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6、水下盗神水 ：

　　第六章：水下盗神水

　　神水宫的天池藏在天山雪脉深处，湖面常年浮着层薄冰，即便是盛夏，也透着刺骨的寒意。萧无痕跟着楚留香混进神水宫时，正赶上晚祷，数百名紫衣女弟子跪在殿前广场，对着天池的方向诵经，声音清越如冰珠落玉盘。

　　“往左拐，第三间石室是水牢，后面有条密道通往下水秘境。”楚留香用折扇遮住半张脸，低声对扮成侍女的萧无痕道，“记住，里面的水流有剧毒，千万别碰。”

　　萧无痕点头，借着夜色溜到石室后墙。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他按楚留香说的，在第三株藤蔓下摸索，果然摸到块松动的石头。用力一推，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钻进密道，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滴水声。萧无痕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亮，发现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奇怪的图案——全是女子的脸，表情或悲或喜，眼睛却都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这是神水宫的‘千面壁’，刻的都是历代叛逃弟子。”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萧无痕猛地转身，火折子的光映出张苍白的脸——是被丐帮看管的华真真！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手里还握着把匕首，刀尖闪着幽蓝的光。

　　“你怎么会在这？”萧无痕压低声音，指尖已扣住三枚银针。

　　“我若不跟着，怎么知道你们要偷什么？”华真真冷笑，“千面阁早就料到你们会来神水宫，特意让我‘逃’出来当诱饵。”她忽然往地上扔了个烟雾弹，“影老鬼的人就在外面，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浓烟呛得萧无痕睁不开眼，他屏住呼吸，凭听觉判断华真真的位置，指尖银针脱手而出。只听“啊”的一声痛呼，烟雾中传来匕首落地的声音。

　　等烟散了，华真真已倒在地上，大腿上插着枚银针，脸色惨白。“你……”

　　“多谢带路。”萧无痕拔下她腰间的玉佩——这是开启水下秘境的信物，“至于影老鬼的人，楚留香会对付他们。”

　　他没再管华真真，继续往密道深处走。通道尽头是道铁门，门上刻着只展翅的蝴蝶，与青铜蝶令的图案几乎一样。萧无痕将玉佩按在蝴蝶的眼睛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露出片泛着蓝光的水域。

　　这里就是水下秘境。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石尖挂着的水珠滴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最奇特的是水里的鱼，通体透明，游动时会留下蓝色的光轨，像无数条流动的星河。

　　萧无痕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不敢怠慢，运起“无痕三叠浪”的内息护住心脉，借着蓝光辨认方向。按照残页地图的指引，神水宫的秘藏应该在水下百丈的“琉璃殿”。

　　越往深处，水压越大，光线也越发幽暗。忽然，周围的蓝光变得急促起来，那些透明鱼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四散游开。萧无痕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青铜蝶令——这是师父说的“避水符”，据说能驱避水中精怪。

　　果然，一阵水流涌动，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蟒游了过来，鳞片在蓝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是神水宫的“护宫蟒”，据说已活了百年，牙齿淬满了天一神水的剧毒。

　　萧无痕不敢硬拼，借着水流的浮力侧身避开，同时将青铜蝶令往前一送。蝶令在水中发出淡淡的金光，巨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掉头逃走了。

　　“看来这令牌不止是标记。”萧无痕暗道，加快速度往下游。

　　琉璃殿果然如名字般，通体由透明琉璃砌成，殿顶镶嵌着夜明珠，将水下照得如同白昼。殿门紧闭，上面刻着八个古字：“非我族类，入者必死。”

　　萧无痕摸出华真真的玉佩，刚要按上去，殿门忽然自己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水晶瓶，里面盛着半瓶银白色的液体——正是天一神水。

　　他游进殿内，刚要拿起水晶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水流声。转身一看，一个穿紫衣的女子正站在殿门口，长发在水中飘散，面容绝美却带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正是神水宫主——水母阴姬。

　　“擅闯神水宫秘境，还敢动天一神水，你胆子不小。”水母阴姬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青铜蝶令的传人，果然跟你父亲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萧无痕心头剧震：“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水母阴姬缓缓抬手，周围的水流忽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漩涡，“当年若不是他，我怎会困在这天池底，守着这摊死水过一辈子？”她的眼神变得凌厉，“把《千面蝶经》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萧无痕这才明白，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握紧水晶瓶，一边躲避漩涡，一边道：“我没有《千面蝶经》，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水母阴姬冷笑，“那这是什么？”她抬手一挥，一道水流卷起张纸，落在萧无痕面前——正是他从钱通四海那里找到的《千面蝶经》残页！

　　“你早就拿到了残页？”萧无痕又惊又疑。

　　“钱通四海不过是我放出去的饵，就等着你们这些觊觎蝶经的人上钩。”水母阴姬步步紧逼，“当年你父亲偷走蝶经，害我被千面阁追杀，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水流旋转得越来越快，萧无痕渐渐支撑不住，内息紊乱，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漩涡卷碎，于是猛地将水晶瓶往水母阴姬扔去，趁她躲闪的瞬间，转身往殿后游去。

　　殿后有个不起眼的石门，上面刻着蝙蝠的图案——与千面阁的标记一模一样！萧无痕用青铜蝶令一推，石门应声而开，里面竟是条狭窄的水道，水流湍急，显然是通往外界的。

　　“想跑？”水母阴姬追了上来，掌风带着冰寒的内劲，直取萧无痕后心。

　　萧无痕避无可避，只能回身硬接。双掌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道涌来，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钻进经脉，顿时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水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流声，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折扇一挥，挡在萧无痕身前。

