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七十七 回门 ...
-
得了卫母的首肯，卫其羽立即让春芽备马车去和月公主府，出嫁前她也和风宁见了几面，和月公主与风宁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紧张，到她出嫁时，和月也没有将风宁放出来，如今又过了一段时日，她心中担忧，不知现下情形如何。
马车刚一停稳，她立即带着春芽朝公主府里走，正碰见一人从里面出来，定睛一看，竟是赵成禹。
他一身鸦青袍子，几日不见，神色似比先前更成熟了些，只是眼神略有些放空，面色微沉，似乎在思索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卫其羽忙喊了他一声“赵世子”
赵成禹这才回过神来，抬头见是她，随即停下脚步，眼中一瞬光芒掠过，掠到她的妇人发髻上略有一沉。
卫其羽匆匆行了礼上前问道“世子，可是去看了风宁？”
赵成禹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略有些无力的点了点头。
卫其羽忙道“如何，公主的气可消了，可愿取消了风宁的禁足？”
赵成禹的目光略有涩意，半晌才道“公主明理，应是快了。”
卫其羽以为是他向公主说了情，公主有所松动，两母女的关系已有所缓和，不由欣喜道“那太好了，看来还是赵世子出面管用。”
赵成禹看着她笑得真心实意的样子，缓声道“今日我已禀明公主，退了我与风宁的亲事，亲事既不存在，公主也不必再因此为难风宁。”
卫其羽顿时神色大变，惊愕道“退亲？这怎么行？”她情急之下朝赵成禹靠近了些“赵世子，风宁不过一时迷乱了心绪，退亲之事还有待商榷，你莫要因此意气用事，你们相识多年，你应是了解她，有时不太懂事，何苦要为此置气，免得将来后悔。”
赵成禹见她颇是着急的神情，听她苦口婆心劝导，闻到她身上涌来的若隐若现的幽香，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躁意涌上心头，沉声道“她与公主僵持如此之久，可见不是一时迷乱，她不懂事，我未必也是懂事。”说完，他连别也不告就径直朝外走去，卫其羽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看来他真被风宁退亲之举气得狠了，赶紧转身朝府内走去。
管家带着她来到风宁房前，低声道“今日赵世子已退回了订亲的庚帖，写下退婚书。”
卫其羽心头一沉，竟连退婚书都写了，这亲事恐怕…她推开门，风宁正坐在榻上出神，扭头见了她，不由扑上前来，道“其羽，赵成禹退亲了！”声音略带了几分颤意，不知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卫其羽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髻道“你还好罢？”
风宁撑起身子，原本粉嫩的脸孔已有些消瘦，眼中尽是迷茫之色“原本他来退亲，我应高兴才是，可方才他来看我，一反常态，只说退亲之事，东西如何退，我娘说了什么，就再无多余的话了，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那模样就是要与我生分了，我与他这么多年情谊，做不成夫妻，难道连朋友也做不得了么，我心中实在不好受。”
卫其羽叹了口气“婠婠，赵世子往日待你如何，你心中清楚，他此番退亲，怕也是为了你，怕你与公主生分，又怕你日日被关在房中，关出病来，说来说去，他是心疼你。”
“他向来对你谦让和顺，你执意退亲，又与公主闹得如此僵，他还能如何，原本注定的妻子不愿嫁了，他心中难过也是应当，面上自然不好看，不与你说话也是人之常情，你也要体谅一二。”
风宁听完，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才道“我知道了。”她道“待我出去，再找时机好好向他赔礼道歉。”
