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29、长右现洪水将至（二）

　　“城主，谢城主大人。”周遭的百姓也跪拜着。
　　“城主大人，谢城主大人。”杨伯也跪在了木筏上，这浩浩的水城中，唯独城主一人站着，他第一次不知所措，他怕自己辜负了这些百姓。
　　他曾想过抛下这些百姓，自己飘然离去，虽然这个念头被他否决，但现在，他的脸依旧火辣辣的烫，羞愧难当。
　　以前这些问题，他从不用烦恼，现在陷入了绝境，他就开始不知所措，他害怕，所以他逃避，许久都不敢面对这些百姓，他害怕看到那淋漓的惨象，若非今日牙仔失踪不见，他不知道，要在城主府里，躲到何时。
　　他哽咽，喉咙里酸的说不出话来，城主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能力了，他的仙法尽失，他就开始惊惧，开始恐慌。他心里，心心念念的都觉得自己已经是废物一个，辜负了这满城人的信任。
　　城主茫然，站在那已经泡的发胀，生了青苔的木筏上，托起了身边的杨伯。
　　“大家快起来！”此时他又迷茫了，牙仔怎么办？万分危急的关头，可能时间都是生命，他是走，还是留？
　　杨伯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纠结，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与心疼，城主还是这样取舍不定，虽说清明，但还是世事经历的太少，太过于年轻，和优柔寡断。
　　“大家！听闻，城内常有孩童失踪，城主忧心，大家可有什么线索？”杨伯扬声开了言。
　　杨伯见人们三缄其口，心中哀叹世道，虽说这些百姓如此这般，但饥荒年代，易子而食的人，又怎在少数？
　　“既然……”杨伯原本也不太指望有人能帮助他们，只是找个理由，快些离开罢了。
　　“我老齐，已经死了老婆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怕啥！杨伯，我有话说！城北那边，还有座小庙，因为地势很高，没被水淹过，有些混混就集在哪里，谁也不让进去！那混混依旧身强马壮的，我们都饿的站不起来，十个百姓都打不过他们一个……”那个拦路说话的汉子突然被打断了。
　　“老齐，别说了，他们会打死你的！”有人拦下了他要说的话，那一声凄厉极了，像是拼尽了全力说出来的话。
　　“再不说，再不说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在死在那里！他们就算打死我，今天，我也是要说的！”那饿急了的汉子带着哭腔说。
　　“他们嚣张，他们占着那一片土地，日日聚在一起，那小庙里面，就日日穿出孩子的哭声。我们心里都和明镜一样，除了吃人，还能干什么！只是他们吃的孩子都是父母拼死留住的孤儿，父母都死了，谁还管他们……又因着那之前有人要告发，他们提前知道了风声，立刻就打杀了那人，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儿，任由着他们逍遥！今日，城主做主，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只是，这样也难泄我心头之恨！”接着，就他便哽咽着哭了出来。
　　城主闻言，一双手直发抖，握紧了拳头，有愤然无力的放了开。
　　百姓里面也有人跟着呜呜的哭了出来，多半是有孩子的，担心自己死后，这些孩子多免不了一个被吃的命运。
　　“走！”那一声像是咬着牙根，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城主恨极，这些人都是他拼尽全力护着的，怎么能容忍别人这样糟践！心中涌起的怒意和杀心，已经难以隐藏，他要快点，快点，看看那群人，到底有没有心！到底还要不要做人！
　　北越走走，水位越低，可是百姓们全是集在南边，那足以淹死一个大人的积水上。
　　这些混混，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为了自己，将那么多人的性命弃之不顾！也怨自己，若不是自己逃避着一切，这事情，怎么会这样严重，自己又怎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离那里颇远，便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哭声，尖利的刺耳，喊的人心都被紧紧的揪了起来，城主焦躁，却也无可奈何。
　　木筏在水上速度慢，自己若是跳入水里游过去，那只会更慢，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畜生！”一行人中有人暗骂，城主攥紧了拳头，骨节生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城主伏下身子，直接用双手拨着水面，希望能快一点。
　　孩子的哭声从凄厉到沙哑，从刺耳到沉默，城主无力垂首，狠狠的往木筏上捶了下去，那孩子，已经死了吧……
　　这可是虐杀呀……
　　他咬紧了牙根，无声的哭了出来啊，额上青筋暴起，他攥起了胸前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时候没了法力，若是有法力，自己是可以救下那孩子的，那孩子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松了手，抹了一把脸，又用手划了起来，只能快一点，望他能保住尸骨，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不及到小庙门口，那里面便传来了嘻笑声。
　　“这小崽子的肉一点都不好吃，净是骨头，连层皮都没多厚，锅里也没有漂多少油星，不过，那小崽子叫的可真是好听，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比一声凄厉，啧啧，真是妙啊！哈哈哈哈啊……”一人说道。
　　另一人说道：“大哥，咱们下一个就吃那个肉多的吧，这种时候，还能看到这么肥的肉，真是难得啊。”
　　“嗯，还剩下的那个瘦的最后吃，不过，这个胖的你是从哪里抓来的？”
　　一人回答：“抓什么呀，这崽子和是以前一条街认识的，他娘不要他了，就走了。把他送到了城主府，我那天见了他，用他娘亲稍稍一哄，就吧吧的跟来了，啥力气都没费。”
　　“城主府的呀。”语气里有点担心。
　　那人又道：“城主府的怎么了，那城主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门都不敢出，这孩子养的胖胖的，一看就是不缺粮，城主手里握着粮食，攥着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可他一点也不拿出来，指不定就躲在府里，吃山珍海味呢！”
　　“我是怕他知道。毕竟……”
　　“大哥，我们不怕，跟着大哥有肉吃，我们一个个身强体壮的，城主要来，我们把他打跑！要是万一把他打死了，那还可以尝尝养尊处优的人，肉的味道。”有一人插嘴道。
　　周围的人一同附和，嬉笑满堂，若是没有外面的惨状，和他们说话的内容，还以为只是好兄弟们聚在一起唠闲嗑呢。
　　城主听着他们一个个已经不把人当作是人，心中凄凉，这便是没有了人性的行尸走肉吗？用最深的恶念对待别人，将最恶毒的念头，安在别人身上。
　　他可能已经拯救不过来了，那就只能送他们下地狱了。城主满目猩红，但面上却异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