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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树银花不夜天(4) ...

  •   第九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4)

      五天足以做许多事情。
      卿行之出野树林的前一秒,都觉得自己恍若处于梦境之中。那临子夜的凛风带着一股子萧杀之意卷起面上干枯的叶拂上一队人马的面上。许多侍卫还都为劫后余生而担惊受怕的,被这一激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实在奇怪……这地方实在是阴气十足。”卿行之眯了眯眼睛挡下尘土,这半夜看外面的景色安稳得很,也就是有这林子口是狂风不断,实在是邪门。“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诸位带着这位女子的尸体先回六扇门,我稍后会赶去。”
      “如若可以,这尸体请先暂且不要动,先不要惊动其他人。”卿行之招了招手召回了想跟着一起同去的飒儿。飒儿过来之时一脸的不情愿,“殿下为何老是不按常理出牌。这可算得上是疑案了,若是被哪个有心之徒知晓了,一定会在暗中调查的。若是其他几位皇子殿下破了这案件,殿下您不就……”
      飒儿一脸郁结的又闭了嘴,他随着卿行之好几年,那时候的卿行之刚从高士之人那游学归来,刚回到宫中可谓是风光一时,顺带着令狐家也跟着沾了许多光。他也便总觉得自家殿下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下一任继位者。只是卿行之自己过了那段时日不争不抢无欲无求的,皇帝也渐渐对他漠视,这才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明明该是尊贵的殿下,在宫中偏生还不如一个受宠爱的宠妃。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边有六皇子看着,他们就算在胆大也不可能打到我们的头上来。若是你跟着他们一齐去了,卿城公子没人看着,我会更不放心。”卿行之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知道当年看重他的人有很多,只是风头来得快也去得快,一见他没了权势,官员们都纷纷转向了其他阵营。他本身倒是不觉窘迫,只是那些大人们总觉得自己失了些面子,在宫中也总是避开他走。他也就养成是不是出宫游历,赏高山流水遇湖光山色,几年来也过得颇为充实。
      “有一问题飒儿不知当不当问……”飒儿顿了一下,看着卿行之说道,卿行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飒儿这才犹犹豫豫开了口,“这公子,究竟是谁?”

      “若是硬要解释,不过是素未谋面的无名之徒。”卿行之道。
      “既然只是陌路,为何殿下对他如此上心?我见这公子面色气质皆是不凡,怕并非什么籍籍无名之徒。况且这小公子对殿下您并非对待初识好友的态度……”飒儿虽然平常大大咧咧,实际上卿行之心下也清楚他心思细腻,被他发觉也是必然之事。飒儿又接了一句,“我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再三小心,不要让旧事重蹈覆辙。飒儿今日话有些多,望殿下不要怪罪。”
      “无妨。”卿行之应答。两人回程的路上皆是一言不发,似是各有各的心事。

      卿行之脑子混乱得很,无端端有条线硬是把这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件串了起来。突然出现在路途上的陌生公子,淬了毒的暗器,死去的女子尸体,和一块真正的龙血玉。卿行之不得不怀疑这些都跟卿城挂的上钩,但他莫名从中感到一丝寒意。如若他真的放任卿城一人留在府中,定会有什么不测发生。这念头来的实在诡异,没有根据,甚至不能把卿行之自己说服。

      卿行之匆忙赶去六扇门的途中,不免感到一丝疲倦。他看着路上冷清的街道,东边的空中已显了些鱼肚白,照拂在微微颤动的树木之上,翠绿的枝桠甚至招展着身子向东边探过去。鸟雀正是离巢的时分,叽喳叫唤着飞向了云层,隐了身躯便再也看不见。而旁边精致的楼房依旧伫立在原地,一些门口立着的雕像无形中散发着威严的气息,跟往日没有什么不同。这条路短短时间内,他却经过了四五次,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感叹之时路过昨日的地方,实在有些跟昨日不甚相似的,便是这处最火热的酒楼了,屋瓦凌乱屋檐断层,昭示昨夜实在不是一个太平夜。
      等他进了门,只见忙碌的官兵皆是以打探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瞥他。一路上收的太多目光,卿行之不免感到不适,他打量了一周,心下暗道不好。只见六皇子卿连衣一脸阴郁的站在门厅中央,拦着想要进一步打探尸体的士兵们。见卿行之到了,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可也没有过来迎接,卿行之皱着眉头走了过去,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身后就传来一个怪声怪气的洪亮声音,“哦——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行之弟弟。怎么,碰见个疑难案件,忍不住又要出手管管了么?”

