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32、 往事怎会风轻云淡

　　“那事情发生得早，若是普通小孩子应该早了些，只是连衡小时候聪慧，这事情也记得深刻。貌似到了十几岁的时候还会做噩梦，梦到那大锅里炖的骨肉分离，烂的已经什么都分不清的孩子，和一群壮汉笑着吃人的场景。”城主轻松的说着往事，不曾变半分颜色。
　　顾焕汗颜，十几岁了连大锅里炖得血肉模糊的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哪里是印象深刻，简直是刻在脑子里，忘都忘不掉了，好吗？
　　他看着城主谈及往事，满脸淡然的样子，反倒是有了更多的疑问，渭城发生了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应该是城主大人吧。像这种时候，他这样风轻云淡的讲着往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反倒更令人担忧。
　　顾焕轻叹，不曾问及这件事，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些经历，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提起，痛是会痛，却不像那时撕心裂肺了。就像磕破了一道口子，刚开始它流血，再后来它化脓，再后来结了痂，最后再揭开的时候，会留一道丑丑的疤。虽然膈应，但是，却已经没什么大碍。
　　顾焕想着换个话题，就问道：“那朝廷呢？什么时候发的粮？”
　　城主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其实，哪里是记不得，印象这样深刻的事情，他哪里会记不得，只是，朝廷从未发过粮罢了。
　　那时候，邻城两座，再带上渭城，共三座城，朝廷内乱刚定，这粮食，抠也没有抠下来，那些派去求粮的人，也死在了京都，最后还是连衡的娘亲，力排万难，送到了渭城些灾粮，否则即便是雨停了，水退了，这渭城，也就成了所荒城。
　　倒也是可笑，敏池倒也是内乱方定，怎么就拿得出粮食，来救济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城。反倒是应该国库空虚，像天瑶一样，连一点点赈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连几个前去求粮的兵卒的口粮都供给不上。
　　这些话他并不能当着顾焕的面说出来，所以，不提也罢。
　　“哦。那，那孩子呢？”顾焕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很快的就转移了注意力。
　　哪个孩子？城主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那孩子是原来和连衡住在一条街上的，父母带着哥哥一起死在了灾荒上，无处可去，带了回去，就养了下来，也就是现在的莫离，莫相夷。”
　　“再往那之后呢？莫玑身边不是有个女孩吗？她又是怎么来的？”顾焕追问。
　　城主愣怔片刻：“没想到殿下连蒺藜都还记得。”
　　顾焕撇了撇嘴，哪里会不记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每天顶着一张冰山脸，死人脸，暮气沉沉的，但长得又特别好看，而顾焕又是那种见了美人就忘不了的痴汉，这样脱俗的特性，自然是印象深刻了。
　　其实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蒺藜是三人中最最讨厌顾焕的人，讨厌到，看到顾焕她就觉得恶心，恨不得离到远远的，要不然就是见他就想将他挫骨扬灰。
　　“蒺藜是连衡十岁的时候，到了连城求师，见她和一群混混打架，瞧这可怜，就给带了回来。不过，刚来这儿的时候，瘦的跟豆芽菜一样，可怜的要命，但那眼睛里，却凶凶的，一点都不可爱。谁想得到啊，再几年过去，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话还没说完，就见城主用袖子沾了沾眼角，仿佛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与不舍。
　　顾焕恶寒，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这种词用在蒺藜身上，城主您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只是，这孩子从小就倔，不愿意我给她起名字，最后还是连衡说着，劝着，才随便起了个名字。问她姓什么她也不说，问她要不要随了连衡的姓，她也不愿意，到了最后没办法，就蒺藜这样凑合着叫吧。”
　　其实不然，这城主起名字死难听，死幼稚，特别可笑。像蒺藜这种一本正经，高不可攀，冰山美人，又怎么可能接受，所以……
　　听着城主谈起蒺藜名字的来历，他突然想起，莫玑小时候叫牙仔，长大后，这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大人？莫玑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城主看了顾焕一眼：“就等着你问这个呢。连衡自从经过饥荒过后，就开始发奋读书，虽没跟我说，但以我的智慧，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看着百姓水深火热，想着往后当大官，拯救他们呗。
　　我心里想着，一个小孩子，该是坚持不了几天，也就没怎么管他，由着他去了。
　　之后的某天，他突然跑到我面前，求我赐名，我被突袭，怎么可能想出什么好名字，就问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他跪了下来，那小身板伏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说：‘愿城主赐名，古有衡山，轸星之翼，度应玑衡，铨德钧物。牙仔愿像衡器一样，称天下重量。’
　　这话是有一番抱负，可是从一个小娃娃最里面说出来，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想着，反正让连衡如了意，别的也就不管我什么事了，就答应了，取了里面的几个字，给他做了名字。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孩子，从小到大，这志向可都没变过，一直想着，拯救世人。
　　幼稚的要命。”
　　顾焕反驳：“哪里幼稚了，莫玑这叫有抱负，有目标！”
　　城主挑眉，坏笑：“怎么这么早，殿下就开始护着连衡了。”
　　“我没有护着他，我只是实话实说。”顾焕声音突然就降了下来。
　　城主见状，也不逗他了：“那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焕欲言又止，但最后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莫玑娘亲呢？”
　　城主眼神黯淡了许多：“柔水在敏池待了三年，政局稳定后，那边就传来了女皇崩的消息。柔水那边，就彻底断了。”
　　“哦……”顾焕懊恼，就知道这些不该问，偏偏嘴贱着要问出来，还是换个话题吧。
　　“莫玑知道他的身世吗？”顾焕重新问道。
　　城主答：“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让小星星陪了他三年，小星星的秘密他也在临走前告诉了连衡，若连衡问了，那边一切都明了了，只是，看这心结难解的样子，那定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也好，至少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死讯，对连衡来说，是这几年间最好的消息。
　　连衡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要比别人更重情义，这一点，他也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倒是很难成大事，有情，就有软肋，旁人抓住了软肋，那便是将连衡抓的死死的，施展不开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