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A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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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见斐章，不是隔着电脑屏幕的脑中构想，不是在仿古中的模糊一瞥，也不是那个停留在照片中挽着女孩的单薄映射，而是那个有血有肉，与我在这方寸之地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人。
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这就是斐章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在熙熙攘攘的机场中，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他，高高瘦瘦的，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在那一刻，他就这么抬起了头，让人可以完完全全的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原本，他就给人一种很舒适隽永的感觉，但当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后，就变得更加的赏心悦目了。
原本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悄悄地扭头打量着他。时间仿佛一下子就变慢了。
他是斐章。
这么一个认知在我看见他的身影后便跳了出来，连同两年多之前的记忆碎片一起在我的脑海中一一复苏。当他抬起头时，更加证实了我的预感，这就是斐章。
多么奇怪的一件事。这两年，我明明都没有想过他，但当他的身影再一次出现时，我却可以直接认出来他是谁。
低下头，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自嘲地笑了笑，这代表的含义昭然若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歹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并不是在原地踏步。
拉着箱杆，我往机场门口走去，一边伸手给手机开机，打算看一下短信。走着走着，我便停了下来，看着爸妈发的留言，嘴角微抽。
“我们出去旅游啦，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没事多去小姨家逛逛。”
就算要走也不应该急着走吧？我一出门就走吧，好歹等我回来一起过个中秋呀！
算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放下了我这个包裹去外面旅游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回复他们，让他们自己在外面玩的开心点，并保证自己会注意安全。然后我便把手机放回兜里，打算走出机场去打的。
这时我忽然发现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的地方，我的眼角纳入一角黑色的衣料，这件衣服的主人似乎在我身边停留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抬头，接着看见斐章，一脸平淡的看着我。我在扭头张望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挡着别人的路了，就往旁边退了一步，道歉：“对不起，是我挡了你的道吗？你先过吧。”
虽然机场这地方很大，可不这样想，我无法解释，斐章与我素不相识，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一副等待这我的样子。
然后，我便看见他浅浅的笑了一下，他说：“不是，我是在等你。”
声音刚落，我的心脏像被一丝细细的电流击过，一阵麻意传来。
等我？我皱紧眉头，不确定地说：“可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锦绣本来想来接机，可因为有事，所以她就拜托让我过来。她应该跟你发过消息了，你需要看一下吗？”
锦绣？叫的好亲切啊!你们不是都分手两年多了吗？怎么还显得这么亲密，难不成锦绣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心中嘀咕着，脸上却尽量不显出来。
原本我应该毫无芥蒂地答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介怀了，心中冒出了一个个理由要去拒绝，所以犹豫之下，我开口了，“那个，对不起了。我刚回来，还得回家一去打扫一下，所以……”
斐章安静地看着我，等我说完后，又静默了一会儿，他温和的说：“我知道了。不过这个点外面也不太好打的，如果你不愿意搭车的话，至少让我看着你上出租，这样我回去也有个交代。”
等等!什么叫做搭个车？锦绣不都一直奉行着接机——出去浪这一种模式吗？我还以为……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的及。
我抬头望进斐章的眼，又马上低下了头，怀着尴尬的情绪，低声细语：“那个，对不起。不可以麻烦你，再捎我一程。
那时的我低着头，自然也就错过了斐章眼底划过的一丝笑意。
“那我们走吧。你的行李也可以交给我。”他说完这句话，便自然而然地将手伸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态度之随和，仿佛我们两个是多年未见然后重逢的老友。
我盯着他的手，自问：难不成我暴露了？可是不应该呀，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呐。
就这么愣了一下，然后我微微侧首，往后退了一步，才抬起头来直视他说，“不用，这不是很重。”
斐章看了我一眼，也不多做纠结，点了点头，领着我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他打开后备箱，然后到我旁边伸手。我松开箱杆，这回并没有再推让，让他帮了忙。斐章一只手握住提柄，先掂了掂，然后很轻松的把它拎进后备箱中，最后关上了后备箱。看见他的动作，我心中有点发虚，然后像夹着尾巴的小老鼠，安分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毕竟那个行李箱中除了衣服，还有一大堆书，说不重那是不太可能的。