卫其羽见她面色缓和下来，不由道“你当真不嫁赵成禹了？”
风宁肯定的点头“当然，退婚书已下，我与他已无姻缘瓜葛。”她眼中燃起点点光芒“就待我娘放我出去，我好去找凌闵。”
卫其羽看她一提起凌闵便顿扫刚才沮丧迷惘之色，可见对凌闵思绊极深，想起凌闵所言，不由胸口一窒，风宁此番是将毕生幸福都赌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身上，她实在担心得很，又怕言语激烈惹恼了风宁，还是没有将凌闵的原话告诉她，只道“ 婠婠，国师乃世外之人，不会在上阳久留，他若不愿娶你，你待如何？”
风宁面色略有些迟疑，道“我也不知道。”她似有些困扰，又有些忐忑，半晌，才下定了决心般道“那我便跟着他，他若回云门，我也跟着去，跟着他十年八年，他终究要与我一起。”话既已说到这份上，卫其羽便知道，以风宁的聪明，她何尝不知凌闵与她之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却仍愿意退掉一门完满的亲事，丢弃眼下安逸富足的生活，去追逐一个不可能的梦，这样的举动，她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得出，不由叹口气“你真是个傻姑娘”
两人沉默许久，终究是风宁打破平静道“一来就说我的事情，你呢，嫁进顾府如何？”
卫其羽便简单将她嫁进顾府后的种种事情都说了，诸如穿着素淡敬茶，折辱朱氏，驱逐婢女，独自回门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风宁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对她刮目相看“你才嫁进顾府几日，竟能闹出这么多事。”
卫其羽心道，她能闹出这么多事并不是她多有能耐，而是凭借上一世经历过一遭占了先机罢了，不由笑道“还不是你上次点醒了我，顾炎既然硬要我嫁他，我大可闹得他家宅不宁，不得不休了我！”
风宁笑道“你还说我傻，你又何尝不是，明明已嫁了人却还不肯消停，放着顾府好好的少夫人不做，偏要折腾着和离。”
卫其羽认真的看着她摇头道“我与你不一样，你比我勇敢太多！”她心中明白，自己是因前世吃了亏才会这般执拗，而不是如风宁这般对未来一无所知仍一往无前。
风宁笑道“无论如何，我总是偏帮你的，你若需要我出手的地方，只管开口。”
卫其羽道“正好，公主若解了你禁足，你帮我好生查一查朱氏。”说着，她将她想查之事好生与风宁说道了一番，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卫其羽才告辞出来。
她到了府门口，却见赵成禹独自一人牵着马站在门口，迎着冽冽寒风，似不觉寒冷般孑然而站，她不由一愣，她方才与风宁在房内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他竟在外站了这般久，看来他虽退了亲，心中却实在是放不下风宁，忍不住上前道“赵世子，你怎站在这里，天寒地冻的。。”
赵成禹被她一喊，立即回头望着她直道“卫小姐，可有空与我坐坐？”
卫其羽被他一双眼睛盯着，他眼里渴求之意若隐若现，不由略有动容，她深知他对风宁的情
意，如今自请退亲心中定不好受，想找人说话也是情有可原，他定是觉得自己与风宁交好，能为他说上话才出口相邀，想到赵成禹对风宁一片真心，却是如此惨淡收场，她实在于心不忍，便点头道“好”
赵成禹立即翻身上马道“我知一处僻静茶楼，我在前带路，还请卫小姐随后跟上。”
一马一车一前一后的到了上阳河边，赵成禹拐弯抹角的进了一间茶肆小院，茶肆以吊脚楼形式修建，有一半的楼体延伸到了湖水之中，前面栽了数棵垂柳，太过偏僻，果然无人前来。
赵成禹似是熟客，带着她们驾轻就熟的朝楼上走去，一个小二上来相迎，径直将他们带到二楼一处靠窗的茶间，