      卿行之猛地僵住了身子。他看了一眼卿连衣,只看见对方的脸色变的更为铁青,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卿楚寒你——”他正要上前去跟他理论一番,就被卿行之扯住了袖子,卿行之摇了摇头,面色已恢复如常,只见他淡然的转身弯腰简单鞠了一躬,从容笑道,“三哥哥还是喊行之卿斐罢,行之更喜欢三哥哥这般称呼我。”
      卿行之向来对名和字不做什么区分,与他亲近的,甚至初识的亲朋好友,都喜唤他行之,毕竟听来亲切。但是这名总不该被仇家喊出来,他面上笑得得体,目光早已冷冽。
      只见卿楚寒也是面色一僵,冷哼一声。他一看就来者不善,直直向卿连衣护着的尸体走过去,只不过他还没走半步,就被卿行之抬手拦下了,卿楚寒目光直直朝着前方,“怎么,都有胆子拦下本王了?”
      “行之不敢。”卿行之依旧是那般声音不带起伏的回答他,“只是这尸体实在诡异,我也算目睹了其中一二。怕是有什么妖魔邪祟都不好说,这苦哥哥吃不得,还是让行之解决才是。”
      “卿行之。”卿楚寒冷笑着退了两步,“别以为你得了什么高人真传,我便怕你。以前我能让你万劫不复,如今我照样可以。”
      “好好担心下自己的小命吧。”卿楚寒临走之前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行之你……”卿连衣在一旁气的发颤,就连卿楚寒走了也久久没有冷静下来。卿行之也跟着他沉默了半晌,而后拍了拍卿连衣的肩膀,“行之还要谢过六哥帮我解困才是。”
      “卿楚寒这混账!还有脸来见你?!”卿连衣气不过的转过身子去,好半天声音才平静下来,“这活各位皇子本来都不愿接手,当初是你回来接了这烂摊子,看你遇上几个怪案子这才得了父皇的赏识。这群家伙却又艳羡起来,一个个争着抢着都去当捕役。”
      卿国皇宫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皇子不能闲着,必须要当一些官职,表面上是为父皇排忧解难。实际上也是皇帝从中挑选太子的一个很重要的指标。而历年来,统率军队掌握重兵军权的皇子总是最受赏识的。而处理国内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既累又不讨好,是没有皇子愿意做的。卿行之当年见众人都在争抢军队职权,便自己应下来这个类似于捕头的小官职。那年恰好遇了几个疑难案件,许多大臣上书反映此事,把皇帝也弄得甚是头疼。一股脑的全交给了卿行之一人,卿行之若是没破案,那可就是不为皇上排忧,严重了便是抗旨。宫内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只是没想到卿行之不仅破了案,还破得非常完美,甚至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力。又都羡慕嫉妒起来,纷纷要抢着他手里的位置。只不过卿行之没了权势的日子,又没疑案可破了,又都开始嘲起卿行之来。卿行之外出游历时,常听到说书人讲些关于他的故事,半真半假,听得他是哭笑不得,想来也知道这事是他各位哥哥弟弟们弄得花样。原本在大家心里至高无上又体恤民情的七皇子殿下,一转眼又成了万恶不赦的杀人凶手。
      可他彼时已经失了争权的心,故事也只是当故事听过就罢了,也生不起其他的什么念头。

