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七十六 善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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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会儿，春芽和夏蔷就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仆都集中到了院子里，外围听差的小厮、杂事的婆子、粗使的婢女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有十余个，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三三两两的没头没脑的站到一处，不知新进门的少夫人要做什么。
卫其羽让夏蔷给她搬了把椅子到门檐下，铺了层厚厚的褥子，摆放了几个靠垫，方才上前坐下，也不见多严肃的样子，懒懒的抱着暖炉扫了一圈儿，问春芽道“人都齐了？”
春芽赶紧点头，和夏蔷一左一右的站在她椅子两侧，像左右两大护法般。
卫其羽环视了一圈场子下的人，四个小厮，四个婆子，四个婢女，整体岁数都不大，个个都眼熟，都是上一世见过的老人儿了，其中几个尤其熟悉，当年做的妖不少，翻腾的浪花颇是溅人，她心内不由冷笑了半声，今世又遇见了，也是天意。
她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看了好一阵，直看得场下的人有些躁动不安了，才慢悠悠的道“今日叫你们也不为别的，就是熟识熟识，说说话，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需要你们帮衬，你们且挨着说说各自都负责院中何许事务，我听听。”
下人们一听立时明白了，原来少夫人是来拉家常拢人心的，他们还以为少夫人每日在屋内呆着不出，也不认人，是不知此数呢，看来今日去老爷院中被点拨了一二，开了窍。
几个婆子岁数大些，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最是不惧，立即说了起来，免不得将自己做的事往多了说，将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能从少夫人处拿多少红包。
卫其羽听完了，不置可否，看向几个小厮“你们说”
几个小厮均不太善谈，简单说了几句便垂下了头，卫其羽这才看着几个婢女道“你们呢？”一边拿眼打量，四个婢女年纪都颇轻，体态轻盈苗条，相貌端正，以右边的紫衣婢女为最，她长得秀气，身量也最是匀净好看，在几个婢女里极为打眼，见卫其羽目光落到自己面上，紫衣婢女忙道“奴婢叫香莲，我们几人负责屋内打扫等杂务。”
“香莲”卫其羽似回味这个名字般重复道“你什么时候入的鹿鸣院？”
“回夫人，一个月前。”
“哦”卫其羽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淡声道“模样不错，可曾伺候过少爷。”
春莲忙垂头道“还不曾伺候过。”
卫其羽又看着另外几个婢女“你们呢？”几人也纷纷摇头。
卫其羽收回了目光，不甚满意的沉了声道“老话说得好，做家仆最忌讳不忠不义，你们既在我院子里，心里便应知道轻重，凡事护着才是，若见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需在旁提点一二。可我才嫁过来几日，就有人在公公那里传我白日只知躲在房中不出，不管家事，这样的话不是一个院子里住的人传不出去，你们说，究竟是谁去公公面前传的话！”
家仆们顿时一惊，有些茫然的相互对看几眼，这位新少夫人刚嫁入府中，一言一行不知有多少人看着，每日呆在房中之事更是府中人人皆知，何至于有人专程去老爷面前说起，这般说话，倒真有些借题发挥的意味。
见她眼睛一直落在几个婢女身上，联想方才她问几个婢女的话，下仆还有什么不懂的，定是这位少夫人看这些婢女貌美心中起了妒意，不过是以此为幌子来敲打院子里的婢女罢了，婆子小厮等均放下了心，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刚刚过门几日，地方都没站稳就忙着敲打婢女，还将这样的事情放到这样明面上来说道，简直闻所未闻，这位少夫人未免太无容人之量了，一时间，纷纷低下头去，没人回答。
卫其羽见无人作声，便自顾自的看着香莲道“我看你身子单薄，想也做不了多少事，鹿鸣院里也无需太多婢女，你以前是哪个院的就回哪个院子里去罢！”
一听这话，下仆们纷纷露出吃惊的神情，少夫人也太专横了些。香莲忙道“夫人莫要撵奴婢，奴婢不曾伺候过少爷，也绝无非分之想，还望夫人怜惜。”
旁边的婢女凑上前朝卫其羽行礼道“夫人方才说得极是，大前日少爷早起出门，她还巴巴的守着送呢，要奴婢说，少夫人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她内里心思。”边说边朝卫其羽露出个讨好的神情。
