台。浓雾移动得极快，转眼就到了船前，将“破浪号”整个吞了进去。

　　甲板上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海风里混进了股腥甜的气味，像是血和铁锈的混合体。

　　“是‘蚀骨雾’！”老舵主拄着铁锚拐杖从船舱里冲出来，他独眼蒙着块黑布，另一只眼睛瞪得滚圆，“千面阁的玩意儿！快闭气！”

　　萧无痕和楚留香立刻运起内息封住口鼻。雾气中传来“滋滋”声，甲板上的木板竟开始腐蚀，冒出细密的泡沫。

　　“掌舵！往雾薄的地方冲！”楚留香大喊，折扇在雾中挥出三道劲风，打在桅杆的绳结上，帆布应声调整方向。

　　船身剧烈摇晃，像是撞上了暗礁。萧无痕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忽然看到雾中闪过无数双绿眼睛，密密麻麻地贴在船板上——是蝙蝠！数以千计的吸血蝙蝠，翅膀展开足有三尺宽，獠牙上滴着涎水。

　　“用火把！”老舵主嘶吼着，将腰间的火油桶扔向蝙蝠群。

　　海盗们纷纷点燃火把，火光刺破浓雾，蝙蝠群受惊四散，却仍有漏网之鱼俯冲下来，撕开了两个海盗的喉咙。鲜血溅在雾中，竟让那墨色浓雾泛起了妖异的红光。

　　混乱中，萧无痕忽然瞥见船尾站着个灰影，正蹲在桅杆上抛着个青铜令牌，动作轻佻得像只偷油的耗子。

　　“司空摘星？”他低喝一声，指尖银针脱手而出。

　　银针擦着灰影的衣角飞过，钉在桅杆上。灰影“哎哟”一声跳下来，扯掉脸上的蒙面布，露出张瘦猴似的脸，正是司空摘星。“小萧兄弟，别动手啊！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楚留香挡在萧无痕身前，折扇半开，“那蚀骨雾和蝙蝠，是你引来的？”

　　“冤枉啊！”司空摘星拍着大腿，“我被影老鬼的人追得没处躲，才往蝙蝠岛跑，哪知道他们早就布了天罗地网！”他往雾中一指，“你们看，千面阁的船就在后面！”

　　众人望去，果然见雾中驶出三艘黑色快船，船头插着蝙蝠旗，甲板上站满了戴面罩的影卫，为首的正是影老鬼，他手里的蝙蝠杖在雾中闪着冷光。

　　“把《千面蝶经》交出来！”影老鬼的声音穿透浓雾，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否则让你们葬身在这蝙蝠岛！”

　　“看来我们没得选了。”楚留香对老舵主道，“冲进去！”

　　老舵主咬咬牙，将铁锚拐杖狠狠砸在舵盘上：“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破浪号”调转方向，像头暴怒的野兽，冲破蚀骨雾，撞进了蝙蝠岛的范围。浓雾忽然散去，露出座黑色的岛屿，岛上怪石嶙峋，光秃秃的山岩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挂着些残破的衣物，像是吊死过人。

　　最诡异的是岛中央的山峰，形状竟像只展翅的蝙蝠，山顶隐约可见一座塔楼，塔尖插在云层里，不知有多高。

　　“那是‘回音塔’。”老舵主声音发颤，“老辈人说，塔里关着被剥了皮的活人，夜里哭起来，全岛都能听见。”

　　船刚靠岸，影老鬼的快船就追了上来。萧无痕、楚留香和司空摘星跳上沙滩，老舵主则带着海盗们断后，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海岸。

　　“往回音塔跑！”楚留香喊道，“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

　　三人钻进岛上的密林，藤蔓像蛇一样缠人，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埋着什么东西。萧无痕踢到块硬物，弯腰一看，竟是半截人骨，上面还沾着点碎布，绣着千面阁的蝙蝠标记。

　　“是影卫的尸体。”司空摘星蹲下身，用树枝拨开骨头周围的泥土，“不止一具，这里像是个乱葬岗。”

　　楚留香望着密林深处：“看来千面阁内部也不太平。”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十个黑影从树后走出，穿着统一的灰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木偶。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都长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灰蒙蒙的，没有瞳孔。

　　“是‘影奴’。”司空摘星脸色骤变，“千面阁用活人练的傀儡，没有痛觉，力大无穷！”

　　影奴们沉默地扑上来，动作僵硬却极快，指甲乌黑，显然淬了毒。萧无痕挥掌拍向最前面的影奴，掌风落在对方胸口，竟像打在石头上，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打关节！”楚留香喊道，折扇点向影奴的肘关节。只听“咔嚓”一声，影奴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却仍咧着嘴往前冲。

　　三人且战且退，影奴的数量越来越多，像是无穷无尽。司空摘星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烟花筒，点燃后往天上一射，绿色的烟火在半空炸开，形成个星状图案。

　　“你在干什么？”萧无痕问道。

　　“叫救兵啊！”司空摘星笑得狡黠，“我早料到会有麻烦，让丐帮的兄弟在附近接应。”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哨声，数十个穿破衣的丐帮弟子冲了出来，手里的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风，与影奴缠斗在一起。

