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31、若谈温水煮青蛙

　　有的人在迷茫中寻求自我，有的人在自我中逐渐迷失，在纸醉金迷中兜兜转转，在恶的边缘盘桓不定。
　　活下去不是原罪，可不择手段的活下去，却是为了什么？
　　迷恋这惨恶的世道与人生吗？还是人生而就被神赋予的本能？
　　如果有一天，食人变成了常态，那么这世界到底会是怎样的黑暗，与饥荒，同类相残，易子而食。食物链顶端的高级生物退化成为原本人类最为唾弃的野兽，那，这伦常，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有着最美好的一切，却还存着原始的本能，一经激化，便彻底爆发……
　　从前，这个方法用在了异类青蛙身上，而现在，被冠在了同类幼子之身。
　　相较于之前的虐杀，这次的一餐，开展的却是史无前例的宁静。
　　没有孩子凄厉的喊叫，有的只是一方的怒骂，和另一方掺着得意，嚣张，又充满无尽快感的嬉笑。
　　混在一起，说不出的令人头痛恶心，意识沉迷，但周身却像是被温暖包裹，像阿娘的怀抱……
　　门被狠狠的踹开，惊地乱七八糟的庙宇里突然寂静又肃穆。
　　来者，是敌？还是客……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看不太清面容，外面的天原来已经放晴了，昏暗的屋内有的只是燃起的一团烈火，门外，有的却是灿阳。
　　攥紧拳头，满脸战意与嗜血的一群人目露轻视，渐渐放松。
　　五花大绑，满怀希冀与渴望的一群人大失所望，心中悲悯。
　　“原来还是个弱鸡，我还以为有人来救我们的城主大人了。”接着便是一阵放纵的大笑和附和声。
　　可片刻，他们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过瞬息之间，连人影也不曾看清，一群大汉已经倒了七七八八。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不曾发出，但却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双眼不曾合紧，面上还留着狰狞却又丑陋的笑。
　　“啊，救——”
　　那人骨架瘦小，纤细，皮肤白皙，看着倒像是个女子，可凌厉的攻势却丝毫不拖泥带水。毫不留情的收割着这群人的性命，仿佛是恨极了，像是有血海深仇一般。
　　顺手掀翻了那口大锅，孩子安然无恙的轻轻落在了地上，不过锅里的水都洒在了那群人的身上，引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铁锅也顺势砸了过去。
　　一群人里面的老大毫无章法的躲着，看到铁锅往他这边飞来，他见闪躲不及，捞了身边的同伴，迎着那个方向，挡了下来。
　　尖叫声仿佛是从他脑海深处炸起，惊的他头皮发麻，强烈的求生欲望刺激他松了攥着同伴的手，自己顺着巨大的冲击力平跌到了泥土里。
　　“滋滋……”那平日里他烤肉时的声音响在耳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杀我——我——”他到底想说什么，是忏悔还是……只是没人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思考虽然也只是片刻，但这片刻的时间，他的同伴已经倒下的差不多了，很快，便轮到他下地狱了。
　　其实他也只是想说，我不想死，而已。
　　解决了这一群人，那人站在尸群中，便显得格外突兀。城主身边的人惊的无话可说，而城主，依旧是低着头，静默不语，此时，这庙内的气氛，便十分的微妙了。
　　纤细的身影伫立良久，仿佛是在默哀，但之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立刻就往着牙仔躺着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检查过牙仔身子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仙君没事，若是有事，指不定又要牵扯出什么更大的事呢。这样大人又要忙的昏天黑地，又要在天界人界两头跑了。
　　对了，大人，我家大人呢？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城主，飞身扑了过去，就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大人，他们好残忍，他们吃孩子，他们不是人，他们连我都不如，呜呜，大人，快要吓死我了，大人以后我都不走了，我陪在大人身边，不走了……呜呜，要是，没了大人我该怎么办啊，大人不要抛下我……”一边星君哭诉衷肠，满脸的梨花带雨，说不尽的唠叨。
　　一旁的人看得好不动容，这城主夫人长得可真漂亮，就是杀人像个韭菜一样，令人发指，太大快人心了！
　　只是，能先把绑松了再叙旧成吗？
　　等到城主松了绑，那也是到了星君哭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解了城主手上绑的麻绳。
　　城主将手放在星君头上揉了揉，冲他浅浅的又有些空落落的笑：“好。”
　　“大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星君扯下了放在头顶的手，那双手冰凉凉的，却又有些湿腻。星君握了握城主的手，冲城主一笑：“大人我们回家吧！”
　　“嗯，好。回家。”城主嘴角依旧是有勾起浅浅的弧度，可星君却没有感觉出来城主的半分笑意。
　　城主没有问星君是从何处赶来的，星君向来脑子便有些跳脱，他只知星君一族擅走，又可通晓往事，现在让他猜，他实在是无心无力，他也只是牵着前者纤弱的手，走尸般地往前走。
　　不管有没有城主的命令，渭城的百姓总是勤劳而积极的，即便是面对着令人作呕的疮痍，也依旧将自己的品性发挥了七七八八。
　　有人抱起了躺在地上的牙仔，有人收拾了那地上乱七八糟，染了灰尘的白骨，有人抱起了角落里那个护着牙仔的少年，有人互相搀扶着，重新上了木筏。有的人一把火丢进了不知潮湿还是干燥的大殿，那火把滚到了死尸身边，就着衣服燃了起来。
　　有人制止：“你不怕烧了整个庙吗？”
　　“狗屁！怕什么？刚刚都是死了半条命的人了，现在还怕什么？”
　　“万一神降罪你了……”
　　“降罪我？更是狗屁！在神眼皮子底下吃人他也没管，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我们他也不管，怎么烧了他的像，他就降罪我了？要是神真这样，那还信他做什么。”
　　“……”
　　而牙仔，在迷迷糊糊之间，也只听到了这一段对话，仿佛是在耳边的呢喃，铭刻在心底。
　　他的睡梦中，是否还会有那个哄他吃黏黏的糖，在看着儿子粘的牙都张不开的时候吃吃的笑，教他识字念书，明理通德，最后却弃他而却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