卫其羽瞟她一眼“你又叫什么？”
“奴婢香菱，愿为少夫人分忧。”
卫其羽心中冷冷一笑，她不过随便一激，前世作妖的纷纷都冒了出来，这四个婢女都是朱氏趁着顾炎大婚塞进鹿鸣院美其名曰做粗使丫头的，只是谁家的粗使丫头这般貌美，又这般多的心机，现在她们受了朱氏的指使留在院中做其眼线，观察卫其羽一举一动，后来，不知是朱氏给了许诺还是自行动了歪心思，在院中兴风作浪，里外勾结，处处叫人厌烦，这个叫香菱的还试图爬上顾炎的榻，却被顾炎的护卫丢了出去。两人本是一处来的，现下不过是场双簧，想趁着卫其羽发难香莲，对示好的香菱起了信任，遂开口道“都是香字起头，你二人是一同入府的罢？”
香菱面色略变道“是！”
卫其羽冷声道”你们既是一同入府，却不知彼此帮衬，竟落井下石，你这样的我院子也要不起，趁早收拾东西，与她一同出去罢。”
香菱一愣，忍不住道“少夫人，奴婢等都是朱姨娘听从老爷吩咐千挑万选来鹿鸣院伺候的，少夫人不喜奴婢等，却不要拂了朱姨娘的心意。”
卫其羽一声冷笑“心意？！她一个姨娘，竟将手伸进了主母院中，我由得她为我挑选什么奴婢？！趁早的，你们哪些人是她送过来的，都尽可去收拾东西了，免得他日被我知晓，便直接发卖了事。”说到后面几句，已极具厉色，院中下人皆是噤若寒蝉。
“地冻天寒的，少夫人何事这般火大呀。”随着轻轻飘飘的一句，一个着银红袍子的妇人在两个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她身量颇高，走路的姿态似刻意练过般，自成一种气派，肤色极白，虽上了年纪仍不显老态，但面上表情却颇是僵硬，更像是长年都保持一个表情，已不会旁的表情了。
来人正是是顾中行的大姨娘朱月柔，见了她，除了卫其羽身边的春芽和夏蔷，院中的下人们都齐齐的朝她行了礼，且是极其标准的主家礼，可见其积威甚重。
她一步步走到卫其羽面前，嘴角的笑意像是费力挤出，道“少夫人果真貌美，难怪少爷这般喜欢。”她只说貌美，点的就是卫其羽空有其貌。
卫其羽看也不看她，只侧头对春芽道“春芽，且记下，下月将蕊白的月俸扣上一笔。明明让她给几位姨娘传话不要午后过来扰我清静，当真无用，连个话也传不好。”
听她这般说话，朱氏面上好容易挤出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仍轻声道“心急过来拜见少夫人，还不曾与蕊白碰面，倒扰了少夫人清静了。”
卫其羽似这才看见她般，丝毫不留情面道“哦，姨娘的拜见便是这么站着？”
朱氏不妨她如此直白，面色似有一紧，目光落在她面上似要将她洞穿般，半晌才虚虚行了个礼，左右相顾道“天这么冷，少夫人怎在屋外坐着。”
卫其羽却道“姨娘若无事便请回罢，我正料理院中事，无暇招呼姨娘。”
朱氏还未接话，几个婢女已朝她哭道“姨娘，少夫人疑心奴婢等对少爷有非分之想，要将奴婢等赶出院子，还望姨娘为奴婢们美言几句。”
朱氏立即露出惊讶之色，朝卫其羽道“少夫人，这几个婢子刚入鹿鸣院做粗使丫头，连顾炎的身子都不曾挨近，少夫人刚入府几日便这般处置奴才，恐怕不妥。”
“此乃我鹿鸣院中事，姨娘未免管得太宽。”卫其羽硬生生回道，她看了朱氏一眼，又扬声接道“姨娘觉得不妥，是因姨娘身份所限，不曾做过正妻，自然不知正妻能做的主，我既做了顾府的少夫人，处置几个人也是处置得的。”
朱氏的心思，旁人不知，卫其羽却实在清楚得很，她这些年来一直以主母自居，事事不甘落人后，为的就是顾家主母的位置，明里暗里向顾中行提了不知多少次，可原本对她顺从的男人就是不应，只是将掌家权给她了事。她越是做不了主母，就越想做个主母，事事比照主母而行，索性顾府也无旁人可与她争锋，十几年下来倒真让她产生了自己就是主母的错觉。
但不是终究不是，卫其羽方才所说的每一句都在狠狠戳朱氏的肺管子，朱氏何曾听过这般明面打脸的话，简直气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站也站不住了，哪里还管得住脸上的表情，一双眼睛尽是怨毒之色，恶狠狠的看着卫其羽，看情形是想扑上来将卫其羽一口咬死。
卫其羽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朱氏最喜欢绵里藏针那一套，凡事藏着掖着，表面上你好我好，惯会人前做人，以其心计和筹谋，免不了层出不穷的算计实在让人厌烦，她实在不想再让朱氏发挥一次，今日当着院中诸多下人自己与朱氏闹翻，便将两人不对付摆在明处，改日里从朱氏这里来的任何人、物她都可直接挡回去不受，少了许多弯拐，往后才能闹得痛痛快快，淋漓尽致。
见朱氏气得咬牙切齿，她才淡淡道“姨娘还有旁事？”
朱氏这才反应过来，连话也不说了，只怒气冲冲的走了，俨然忘了端着来时的派头，眼见朱氏都被气走了，院中下人均是看得目瞪口呆，几个婢女知道没有什么转圜余地，便各自回房收拾了东西出了院子。
只一下午，卫其羽气走了朱氏，赶走了鹿鸣院中的婢女的事情就传遍了顾府。
蕊白一边给顾中行捶肩，一边道“少夫人与朱姨娘之事，老爷不出面调停调停么？”