到了门口，赵成禹却站住了脚，看了眼紧跟在卫其羽身后的春芽，卫其羽有些明白他的意思，赵成禹此番定要说些对风宁的情话，若讲到动情之处，模样想必不太好看，定然不想被旁人看去，否则，也不会刻意找个这样偏僻的茶寮，便嘱咐春芽道“你且去隔间等候”赵成禹也立即安排小二，为春芽备壶好茶与糕点，两人这才步进了茶间。
不想此茶间设计得极为风雅，暗色的茶桌和素色软塌摆在窗边，一扇大大的窗子正对着窗外流淌的上阳河，因为临水所建，隔水极近，可见冬日河水独有的灰蓝清亮。
靠近茶桌的位置放着暖炉，窗外涌入的寒意被暖意综合，不过分温暖，刚刚好的安逸，窗外的河水缓缓流动，这样的情景让人内心宁静，卫其羽一时放松了几分，看得入神。
赵成禹站在她身后，半晌也没有做声，她看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出神，忙回头道“赵世子，请恕其羽失礼。”心道，退亲之事果然让赵成禹打击颇大，连行为举止都沉稳了许多。
赵成禹摆了摆手，上前坐到了左边软塌上，提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茶，卫其羽忙上道“世子，我来罢”
赵成禹仍提着茶壶，仰头示意她坐下，卫其羽便坐到了茶桌右边，她下意识的朝赵成禹看去，赵成禹的手眼正专注于眼前的茶盏，他继承于赵王的五官，浓眉大眼，让人极易起信任之意，此刻在茶水热气的缭绕之间，显示出几分生动，也算是人中龙凤。她不由暗叹，这一世她为风宁保住了赵成禹的性命，想以此改变两人上一世颇为悲惨的结局，可风宁却看上了凌闵，今后尚未可知，实在是世事难料。
赵成禹已将茶水推到她面前道“卫小姐，尝尝此茶，此乃忍冬，是今年的秋茶。”
“此茶初入口时温润无觉，良久后才有回甘，且芳香清冽，让人品之难忘，旁茶再不能入喉，我也是近期才发觉，可惜茶季已过，已千金难求。”
卫其羽不由道“什么茶这般好，竟得世子如此高的评价”说着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成禹望着她，目光略有些深沉“如何？”
卫其羽一怔，莫名觉得赵成禹今日有些古怪，只点头道“不错”
赵成禹笑了笑，又替她满上，他此时眉目舒展，已看不出因退亲而痛苦的痕迹，但极有可能是不好提起，想到现下只他们两人，她主动开口道“退亲之事世子其实不必太过在意，风宁如今虽有他意，但未必能得偿所愿，世子只要耐心等候，真心相待，风宁感受到世子的真心，或许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闻言，赵成禹抬头看她，半晌才露出个苦笑“是么，卫小姐就这般肯定？若我真心相待，她便会回心转意？”
见卫其羽郑重点头，他却抬手喝了口茶道“我与风宁之事多次叨扰卫小姐，今日邀卫小姐来，却不是为了此事。”
见卫其羽看着自己，他又接道“因此事事关重大，我还在察查之中，但卫小姐与我亲历，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予你知晓。”
他望着她缓声“不知卫小姐可还记得数月前粮车之险？”
卫其羽笑道“世子说笑，那可是死里逃生的大事，如何能不记得。”
赵成禹已喝完一杯茶，又为自己续了一杯，道“劫匪打劫粮车之事传回上阳，今上震怒立即派人严查，虽借势剿灭了盘踞在小杨岗的山匪，却并未发现那群黑衣人的踪迹，连同那些粮车都如凭空消失了般，毫无头绪，我想到卫小姐你告知我粮车里的东西有异，那些黑衣人是冲着车内的东西而来，我回上阳后便反其道而行之，从源头查起，总算查出一些端倪。”
他看着卫其羽道“我查出，这批粮车竟是大皇子授意运送，大皇子派得极其隐秘，关系相隔几重，我也是好容易才查到此节，可见粮车所运之物非同小可，但不管粮车里是何物，大皇子必定知晓。”
卫其羽惊愕不已，道“那些黑衣人也知道此节？”
赵成禹点头“应是知道，近日所查得知，那些黑衣人与方皇后脱不了关系。”
卫其羽心下大惊，不想今世极力躲避，还是与顾、方两家夺嫡之争有了瓜葛，不安道“世子为何告诉我这些事？”
