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影兰香》蓝染墨

11、华真真反 第

　　第十一章：华真真反

　　丐帮的隐藏据点藏在京城西市的一间酒坊地下，入口在酒窖最深处的橡木桶后。萧无痕跟着楚留香走进据点时，正赶上赵六带着弟子们分发伤药，空气中弥漫着烈酒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呛得人鼻腔发痒。

　　“香帅，萧公子，你们可算来了！”赵六迎上来，脸上带着焦急，“李青梧那边出事了——锦衣卫里的兄弟说，他被关在诏狱，明天就要问斩！”

　　萧无痕心头一沉。被替换的李青梧明明在货栈外带队围捕他们，怎么会突然被关入诏狱？

　　“是墨先生的苦肉计。”楚留香折扇轻敲掌心，“他故意让假李青梧‘暴露’，好让真李青梧顶罪，彻底断绝我们在锦衣卫的眼线。”

　　“那怎么办？”赵六急道，“诏狱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未必需要硬闯。”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几分虚弱。众人望去，只见华真真坐在草堆上，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脸色苍白如纸——她是被丐帮弟子从天山密林救回来的，萧无痕特意让赵六看押在据点，想从她嘴里套出些千面阁的秘密。

　　“你有办法？”萧无痕皱眉。他对这个曾为虎作伥的神水宫弟子仍有戒心。

　　华真真抬起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诏狱的狱卒里，有个叫王二的，是千面阁安插的影卫。他欠我一条命，或许会听我的。”她顿了顿，声音低哑，“但我有条件。”

　　“你说。”楚留香道。

　　“帮我救我妹妹。”华真真的声音发颤，“她被墨先生关在九层楼台，当作要挟我的筹码。只要你们能救出她，我就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事，包括千面阁的总部位置和墨先生的弱点。”

　　九层楼台——这个名字萧无痕在钱通四海的账册里见过，当时只以为是处普通据点，没想到竟是千面阁的核心所在。

　　“九层楼台在哪？”萧无痕追问。

　　“在燕山深处，伪装成一座废弃的古寺。”华真真道，“那里机关密布，墨先生的书房就在第九层，藏着他所有的秘密。”

　　楚留香与萧无痕对视一眼，点头道：“成交。但你若敢耍花样……”

　　“我不敢。”华真真苦笑，“墨先生早就怀疑我了，这次让我去天山引你们入瓮，本就是借刀杀人。我妹妹若有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

　　她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递给赵六：“把这个交给王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让他想办法把真李青梧换出来，送到城西的破庙。”

　　赵六接过玉佩，立刻安排弟子去办。据点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油灯在风里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先生的弱点是什么？”萧无痕打破沉默。

　　华真真的目光落在萧无痕右臂上——那里的黑纹已经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他怕天一神水。”她缓缓道，“十年前，他为了抢夺《千面蝶经》，被水母阴姬用天一神水伤过，至今未能痊愈。只要沾上一滴，他的内劲就会紊乱三日。”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墨先生，竟有如此致命的弱点。

　　“九层楼台的机关呢？”楚留香问，“你知道破解之法吗？”

　　华真真摇了摇头：“我只去过三次，每次都被蒙着眼睛。但我记得入口处有个青铜蝙蝠，机关的总枢纽应该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据点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夜行衣的女子踉跄着跑进来，肩上插着支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是柳如是！

　　“柳姑娘！”赵六惊呼着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柳如是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给萧无痕：“这是……九层楼台的机关图……我从影老鬼的书房偷来的……快……他们追来了……”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千面阁影卫特有的哨声。赵六脸色骤变：“不好！他们找到这里了！”

　　楚留香迅速吹灭油灯，据点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萧无痕，你带华真真和柳如是从密道走！”他对萧无痕低声道，“我和赵六挡住他们！”

　　“不行！”萧无痕道，“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争了！”楚留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机关图和华真真的消息不能丢！记住，救出李青梧后，立刻去燕山会合！”

　　黑暗中，萧无痕感觉到楚留香将一个温热的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半枚天一神水的样本。“拿着这个，或许能用得上。”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欲聋。萧无痕不再犹豫，拉起华真真，又示意司空摘星扶着柳如是，跟着赵六往密道入口跑去。

　　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过。跑在最前面的赵六忽然“哎哟”一声，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萧无痕点燃火折子，只见地上躺着个丐帮弟子，已经没了气息，脖子上有个细小的针孔——是千面阁的“透骨针”。

　　“密道被发现了！”赵六脸色惨白。

　　华真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侧面一道不起眼的石壁：“这里有个岔路，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能通到西市的胭脂铺。”

　　她用匕首撬开石壁上的砖块，露出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你们先走，我断后。”

