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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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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昶是昔年的“三侠”之首,虽同属三侠,他的名声却远远胜过其余两人,就好比皓月之光掩盖了萤火之辉。他身负盛名,却也被盛名所累。人人都当他举世无双,再无敌手,只得合力将他剿杀。最终体无完肤,身无寸缕,尸首被抛入凌山深渊,孤坟也没有一座。
纵使十八年过去,叛乱早已平息,新帝安稳继位。再提起当日那场混战,众人仍是心有余悸。
眼见得各方僵持不下,卫双的姿态便显得有些尴尬。她强自按捺下心中忐忑,又唤了一声:“秦庄主,既有故人造访,何不相迎?”
秦临是格杀闻昶的英雄之首,当时形势危急,不仅无人指责他不顾兄弟情谊,反倒纷纷赞扬他行事果决。
此时听到卫双这句话,大家齐齐看向秦临,见他姿态端方,并无一丝异常,心下都安定不少。
秦临徐徐打量了一圈周遭各色人等,把汗湿的手心紧紧蜷入袖口,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高台。
阿沅不明白——“天昀诀”有何奇特之处?她自幼修习,觉得招式再寻常不过,只不过是使剑更为趁手,这才对它偏爱一些。
怎么这些人都如临大敌一般,倒像是活见鬼。
秦临的步伐很慢,但终究还是走到了阿沅面前。
卫双高声道:“秦庄主,你近来瞧瞧,可认得她?”她言辞无状,语气轻佻,凭白无故便惹人生厌。
阿沅不由得退了两步,试图远远站开。可惜她身后也聚齐了人,一点缝隙不留,大有将她困死在这里的架势。
秦临没有理睬卫双,只面向阿沅开口:“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离得近了,阿沅才发现,秦临远没有传言中那般神武。他面容俊逸不假,可惜眼底青灰浓重,鼻翼扯出的两道法令纹如同刀凿,平白多了些狠厉之色。
阿沅心下不适,又觉得这问题好生无礼,讥诮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秦临似乎疲惫不堪,低低念道:“想来也不会是旁人,左右不过一个葛钦。”他闭了闭眼,平平推出一指:“闻昶余孽万不可留,杀了她。”
阿沅一惊,只觉万分莫名,一时没想着闪避,只是斥道:“荒唐!”
众人一时畏缩:“她习得‘天昀诀’,只怕咱们……”
秦临笑了笑:“不必忧心,‘天昀诀’全本在我手中,她最多习得上卷,成不了气候。”
当即有人大笑三声:“当年未能亲手剿灭反贼,实乃生平一大憾事,今日杀了他的女儿,也好全了我多年心愿。”
却另有声音争道:“让我先来!”
秦临淡淡看她一眼,转身退出人群。
阿沅遭人一推搡,登时怒不可遏,懒得顾忌什么,拎起淬玉便劈头斩下。
那人狼狈躲开,颊边迸出一道血痕,一时胆寒,愣在了原地。
但毕竟人多势众,他一人胆寒不要紧,立刻又换了另一人逼近。
岑寂刚把谢妘安置好,却没料到迎面看到的是这般场景。他来不及多想,解下佩剑甩给了阿沅,自己却暂时不能靠近,转而问道:“师父?”
秦临似乎精神不振,掀开眼皮看他一眼,说道:“他们处理就够了,你别管。”
岑寂先前曾见过阿沅用左手使剑,便知她可以双手并用。只见阿沅接过长风,恰好使出了“天昀诀”的第六式——“贯”,两道光弧首尾相接,直直在虚空划出了一片禁地,无人敢近。
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阿沅已然力竭,一面手上不停,一面飞快思索脱身之法。
“师父!”岑寂十分不解,单膝跪在秦临面前,恰好拦住对方去路,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临让他一拦,更是烦躁,胡乱挥了挥手,怒道:“你总是不信——闻昶贪慕荣华,背信弃义,深陷生民于水火,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当年未曾留意,竟留下了这样个余孽!”
岑寂向来都怀疑闻昶昔年身死别有隐情,只是不知为何会被师父得知。但此时并容不得计较,他急急问道:“即便如此,如何就判得她、她是——”
秦临狠狠望向被围攻的阿沅:“你当‘天昀诀’为何不能传世?招式凶险不说,极难领会,天赋、内力缺一不可。”否则他又怎么会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她不知藏拙,肆意卖弄,自是引人眼红,如今就是下场。
在场的人究竟是恨极了闻昶迁怒于她,还是顾忌神功想及时将其扼断呢?这谁能说得清。
楼旻居高临下瞧了半晌,神色间颇有些震动,他终于说道:“去吧。”
程璟得令,立刻飞身而下,两三步掠入人群,且战且进,终于来到阿沅身侧。他散下一堆竹篾,暂时遏制住近处攻势,高声道:“诸位且慢,这其间是否有些误会?”
他又偏转了方向,问道:“秦庄主请留步。”
秦临身为庄主,自有其非凡气度。突然有人横加阻挠也不见他有何气恼,他先搀起了岑寂,再回过头去,笑道:“何事?”
程璟虚扶了一把阿沅,让她有个借力之处。他自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遥遥递向秦临:“庄主请过目。”
程璟姿态倨傲,秦临自是有些不悦,皱起了眉,立刻便有见机之人双手接了信笺奉到他眼前。
程璟解释道:“方才得到急报,楼老爷于府上病逝,夫人伤心欲绝,连连催促公子与小姐即刻回府。”
不知为何,听见楼复安的死讯,秦临心底骤然一松,他甚至难掩欣喜,语调都变得轻松,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相留——”他猛然顿住:“小姐?”
楼旻站在远处许久,此时才慢慢走近,适时解释道:“舍妹顽劣,总是不肯以真实身份示人,家里向来偏宠她,我也只好随她去了。谁知竟弄出这么大的误会。”他笑了笑:“什么闻昶,什么武林余孽,楼府可扯不上关系。”
眼见得秦临神色僵硬,楼旻复又黯然道:“家父缠绵病榻已久,谁知竟去得这么突然……他时常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与您的旧时情谊。”
秦临悚然一惊,他飞快展开手中的信,那却并不是什么讣告,只是粗略描了几笔,看形状,像是什么地形图。
秦临不由得死死捏住了手中薄纸,重重说道:“的确是深情厚谊,难以忘怀。”
楼旻再行一礼,示意程璟带上阿沅往外走。
秦临殊无表情,旁人却是拦在了前头:“说什么屁话!她这副样子,凭谁都知道她就是闻昶的女儿,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程璟并不答话,也不停留,只是甩出了一件亮锃锃的物什,前头那人应声倒下。
楼旻跟前也站了一人,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敢拦我?”又偏了眼神看向秦临,后者只得下令:“不可胡说!来人,护送楼公子一行人出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