　　“走！”楚留香趁机拉着萧无痕往回音塔方向冲，司空摘星紧随其后。

　　登上回音塔的石阶时，萧无痕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密林里绿光闪烁，影奴们像是被什么吸引，纷纷往绿光处涌去，而影老鬼的快船已经靠岸，他正站在沙滩上，仰头望着塔顶，独眼闪着阴狠的光。

　　塔门是道厚重的铁门，上面刻着蝙蝠衔珠的图案。萧无痕试着用青铜蝶令去推，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里面传来潮湿的霉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三人屏住呼吸，推门而入。

　　塔内漆黑一片，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隐约能看到中央有个圆形的石台，台上绑着个披头散发的人，周围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手术刀和针线，像是在做什么手术。

　　“这是……易容？”萧无痕低声道。

　　只见一个白大褂拿起块人皮，小心翼翼地往被绑者脸上贴，动作熟练得像在缝补衣物。被绑者发出痛苦的呜咽，却喊不出声，显然被堵住了嘴。

　　“千面阁在练‘换脸术’。”楚留香声音冰冷，“那些影奴，都是被换过脸的活人。”

　　司空摘星忽然指着石台旁的架子，那里挂着数十张处理好的人皮，每张皮上都贴着张纸条，写着名字：“钱通四海”“华真真”“李青梧”……甚至还有“楚留香”和“萧无痕”！

　　萧无痕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墨先生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变成他们的样子！

　　就在这时，塔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走了下来，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正是墨先生！他身后跟着两个影奴，推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个小女孩，正是萧无痕的童年玩伴——灵儿！

　　“侄儿，我们又见面了。”墨先生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别来无恙？”

　　灵儿看到萧无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被布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放了她！”萧无痕目眦欲裂，掌风直取墨先生。

　　墨先生侧身避开，两个影奴立刻扑上来，挡住萧无痕的去路。“想要她活，就交出《千面蝶经》。”墨先生抚摸着笼子的栏杆，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或者，你自己留下当我的‘新皮’，我可以让她走。”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攻向墨先生两侧。墨先生却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个青铜哨子，轻轻一吹。

　　塔外忽然传来无数蝙蝠的尖啸，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要冲破塔门。

　　“蝙蝠岛的‘血蝠王’来了。”墨先生笑得得意，“它最喜欢吃活人的心肝，尤其是像你这样有内力的。”

　　萧无痕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灵儿，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影奴和白大褂，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怀中的《千面蝶经》残页。

　　就在他准备交出残页的瞬间，塔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灰尘弥漫中，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跳了下来，手里的弯刀劈向墨先生：“老东西！你的死期到了！”

　　是柳如是！她身后跟着几个丐帮弟子，显然是司空摘星的“救兵”到了。

　　墨先生猝不及防，被刀风扫中肩头，黑袍裂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银色铠甲。“找死！”他怒吼一声，蝙蝠杖横扫，将柳如是逼退。

　　混乱中，萧无痕趁机解开灵儿身上的绳子，将她护在身后。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则联手对抗影奴，柳如是带着丐帮弟子攻击白大褂。

　　塔内一片混战，血腥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墨先生见势不妙，忽然从怀中掏出个黑色小球，往地上一摔，浓烟顿时弥漫开来。“后会有期！”他的声音在烟中回荡，等烟散去，人已经不见了。

　　“追！”楚留香喊道。

　　众人冲出塔门，只见墨先生正往岛中央的山峰跑去，影老鬼带着影卫在后面掩护。

　　萧无痕刚要跟上，灵儿忽然拉住他的衣角，指着塔顶：“哥哥，上面……有人。”

　　众人抬头，只见回音塔的最高层窗口，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明黄色的袍子，正低头望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竟与萧无痕有七分相似！

　　那人缓缓抬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正是无痕门的“蝶影诀”起手式。

　　萧无痕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个手势，只有师父和他父亲会！

　　难道……他还活着？

　　不等他细想，远处的山峰传来一声巨响，整座蝙蝠岛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要塌陷。回音塔的塔顶“轰隆”一声塌了下来，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瞬间被烟尘吞没。

　　“不好！他们启动了机关！”楚留香脸色大变，“快离开这里！”

　　众人纷纷往岸边跑，身后的蝙蝠岛在轰鸣声中裂开道道巨缝，黑色的海水倒灌而入，将岛屿一点点吞噬。

　　萧无痕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座蝙蝠状的山峰正在崩塌，回音塔的残骸在海水中沉浮，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父亲……真的是你吗？

　　海面上，老舵主的“破浪号”正在等他们，影老鬼的快船却已被崩塌的碎石砸沉，影卫们在海水中挣扎，很快被汹涌的暗流卷走。

　　楚留香将萧无痕拉上船：“别看了，我们得赶紧走，这海域要变成漩涡了。”

　　萧无痕望着渐渐沉没的蝙蝠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蝶令。刚才塔顶那人的手势，还有墨先生看到他时的眼神……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可能。

　　而在船尾，司空摘星望着岛屿沉没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将一枚与萧无痕一模一样的青铜蝶令，悄悄藏进了袖中。

　　蝙蝠岛的秘密，显然不止千面阁的换脸术那么简单。

　　船驶离蝙蝠岛海域时，萧无痕忽然发现，自己左眉骨下的疤痕，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像只展翅的蝴蝶，在月光下隐隐发烫。

　　他知道，这场关于《千面蝶经》和身世的迷局，才刚刚开始。而那个沉没的岛屿深处，一定还藏着更可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