　　“你？”萧无痕皱眉。

　　“我欠你们的。”华真真的眼神异常坚定，“何况，我妹妹还在等着我。”她推了萧无痕一把，“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无痕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咬牙道：“保重。”

　　他带着司空摘星和柳如是钻进岔路，赵六紧随其后。爬过狭窄的通道，果然闻到了胭脂的香气——出口就在胭脂铺的地窖里。三人从地窖钻出来，铺子里的伙计吓得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吓坏了。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萧无痕安抚道，“借你的后门用用。”

　　从胭脂铺的后门出来，已是西市的小巷。远处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显然楚留香和赵六还在与影卫激战。

　　“我们得去帮他们！”萧无痕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柳如是拉住。

　　“别去！”柳如是忍着剧痛，“香帅是故意拖住他们，让我们带着机关图走。我们不能辜负他！”

　　司空摘星也道：“她说得对。现在去就是添乱，不如先去破庙等李青梧，再做打算。”

　　萧无痕望着据点的方向，心急如焚，却知道他们说得对。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机关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是用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破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柳如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司空摘星正在为她包扎伤口。萧无痕铺开机关图，借着月光仔细查看。

　　图上画着九层楼台的剖面图，每层都标注着不同的机关：第一层是流沙阵，第二层是毒箭网，第三层是翻板……直到第九层，只画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写着“千面殿”三个字，没有任何注解。

　　“这第九层不对劲。”萧无痕喃喃道，“其他楼层都有机关说明，唯独这里没有。”

　　司空摘星凑过来看：“说不定是墨先生的书房，机关太机密，连影老鬼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庙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正是李青梧！他身后跟着个狱卒打扮的汉子，想必就是华真真提到的王二。

　　“萧公子，幸不辱命。”李青梧抱拳道，“王二兄弟冒死把我换了出来，假李青梧已经被我处理了。”

　　王二显得有些紧张，搓着手道：“小人能做的都做了，只求公子日后能救我妻儿——他们还在墨先生手里当人质。”

　　“放心，我们会救他们的。”萧无痕道，“你知道九层楼台的千面殿吗？”

　　王二脸色微变：“听说过，那是墨先生练‘千面术’的地方，里面全是他的替身，没人敢靠近。”

　　“替身？”

　　“嗯，”王二点头，“据说有上百个，都跟墨先生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和内劲都分毫不差。”

　　萧无痕的心沉了下去。上百个墨先生的替身，这意味着就算他们闯到第九层，也未必能分辨出哪个是真的。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丐帮弟子翻身下马，冲进庙里，脸上带着惊慌：“萧公子，不好了！据点被攻破了，赵舵主战死，香帅他……他被墨先生抓走了！”

　　萧无痕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们赶到时，据点已经着火了，影卫说香帅被押往燕山九层楼台，墨先生要在那里……公开处刑，逼您现身！”

　　萧无痕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知道这是墨先生的阴谋，故意用楚留香作诱饵，引他去九层楼台自投罗网。但他没有选择——楚留香是为了掩护他们才被抓的，他不能见死不救。

　　“备马。”萧无痕的声音冰冷得像燕山的雪，“我们去九层楼台。”

　　李青梧拦住他：“萧公子，不可冲动！九层楼台是龙潭虎穴，墨先生肯定设好了陷阱！”

　　“我知道。”萧无痕看着手里的机关图，眼神异常坚定，“但他抓错了人。他以为抓了楚留香就能逼我就范，却不知道，这恰恰给了我们闯进去的理由。”

　　他将机关图折好，放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袖中的银针和那半枚天一神水样本。“李大哥，你带柳姑娘和王二去安全的地方，等我们的消息。”

　　“我跟你去。”司空摘星忽然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萧无痕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准备动身时，李青梧忽然道：“等等！我这里有样东西，或许能帮上忙。”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铜哨，“这是锦衣卫的‘惊夜哨’，吹响后能引来附近的暗卫——虽然大部分被千面阁替换了，但总有些是信得过的。”

　　萧无痕接过铜哨，郑重地道：“多谢。”

　　走出破庙时，月光正好从乌云里钻出来，照亮了前路。萧无痕翻身上马，望着燕山的方向，左眉骨下的疤痕隐隐发烫。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生死未卜。但他别无选择。

　　而在九层楼台的第九层，墨先生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十几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替身，眼神空洞，如同木偶。

　　“侄儿，快来吧。”墨先生轻声道，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伯父已经为你准备好‘大礼’了。”

　　他的指尖划过桌上的青铜蝙蝠，那是九层楼台的机关总枢纽。只要轻轻一转，整座楼台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囚笼，任何人都插翅难飞。

　　夜风吹过燕山，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