      “此事就勿要再提了。”卿行之无奈的笑了一下,“是我玩心太重,实在不适合这个位子罢了。还是先看看尸体才是。”
      说着他上前两步看着已经发黑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女子的小腹已经不再流血了,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手腕脚腕都有明显未消退的红痕,很明显是被人用粗绳捆绑起来,再被杀害的。
      “这女子是因为小腹的伤口致死?死前被凶手扔上了屋顶?”卿连衣问道。
      “应该是直接刺穿小腹流血过多致死的。而且这女子妆容精致,定是为了昨日花会才打扮的。”卿行之翻看了一下尸体,后颈处不仅有着和腕处一致的红痕,还有划伤的痕迹,只是划痕实在太浅,不仔细看是无法发觉的。他目光凝重了起来,又瞥了一眼女子手掌心,那两个被刺穿的发簪,“的确诡异……”
      “如若是活着被直接刺穿,”卿行之摩挲到自己的小腹上,“那铁器锋利坚硬,会直接刺穿胃部血脉,便会导致出血不止。”
      “但是我看到这女子的时候,她连尖叫声都是尖锐刺耳的。正常人经受如此痛苦,先不提失血过多,不应该痛到脱力,可我听她声音,分明还挺精神的。”卿行之站直了身体,她已经把尸体细查了一遍,除了被束缚的红痕,小腹的伤口,手掌的发簪和后颈的伤痕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可疑处。
      “六哥。先让捕快们去找了这女子的家人,再去探访一下街坊看看女子当天的消息吧。”卿行之道。
      “没发现什么不对么?”卿连衣随着卿行之一同出了门厅,然后几个随从识了眼色进去抬走了尸体。卿行之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之处,虽说伤口诡异死法奇特……先前在山上修行之时,顺带着学习了许多制毒物,应该并非毒物所致。”
      卿连衣叹了口气,“也罢也罢。今日我还得回宫向父皇汇报粮食储备。近日凌国是蠢蠢欲动要发动战役,听说还去了疆界寻了异族的帮助。可今年粮食收成并不好,遇了干旱,又加之之前被偷了军饷……可实在是有些难办。”
      “那六哥早些准备。行之这些日也会回宫。这次出门游历撞上一些事情,虽说事小,但还是上报才好。近日三国动荡,塞外异族出现的频率也频繁起来,得让父皇多当心才是。”卿行之道。

      卿行之回了自己的宅邸后,一头倒在自己床铺上昏睡不醒。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起了身,唤了侍女替自己穿衣梳妆,这才得空处理自己府上的事情。飒儿正在后花园一处空地习剑,见他过来跪下行了个礼,卿行之颇有些头痛欲裂的,“昨日实在太匆忙,对了,你有否给卿城寻医师来看看?”
      “昨日已经替公子治疗过了。烧未退但是比昨日是好了些,今日让那医师再来看看。”飒儿道。卿行之点点头,正想去书房处理掉那些堆了许久扔给他的闲杂破事,一不留意却走到了凌云阁去。
      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也不合适。卿行之推开门看了看依旧在床上昏睡的卿城。

      卿城睡相实在不好,即便昏厥了也不肯好好盖着毯子。卿行之看着被揉成一团扔在旁边的毛毯,微不可查的轻笑了一下,伸过手去把毯子褥平,再给卿城盖好。他不经意的瞥了卿城一眼,又无措的的别开了视线。
      只怪小公子生得太过勾人。
      卿城还发着烧,卿行之碰他身子的时候,哪处都带着些烫意。面颊上就更能显现出来,他的皮肤本来就白皙,脸颊透着不正常的酡红,就像喝醉了酒一般。他的眉是一道清眉,如墨就在眼眶上浅浅的晕染开来。凤眸紧紧阖上了,只是眼尾上翘,乍一眼看上去,以为这人实在合着眼笑。卿行之不免凑近了一些,他生来沉浸在书画习剑,平常不曾识得美人样貌。对歌姬舞伎想来也是兴趣缺缺,总有些人又谣传七皇子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只不过他不仅对女子没什么兴趣,对男子似乎也没那么上心,觉得容貌还不如对方随口来一句绝句更为合他意一些。

      他稍稍凑近了一些,只觉得温度骤然升了好几个度。他拇指轻轻的从对方耳廓划过,压在卿城的唇珠上,那一处比别处都要烫,还有些濡湿,沾着水光,只是唇色有些苍白。小公子的唇微启,被他一压也很顺从的就张开了口,露出里头的舌和齿。

      卿行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连忙站直了身子后退好几步,他盯着自己刚刚压在卿城唇上的拇指,那处还尚有余温告诉他不是个梦。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力气大到指甲嵌到掌心,深呼吸了很多下。

      没有。
      不是梦。
      这是真的。

      他刚刚居然想亲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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