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钢琴协奏曲》铜鱼灯

9、正创

　　回到房间，傅傲清联系了之前送他到同镇的助理小程，很快小程就帮他找到一辆车，还是第一天送他们来同镇的万叔。
　　傅傲清洗了个澡休整一下，八点整万叔的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楼下。看见傅傲清下楼来，万叔还是有些拘谨，放轻声音招呼他上车。傅傲清没带什么东西，两人上车就出发了。
　　“傅老师，在镇上还习惯吗？”万叔拧开收音机放出音乐，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沉默。他还记得上次送傅傲清一行人到同镇，这位一句话都没说，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他的样子。
　　“习惯，同镇风景很不错，人和人之间的氛围也特别好。”
　　听到傅傲清的回应，万叔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自从同镇自己的产业搞起来了，很多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现在更有活力了。”
　　傅傲清表示认同，“如果家里就有就业岗位当然还是就近工作比较方便，也可以照顾老人孩子。”
　　“谁说不是呢，”万叔打转方向盘转过一个大弯，憨厚地笑两声，“还有在外面读了大学的娃娃回来承包山头搞种植的。本来家里供出个大学生就是为了让他留在外面好好出息，把家安在外面，谁也没想让他们又回山卡卡里来。后来小朱老板做起来了，镇里的景象也越来越好，大家都不说什么了，有那在外面上班压力太大的，家里还会喊回来。回来又有班上有钱赚，还能看着他结婚生娃，在外面哪凑得出那个钱给他们买房哦。”
　　想起昨晚那个忙碌的身影，傅傲清也扬起了嘴角。她是真的做到了，彻头彻尾地改变了自己的家乡。他本来想上车补觉的，但现在突然起了聊天的兴趣。
　　“朱老板是哪一年回来的呢？”
　　万叔右手单手抹着方向盘，左手手肘抵在窗边，看起来放松了一些，把身体完全靠在汽车椅背上。他认真地想了一会，“我记得小朱老板刚办厂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好像是13年吧，就办了。但是那会她好像还没毕业，只是时不时回来看看。真正回来做起来是15年来的，毕业就回来了，把几个厂子并了，又扩大了规模。政府划了镇边边上的一块地给办了个产业园区，一直到现在。”
　　“其实不止是在同镇。小朱老板在市里也有公司，具体我就不清楚了。在其他县镇小朱老板好像也有种植基地，生意做得很大的。”他突然有些骄傲，声音里都带了些得意，“小朱老板对同镇感情很深，最重要的厂都放在同镇，她自己也没走，没什么架子，一直留在这跟员工吃住在一起。还是我们这里出去的娃娃好，懂感恩。我常叫我家小子跟小朱老板学学，他要是有小朱老板一半好我做梦都要笑醒。”
　　听到最后一句，傅傲清忍俊不禁，“您儿子还在上学？”
　　聊到儿子，万叔是真的开心了，哈哈笑出声，从荷包里摸出一包烟单手抖了两支递到傅傲清那边，傅傲清谢绝了，他也没好自己抽，盖上盖子放回中间的置物架上。
　　“我那小子也是不知道走什么运了，今年高考考得不错，跟小朱老板一个学校，在S大念书。让他学小朱老板那个专业好赚钱，他不学，要去学什么农学。按我说脑壳长包了。种地镇里哪个不能教他，他非说现在讲究科学种植，学好了他回来教我们。我一听也是给镇里做贡献，也是好事，就随他去吧。结婚的钱我再多跑几趟车给他攒起来。”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市郊。傅傲清觉得万叔这样的同镇人确实是实在，没有那么多追名逐利的心思，一提到家乡语气里就满满的自豪。他想，同乡们万分推崇的小朱老板，大概是其中最眷念家乡的人了。
　　万叔把傅傲清送回他家小院，问他需不需要等。傅傲清周二没有课，他让万叔去学校看看儿子，下午回去再提前联系。万叔开心地谢过他，开车离开了。
　　父母都上班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傅傲清在放乐器的房间找出自己最常用来练习的小提琴，一年多没碰了，细致地擦了擦，给琴弓擦上松香，开始调音。调整结束，他拉了几首简单的曲子试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坐了会又找出单簧管来调试。
　　中午他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正准备吃，接到了林群杰的电话。
　　“清哥，听小程说你来市里了？”
　　“林总，想起我了？”一想到刚签约小林总什么都解释都没给他，一早把他叫到公司就塞进万叔的面包车拉到乡镇上去，他就忍不住想摔筷子。
　　“清哥说什么话，”林群杰无奈地笑了，“那几天公司还没装修好，哪里都乱，小学又赶着开学，只能稍微交代一下。下午来公司吧，让经纪人给你详细讲解一下你的策划方案。”
　　大中午的天色突然变暗，响了几声闷雷，眼看着要下雨。傅傲清不耐烦归不耐烦，还是带了把打伞打车到了公司。
　　正创传媒的办公室在高新区一楼新写字楼里，楼里还很空，36层的写字楼只有十来层有公司入驻。正创传媒租了25、26两层，这次进去确实已经装修完善了，初具规模，不像傅傲清第一次去的时候入口处前台的吊顶都还没装上。