赵成禹望着她道“将大皇子粮车有异透露给方皇后一方的，是二皇子萧宁。”
“萧宁？”见卫其羽露出吃惊的目光，赵成禹接着问道“在上林狩猎时，我见卫小姐与二皇子之间似有牵绊，卫小姐还曾托我带信顾兄搭救二皇子，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联系？”
卫其羽总算听出了一些端倪“你怀疑此事我与萧宁串通？”
赵成禹面色还算平静“这倒没有，卫小姐若是与之串通，应该不会以名节做赌，更险些丧命崖下做为筹码，据我近日所查，二皇子也并非如我们之前所见般任人鱼肉，内里颇有手段乾坤，我只是想不通，二皇子韬光养晦如此之久，为何忽然要掺合进大皇子和方皇后之间，坐等渔翁得利岂不是更妙？”说着，他望着卫其羽道“卫小姐觉得呢？”
卫其羽摇头道“我也不知。”但心下却是惊涛骇浪，思虑重重，这一切与前世都有了许多差
别，她也不知为何萧宁会贸然出手，若按上一世的进程，此时萧宁仍应被禁宫中，要到两年后方皇后的嫡子暴毙宫中，方皇后被废，顾贵妃执掌后宫后方才崭露头角，极具优势的加入夺嫡之争，致使顾妃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这段时日确实应该暗中汲营才是。
这一世萧宁为何竟插手粮车运送之事，粮车之中究竟运送了何物，竟引得几方觊觎？她忽然想到，上一世赵成禹运送粮车并未遇到方皇后所派的黑衣人劫杀，他去甘城两年后回来途中却遭遇山难，上一世的粮车中是否也藏有隐秘，赵成禹之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和这些隐秘有关？粮车既是大皇子所派，那赵成禹之死是否与大皇子有关？那么顾炎呢，他是否知晓，又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不由问道“此事顾炎可知？”
见她面色着实不好，赵成禹道“此事还在查探之中，我还未告知顾兄，先请卫小姐一叙，便是想探明你的态度。”
卫其羽吃惊看他，赵成禹言下之意，是完全相信顾炎与此事无关，赵成禹接道“我与顾兄校场相遇，能相互引为知己，皆因我二人只想做一名纯粹的军士，不想牵涉进什么皇权之争，顾兄的处境比我更加艰难，有一个雄心壮志的姐姐和两个野心勃勃的侄子。而我，有我爹在，我本是不必管皇位之争的，但此次粮车被劫，被杀之人里有跟随我多年的下属，我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实不相瞒，如今我已牵扯进这皇权之争，但顾兄尚且清白，顾妃与大皇子所筹谋之事，顾兄未必知晓。”说着，他望向窗外潺潺流水，许久都没有声音，就在卫其羽以为他话已尽时，他却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着她道“卫小姐既已嫁给顾兄，所谓夫妻一体，凡事也要为顾兄考虑一二，二皇子心思叵测，还是不要再接近的好。”
卫其羽听在耳中，算是明白赵成禹今日用意，他查劫粮之事查出萧宁，查出自己与其有所牵绊，担心顾炎因为自己而打破了他不涉皇权争斗的意愿，特地来提醒自己，当真算得是顾炎的好兄弟。
当下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只道“多谢世子提醒，其羽记下了，顾炎得赵世子这般高明大义的朋友，真乃幸运。”
赵成禹却扯了扯唇，望着她勉力一笑，随即移开了目光道“卫小姐谬赞”又起身道“时辰不早，我送卫小姐回府”
车马一行朝卫府驶去，眼看将到卫府门前，赵成禹忽然策马靠近车窗道“卫小姐”
卫其羽掀开窗帘问“何事？”
赵成禹望着她，欲言又止，半晌，刚欲开口，却听到阶梯上传来一声“赵兄！”
两人齐齐侧目看去，卫府阶梯上站的不是顾炎还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七十七 回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