　　“水母宫主，欺负小辈可不是你的风格。”楚留香的声音在水中响起，带着惯有的笑意。

　　水母阴姬看到楚留香，脸色微变：“是你。”

　　“正是在下。”楚留香护住萧无痕，“宫主与其追杀我们，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千面阁——他们今晚可是来了不少人，说不定此刻已经闯进你的琉璃殿了。”

　　水母阴姬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动摇。

　　“何况，”楚留香话锋一转，“萧公子是你故人之子，你真要赶尽杀绝？”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水母阴姬的软肋，她盯着萧无痕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走吧。但记住，《千面蝶经》是祸根，握在手里，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说完，转身消失在水流中。

　　萧无痕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她……为什么放我们走？”

　　“大概是念旧吧。”楚留香扶着他往水道外游，“不过她的话没错，千面阁的人肯定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水道尽头连着条地下河，河水湍急，两人顺流而下，不知漂了多久，才看到前面有光亮。出了洞口，发现竟到了天山脚下的一处密林里，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离蝙蝠岛还有三天路程。”楚留香查看了下地形，“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你的伤……”

　　“没事，休息一晚就好。”萧无痕靠在树上，拿出水晶瓶看了看，“这真的是天一神水？”

　　“闻着像。”楚留香接过水晶瓶，放在鼻尖轻嗅，“有股淡淡的雪莲香，没错。”他忽然脸色一变，“不好，这水有问题！”

　　萧无痕赶紧凑过去看，只见水晶瓶里的银白色液体正在慢慢变黑，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是‘蚀心散’！”楚留香将水晶瓶扔在地上，“水母阴姬骗了我们，这根本不是天一神水，是千面阁的剧毒！”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支毒箭从树上射下来，带着破空的锐响。

　　“小心！”楚留香将萧无痕推开，自己却被一支毒箭擦中手臂，顿时冒出黑血。

　　“哈哈哈，楚留香，你也有今天！”影老鬼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他拄着蝙蝠杖，独眼在夜色中闪着凶光，“墨先生说了，只要拿到你们手里的残页，重重有赏！”

　　萧无痕扶着中毒的楚留香，心头一沉。他们不仅中了水母阴姬的计，还被千面阁的人包围了，看来今晚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笛声，调子欢快，像是孩童嬉戏。影老鬼听到笛声，脸色骤变：“是司空摘星那个老贼！”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从树上掠过，手里还抛着个青铜令牌，正是司空摘星！“影老鬼，这么多人欺负两个后辈，不嫌丢人吗？”

　　影老鬼气得拐杖直跺地：“给我抓住他！”

　　千面阁的人纷纷追了上去，影老鬼也骂骂咧咧地跟了过去。

　　萧无痕趁机扶着楚留香钻进密林深处，找到个隐蔽的山洞躲了起来。“你怎么样？”他看着楚留香手臂上的黑血，急道。

　　“没事，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楚留香拿出随身携带的解药敷上，“倒是你，刚才跟水母阴姬交手，没受内伤吧？”

　　萧无痕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刚才说我父亲偷走了《千面蝶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父亲萧别离，本是前朝太子太傅，当年为了保护《千面蝶经》，才带着你隐居江湖。千面阁的墨先生，其实是你父亲的师弟，一直觊觎蝶经……”

　　他话还没说完，洞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笑，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走了进来，脸上戴着张银色的面具，正是墨先生！

　　“香帅知道的不少嘛。”墨先生的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可惜，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萧无痕和楚留香同时戒备，没想到墨先生竟然亲自来了。

　　墨先生看着萧无痕，眼神复杂：“侄儿，好久不见。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多管闲事，这天下早就姓李了，你也该是锦衣玉食的小王爷。”

　　“你胡说！”萧无痕怒喝，“我父亲是忠臣，绝不会像你一样通敌叛国！”

　　“忠臣？”墨先生冷笑，“他偷走蝶经，害死那么多人，这也叫忠臣？”他忽然抬手，一道黑影从袖中飞出，直取萧无痕面门。

　　楚留香眼疾手快，折扇一挡，却被那黑影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这是‘千面毒’，专门克制你们无痕门的内息。”墨先生得意地笑，“侄儿，乖乖交出蝶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萧无痕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与刚才水母阴姬的内劲有些相似，却更加霸道。他知道自己不是墨先生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楚留香。

　　楚留香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墨先生，你以为拿到蝶经就能称霸江湖吗？”他忽然笑了，“你可知蝶经的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墨先生脸色骤变：“你见过最后一页？”

　　“何止见过。”楚留香慢悠悠地说，“上面写着，‘千面易容，终难自欺；蝶影重生，血债血偿’。墨先生，你欠的血债，也该还了。”

　　墨先生的眼神变得疯狂：“不可能！最后一页早就毁了！你骗我！”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楚留香忽然将一枚银针射向洞口，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是司空摘星引开的千面阁弟子又回来了！

　　“走！”楚留香拉着萧无痕，趁墨先生应付弟子的功夫，冲出山洞，消失在密林深处。

　　墨先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独眼射出怨毒的光：“给我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密林深处，萧无痕扶着楚留香，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他们不仅没拿到真的天一神水，还被墨先生盯上了，更可怕的是，《千面蝶经》的秘密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接下来怎么办？”萧无痕问。

　　楚留香望着天边的残月，缓缓道：“去蝙蝠岛。那里不仅有千面阁的秘密，还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蝙蝠的尖啸，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萧无痕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