顾中行抬手撑住头道“调停什么，她们女人的事情，自去对付便是，再者该管的人也不是我。”蕊白在顾中行身边呆了不少年头，见他这般知他对后院之事已心烦至极，忙闭上了嘴。
听说卫其羽和朱氏闹了一场，朱氏没有讨到半分好处，反而还将之前放进鹿鸣院中的婢女一并被赶了出来，顾中行那里却风平浪静，另外两位姨娘也辨别了风向，老老实实的遵了卫其羽的规矩，一连两日上午辰时后，姨娘王氏和姨娘李氏分别过来拜见了她。
对这两位，卫其羽就和颜悦色得多，不仅命人奉了茶，还留着说了好一会话。
朱氏在自己院中听了此事，自狠狠砸了两副茶盏，唤了近身婢女好生吩咐了一番才罢休。
很快便到了七日新妇回门的日子，眼见顾炎在卫城营还未回来，顾中行让人把卫其羽叫过去道“顾炎还未回来，不若派人去卫府传个信说明缘由，过几日等顾炎回了再一同回去，免得邻里起了误会。”
卫其羽明白顾中行的意思，新嫁娘回门自然是应带夫君的，夫君不回，要么是不重视，要么是两人处得不好，但她本意就想让邻里误会，忙道“公公，此事不打紧，夫君是公务脱不开身，我自回去便是！”
顾中行也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见她坚持，也不再说了，只说让她好好准备回门礼，莫要苛待了自己，卫其羽一一应了，第二日一早，就带着春芽和夏蔷乘着马车回了卫府。
卫父上朝去了，卫母、卫其骏和大伯母刘氏、卫诗雨等人却是早就翘首以待多时了，只见了卫其羽独自一人从马车上下来，不见顾炎的影子，卫母的神情不由一滞，赶紧快步上前去迎女儿，喊了声名字，道“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眼泪就跟着下来了，惹得刘氏和卫诗雨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只有卫其骏欢天喜地的凑上来给姐姐行礼，浑然不知女人们都在哭什么，卫其羽忙劝慰道“母亲，女儿嫁得不远，随时都能回来，母亲莫要如此，怕吓着了堂姐。”
江家的老家在宁南，虽在上阳有宅子，江广志也时常要回宁南，卫诗雨嫁了他少不得要跟着过去，一来一回路途更远，卫母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忙抹了抹眼泪拉住她的手道“娘不过是想你。”几人一路朝里走去，卫母还是忍不住问道“顾炎他？”
卫其羽随口接道“卫城营公务繁忙，他成亲第二日便过去了，今日还未回来，女儿就自行回门了。”
卫母听在耳中颇不是滋味，自己女儿嫁过去数日竟都守了空房，联想到传闻，一时有些忧心忡忡，面色也不太好看，但碍于刘氏在，又不好细问，憋了满肚子的话，目光颇是忧心。
卫其羽自和卫其骏在前走着，问道“你怎回来了？”
卫其骏道“自然是算着日子知道家姐你今日回门才告假的，本想见见姐夫，不想他倒是忙。”
卫其羽笑了笑“你如今大了，家姐往后得靠你了。”
卫其骏难得回来一次，说了一阵话就自行回院子收拾东西去了，留下几个女子拉了一会儿家常，坐了一会儿，刘氏也看出卫母有些心神不宁，便寻了个借口，带着卫诗雨离开了。
见两人一走，卫母立即问道“你还好罢，你家公公纳的几房妾室可见过了，可好相处？”她知道顾中行有好几房妾，顾炎这个做夫君的不在家，也不知卫其羽应付得来不。
卫其羽点头道“都见过了”说着，给卫母细细说了三个姨娘的长相、出身以及与她会面的情况，隐去她与朱氏不对付不谈，只道“只那朱姨娘，有些手段。”
卫母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不免欣慰些许，道“你既看出来了，平日更要注意，莫要平白落下什么话柄。”说着，欲言又止道“此番顾炎不随你回门，可是因你驱逐了他房中婢女，他心里不爽快的缘故？”
见卫其羽露出惊讶的神色，卫母忙道“此事已传开了，说你善妒跋扈，刚过门便将从前在顾炎房中伺候的婢女给赶了出去，我便是不想听也难。”她看着卫其羽道“此事究竟如何？”
卫其羽心道，这就是朱氏的手笔了，面上却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我自驱了人，他也不在，应是不知罢。”
卫母道“糊涂！你驱他房中人，顾府难道不传信他知晓，他今日回门也不回来，必定是因此事与你做脸。你可知道，真要较真起来，他可以善妒之名休了你！”
说到此处，她按捺不住担忧数落卫其羽道“你从前里性子爽直，近些日子好容易温婉些，怎么进了顾府就故态复萌，这刚成亲就闹得这样，往后日子怎么过。”
“怎么过，大不了不过呗。”卫其羽小声道。
“你说什么？”卫母没有听清，凑过来问，卫其羽忙道“没什么！”
卫母叹了口起“人既已逐了，你也不必再想，索性顾炎没跟着来，此次回门便多住几日，陪娘多说会话，想想对策。”
卫其羽连忙点头，又得寸进尺道“娘，我想去看看风宁！”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七十六 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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