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27、忆前尘诉不归情（三）

　　渭城天气虽一般多雨，但也只是阴雨连绵，颇有一番情调，可，现在这天气，却阴沉的恐怖。
　　她心里也沉的厉害，莫柔水早上起的早早的，就做好了饭，一番洗漱过后，牙仔端坐在餐桌上，看着娘亲气色不佳，神色也不太对，就开了口：“阿娘？你今日气色怎么这般不好。”
　　莫柔水道：“阿娘没事，牙仔乖，吃饭吧。”
　　牙仔到底还是孩子心性，闻言就低头开始吃饭。
　　“娘亲，我怎么有点困……”牙仔嘴里含着饭，已经看不清对面娘亲的面容，可恍惚间，他又瞧着娘亲眼眶怎么红了？
　　“困了，就睡吧。”
　　牙仔闻言，晕晕乎乎的，心里还想着，怎么大早上的就困了？但还是乖乖应了声。
　　倒头就扑在了莫柔水的怀里。
　　莫柔水擦了擦脸上的泪，抱起了牙仔，便往城主府走。
　　她认识这里的城主，因为这里的城主曾经爱慕过她的姐姐，而现在，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莫柔水进了城主府，在正厅之内，她等着，怀里抱着牙仔，她的手都有点冰凉，但却在往外冒汗。
　　这不过半个时辰，她却觉得像大半辈子。
　　“柔水。”城主出言唤道，才将莫柔水涣散的神思拉了回来。
　　“城主大人……”她说话都已经带着颤音，想接下来说些什么话，但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城主微低了下头：“你不必说了，我已知道你的来意。”
　　这位城主是位大能，这在她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可惜姐姐不喜欢他，姐姐，喜欢的……
　　“城主既已知，那……牙仔就托您了……”可她还是不愿将昏睡中的牙仔，亲手送出去。
　　城主看出了她的犹豫，便主动从她的怀里将牙仔抱了过去：“他叫牙仔吗？没个像样的名字吗？”
　　“不曾有名，日后，他若是想叫什么，那便求了城主赐名。”柔水的头低的已经不能再低了，她不敢多看牙仔一眼，她害怕，她怕她舍不得。
　　莫柔水转身就匆忙的往外走。
　　听的身后城主凉凉的说道：“柔水，你要知道，这是你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莫柔水突然失了控：“我又能怎么办？”止住了脚步，但却不曾转过身来。
　　城主从前见她，她都是一副温柔模样，今日这般失控，还是从未见过。她也是被逼急了，城主不再言语。
　　顿了一会儿，莫柔水又说道：“对不起……”
　　接着又说道：“我会回来的，回不来，那便忘了吧……”
　　“阿娘？”城主怀里的孩子悠悠转醒，清脆的声音带着疑惑，他没有见过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挣着便要下去。
　　还不及站稳，就望见门外一闪而过的背影。
　　“阿娘——”他喊着，可阿娘怎么也不回头。
　　牙仔追了出去，就见着前面的人影加快了脚步。
　　城主暗道不好，也追了出去
　　雨突然就下了起来，让人措不及防，牙仔后面追的急，出了城主府没多久，他娘亲就离他好远好远。
　　“呀！疼……”一个踉跄，牙仔绊倒在地，柔水身子一颤，僵了僵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她听见了，她都听见了，雨下得那么急，她也听见牙仔在喊疼，她也疼，不过疼的是心。但她不能回去看，哪怕一眼，她都会担心自己前功尽弃。敏池的黎民百姓还在等着她，自己欠下的债，还要偿还，母妃费尽心血维护的太平也需要她。
　　她会回来的，很快……
　　“阿娘——”牙仔坐在雨里，一声喊得比一声凄楚，他的泪止不住了。
　　雨下得那么大，他只看到莫柔水留下的决绝背影。
　　“阿娘不要我了吗……”他低低的说着，待他爬起来的时候，莫柔水已经消失在雨幕里，无影无踪，就算想追，也不知道往哪里去追。
　　城主淋着雨，站在牙仔旁边，他看着牙仔哭的撕心裂肺，突然迷惑了。
　　他从前觉得，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只是人间七苦，每个人都要经历一遍，仅此而已，现在，他身处在这事件里，多少有些感同身受。这和他以往所知道的，不一样啊……
　　他蹲了下来，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牙仔，面上带的悲伤，他怎么也参不透，难道仙君也是会如此伤心的吗？
　　抱起了牙仔，牙仔不曾挣扎，昏昏间就又睡了过去。
　　柔水将他送了过来，那睡着的模样，定是被下了药，可怎么就突然醒了。
　　雨下得很大，城主将他护了护，两人都湿透了。他将牙仔安置好后，换了身干燥的衣服，细细擦了擦湿发，收拾了收拾，就开始干自己的事情了。
　　牙仔一睡就是半日，醒来后，不哭也不闹。
　　只是一直要糖吃，城主想着也应该无事，就答应了。
　　可待到城主忙完时，前去看他，就见牙仔身边全是糖纸，什么糖都有。
　　牙仔背对着城主，似乎还在吃糖。
　　城主有点担心，走近了，就看到，牙仔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糖，一边吃着一边呕着，还拼命地强迫自己生吞下去。
　　“你干什么？吐出来，快点吐出来！”城主着了急，是个大人这样吃不吃死，也得吃出毛病，更何况，牙仔还是个小孩子。
　　城主心里跳的厉害，抢了他手里想往嘴里塞得糖，又捏着他的嘴，让他悉数将嘴里的糖吐了出来。
　　牙仔难受的紧，又开始吐了起来，糖水混着糖粒儿，胃水带着血，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呕得不成样子。
　　他本以为，牙仔已经无事了……
　　谁料，他竟然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忘记他娘亲。
　　那一天是怎么过的，城主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件事过后，牙仔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一天一夜，再打开门时，牙仔已经没什么事了。
　　不过，从那往后，绝口不提分毫他娘亲的事。
　　再往后，因着渭城出了大事，他也没怎么关注过牙仔，只是想着，分离之痛已经过去，现在也只不过是多了个人，多双筷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