他发动了车子，然后问我，“地址？”
“丁香花园东门。”
然后，便是一路的寂静，我一直盯着车窗看，早分不清自己是在看窗外那飞逝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还是在看停留在窗中的俊郎的面孔。
车程似乎很短，我很快便看见小区的大门。我侧转过身子，拿出积了一路的勇气，面对斐章开口说：“斐章，今天谢谢你啦。我是陈然。”
就这么说完了，我总觉得，这样有点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忽然，我想到了包里还有可以送出去的一份小礼物。扒拉出自己的包包，我手忙脚乱地从中取出了一盒糖，放在车座前，然后说：“麻烦你啦，这个你收下吧。”
记得以前他说过他喜欢吃这种糖，我尝试之后，把买这种糖当做了一种习惯。
一口气说完话后，我就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跑到后备箱，从中取出箱子，关上，最后看似悠然，实则焦急地向小区里走去。脸开始烧了起来，我反手贴的接着暗骂：只说好没有感觉了呢？现在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匆匆忙忙的，我并没有发现自己把一件与我来说有点儿不得了的东西落在车上。
我到房子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过去的消息，确定了锦绣真的有发来要给我接机的消息。
一时间，心里有点涩涩的，我好不容易才打算与他划清界限。可为什么锦绣，偏偏要将他再次拉入我的视野中，让我明白我这过去的两年的所做的种种，都像是一个笑话。
可这种心情我注定不能向锦绣诉说，不仅如此，我跟斐章曾经有过的交际，我都要一一隐藏。没关系的。只要我不说，谁又知道，我是她呢？
只要这一个星期就好了。回去之后，所有的所有，都将在一处归于腐烂。那些美好，陷于淤泥之中，也早已面目全非，谁还会记得那当初的模样呢？
将这些负面的情绪压了下去，我开始着手打扫家里的卫生。完了之后，我把手机丢在床头，拿了睡衣就往浴室走去，把自己身上久积的疲倦连同灰尘一起洗去，出来后我就往床上扑。维持这个姿态好一会儿，我才慢悠悠地翻过身体，坐起来，戴好眼镜，拿起手机。撇开一直在跳动的消息提示，我饥肠辘辘地点开美团，先定了一份外卖，完了才开始翻看消息。
多数是约稿的事，来不及细看，锦绣就打电话过来了。
“阿然，你到家了没？”锦绣用一种十分心虚，万般讨好，有带点八卦的语气问候我。
我懒懒地应了一声，等待她的下文。
“阿然，你要相信我。我本来是想要亲自来接你的。可庄皓那混蛋硬是把我给拐走了，说叔叔阿姨要见我。最后我们协商了一下，才斐章来接你。”
听见斐章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就慢了一拍，那个对于锦绣与斐章的关系的问题又在我脑海里打了个转儿。锦绣仍在一边耍花枪——
“其实吧，阿然你也没亏!毕竟来接你的也是一个稀有的帅哥，一路上的多养眼。来跟姐姐说说，仔细看，是不是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锦绣带着挪移和八卦的话越说到后面越没有正形，但还好，她不在我面前，也没法看到我一点点变红的脸。但是我的声音暴露了我心底真实的情绪。
我恼羞成怒地斥骂：“关锦绣，这么说来你重色轻友还有理了？”
那头停顿了一会儿。我心脏忽然停了一下，锦绣是不是生气了？
但我的忧虑显然是多余的，那头传来锦绣挪移的声音：“阿然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呀？难不成……你跟我讲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斐章了？”
听见她的玩笑话，我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我失声否认这件事就好了，这一切都将揭开新的篇章，这道理我都是懂的。
但是，我沉默了，像是默认，不，这就是默认。锦绣的话本没有错，我早就对斐章动心了，时间甚至比他们两人相识交往要更久更早。这是无法更改和欺骗的事实，哪怕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来欺骗自己，到头来，都在那一眼间，揭下了这层早早画上的遮幕布。
“天!阿然你……”锦绣忽然兴奋起来，但这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接着兴趣盎然地说，“姐姐还没当上新娘，又马上要当红娘了。阿然啊，你要是看上人家，跟姐说一声，姐帮你，就对分分钟就手到擒来!”
听着锦绣元气满满的话，我心中的郁结也松开了些，“得了吧，我就在这呆几天的功夫。倒是你，一个待婚女人，你还在跟他保持联系，也不怕庄皓吃味吗？”
“你听我解释，三分钟!”锦绣听我语焉不详的话，一时间危机意识爆棚，然后连珠炮一般说了好多话，势要将两人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阿然，你知道的。两年多前，我们就交住了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分手了。对了，我忘记跟你提了，当初分手的要求还是他先提出来的。到现在，我们之间真是一清二白，干干净净的,这点庄皓可以为我作证。之所以我们到现在还有联系,主要还是与庄皓有关。斐章按辈分来说是庄皓的哥哥，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交情的。我也是在跟庄皓复合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估计也是。而且一个星期都不到的那啥，根本也不算什么!以上。”
“你先喝口水吧，说这么多也不怕渴死。”我先劝了锦绣一句，然后开始慢慢消化她说的话里的意思。
复合的事我是知道的，锦绣除了庄皓以外所交的男朋友都跟吃快餐是一个理，上桌快，消耗也快。
要不是庄皓回来了，就锦绣的这个样子，我还是担心的。可锦绣无意是一回事，斐章他又是什么心思呢？
等等，我现在为什么在思考斐章的心思，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不是说要放下了吗，怎么又被拐到这里了？
锦绣!
“阿丘!感冒了？”锦绣在那头嘀咕，然后又喊我，“阿然，你还在吗？”
“嗯。”我没好气地说，差一点就被这二愣子给拐过去了，还好自己反应快，“我在听，也知道了。你该解释的人也不是我。好了，刚刚的话你千万别说出去，我没有那个打算。好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等等!”锦绣喝住我，商量到，“阿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奉行过去那套？别这么胆小嘛，为什么不在这几天给自己留一个美好的回忆呢？交给我，我保证这几天让他在你碗里乖乖待着。”
锦绣的语气十分激昂，但是在她说最后一句时，虽然还有底气但语调却不自觉的弱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再说了声“挂了”，就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我仰面躺在床上，发呆——实际上，面对锦绣的建议，说不心痒痒那是骗人的。可真的要怎么做吗？我还是在犹豫。
我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手指按下一连串的数字。看着那个显示着陌生人的号码，我沉默了，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过去你要说什么呢？你们现在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难不成再来一回自我介绍，再来一次道谢，还是表露身份，聊着那些看似美好，实则早就滋生蛆虫的过去。
想着，我好像闻到那阴暗的，弥漫着深沉的恶意的味道。
有什么从黑暗中伸出手，将我拖入无边地狱；有什么在阴霾下嘲笑，笑我从未逃离过深渊。
我翻身紧紧抱住自己，不闭上眼，就不会看见那一张张恶魔的面孔，咬紧牙，就像将它们一一撕碎。
门铃响了起来，估计是外卖到了。我狠狠的扭了自己一下，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粗粗喘了几口气，赤脚走向门口。
收下外卖，我将它随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才出来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解决晚饭。在这个过程中，我心中的一个念头开始膨胀，犹如一朵狗尾巴草，无时无刻不在挠着我的心脏，让我心痒难耐。
斐章看上去是一个十分安静且专注的人，此外，待在他身边会让我觉得很舒服，似乎可以忘记过去，让我忍不住想一直扒着他不放。如果那段过去是如影随形的毒瘾，那斐章就是我的解药。
也许我以后再也遇不到一个像他一样让我心动不已，让我心安的人了。
主动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万一成功了呢？这么一想，锦绣的提议让我心动不已，就让我尝试一下吧，从斐章的一生中，均个几天出来。
单单就这万一的可能性，我就觉得有理由去搏上一搏。他本来就是这种性子，要是我再不主动，留给我们的这么短暂的时光里的记忆就更少了。也许想和对于斐章没有什么，但对我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唯一机会。
这样一想，放下才动了几口的饭，我匆匆往厨房跑去，快速地找到手机，给锦绣发了信息：“锦绣，这么几天，麻烦你帮我找机会和斐章相处。”
锦绣并没有立刻回我，看来是在跟庄皓煲电话粥，我咬了一下唇，退出界面。
我这才注意到有一条消息，是关于好友的。点开来，我就看见了那串几分钟前刚刚打出的数字，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斐章加入微信。
过了一会儿，斐章发了消息过来：“我是斐章。”
手机一抖，又有一条消息过来，是锦绣的。我握了一下手，没有去理她，盯着那四个字，有些紧张。我知道是你，我在心中默默地说。
“你好。”我发出这两个字，顿时心如死灰，在床上滚了好几下，一边还在心中死命的唾弃自己，嘴巴怎么会这么笨啊！
“糖的味道很不错，谢谢。”好在斐章是有事才找过来的，就不会没话题聊了。
那本来就是你的口味，九年如一日，还好你是一个守旧的人。我在心中默默地说，然后发过去：“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这本来就是谢礼，你喜欢就好。”
“我以前很喜欢这一款糖，可惜后来味道变了就没再吃过，没想到现在还能尝到，不知道你是在哪买的？”
看着这句话，我想起那一堆堆被丢弃的废品……摸了摸鼻子，我打字道：“这是我自己模仿着做的，你要是想吃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做。”
但又觉得这样太过于亲近，我又补充道，“不过要收费的。”
“好的。时间不早了，晚安。”
我既遗憾又松了一口气，打字，“晚安，祝好梦。”
退出聊天界面，我打开锦绣发过来的消息。她说：“阿然，你终于硬气了一回！你放心，一切都交到姐姐手上！”
我摸了摸左手的手表，心里却并不觉得踏实，仿佛前面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
可这个陷阱的饵是斐章，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去踩一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章(A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