　　前台小妹年纪很轻，看到他似乎有点紧张，他登记后带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在墙角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轻声细语地告诉他，“您稍等，龙总随后就到。”拿遥控器按开投影仪，走了出去。
　　不一会，一个短发干练穿着西装包裙的女人抱着电脑和笔记本走了进来，冲他点点头，把东西放在桌上，朝他伸出手，“傅先生，我是艺人经纪部经理龙清，也是您的经纪人。上个月正式入职，抱歉与您会面有些迟了。”
　　傅傲清也站起来跟她握手：“龙总，您好。”
　　龙清示意他坐下，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仪，“傅先生，您是我们公司在古典音乐界唯一一位音乐家，我们今后基本不会再签约同类型的音乐人。虽然古典音乐不是正创侧重的方向，但公司对您非常重视，今后您的经纪事务将由我全权负责。我先给您讲解一下您现在的支教纪录片企划。”她打开PPT，对应讲解，“您的支教项目为期一学年，从今年八月底到明年七月，之后我们会对拍摄素材进行后期制作，成片预计2020年下半年发布，在主流网络视频平台放出。”
　　“营销部已做好计划，会全力推动纪录片的影响力，做好宣发。如果反馈良好，届时您的工作重心将转移到唱片录制和相关影视配乐方向。我们已与华纳古典和索尼旗下几家古典音乐唱片公司有了初步接触，他们有新演奏家系列企划，对您有一定兴趣。如果到时您的现场演奏水平恢复，并有意参加演奏会，我们会根据您的意愿安排音乐会。您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企划的意义是什么？”傅傲清握着水瓶，皱眉发问。他一直不知道这个无厘头的策划是怎么被提出来的。
　　龙清表情依然淡定，对上他的视线平静解答，“整个策划是公司筹备期间就定下的，当时我尚未入职，并不十分清楚商定过程。但总体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您恢复名誉。”
　　“你们怎么能肯定我一年过后就能顺利演奏了？”傅傲清轻笑一声，林群杰是不是过于天真了，“林总想走变形计的路子？”
　　龙清摇了摇头：“傅先生不用妄自菲薄。纪录片放出之后多少会影响一些舆论，如果您同意我们会趁热推您上几个综艺节目。就算最后还是改变不了您现场演奏的瓶颈，我们会为您拿下唱片合约，就算只有您往常销量的三分之一都完全不用发愁。当然，您要是在同镇有些新的生活感悟，有新的启发，从而有了改善，当然是皆大欢喜。”
　　傅傲清不置可否，转过脸结束了对话。他发现跟龙清也无法争辩，她只是接手这个企划的人，想方设法执行好而已。至于提出这个策划的人，他想对方不是个疯子就是个营销鬼才。作为公司的艺人，既然他们敢赌，他没什么不能配合的。
　　两人小会因为傅傲清的消极互动提前结束，林群杰之前交代龙清会议结束后把傅傲清带到他办公室去。龙清带着他上楼，路过制作部的时候里面的低气压都漫到走廊上，听到一阵骚动。小小的办公室几个人围着一个泣不成声的女孩。
　　“小卉，不会是又被万魔王骂了吧？”
　　“别提了，今天那个网络综艺直播，外景的拍摄没提前筹备好，但谁也没想到会下冰雹啊，砸了信号传送，万总直接发了脾气去现场了，小宗哭丧着脸在总控室等万总发话，小卉被吓哭了还没缓过来。”
　　“万魔王也太过分了吧。都知道她以前牛逼，可除了她带过来的超哥和龙哥我们都入行没多久，怎么跟她以前的王牌之师比。干嘛拿她以前的标准来要求我们，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你疯了吧！这话敢说，被她知道了直接滚出制作部吧。”
　　“本来就是啊！这个公司还没我以前的福利好，要不是为了万晓桦的名号怎么会跳槽过来。本来听说她要求严，谁知道真来了才发现那么变态啊！”
　　“你们别……别说万总坏话，是我……我没做好，万总交代过我多关注天气变化，我没重视……我对不起万总……”
　　为她打抱不平的男同事也没话说了。傅傲清跟着龙清走远，几人的声音渐小。
　　到了楼上林群杰的办公室，龙清敲门带傅傲清进去，林群杰正面色不虞地通着电话，冲他们点点头，伸手让傅傲清在沙发上坐。龙清安排好，就跟傅傲清告别，退了出去。
　　“你别生气，信号已经稳定了，你交代的事都办好了。别跟自己过不去……我知道，我知道……你又抽烟了？好好好……我不废话了，我这就挂了，你别淋雨。”
　　林群杰很快挂了电话，烦躁地揉揉额角，抬头一看发现傅傲清正探究似的盯着他。他头更疼了，这还有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刚刚有些突发状况。”林群杰叹口气站起来，“清哥喝什么？”
　　“不用麻烦了。”
　　林群杰走到他对面小沙发坐下，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笑着问他：“在同镇的生活怎么样？”
　　傅傲清抬眼看着林群杰的变脸速度，心里啧啧称奇，“还行，我不是叛逆小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傅傲清心里浮现了一个身影，他摇摇头挥散自己突兀的思绪，没说什么，林群杰以为他什么可说的。
　　他今天叫傅傲清来本是想让龙清跟他见个面，把他目前进行的企划解释清楚，再关心一下他的生活，免得因为对他有怨气而影响他的情绪，结果发现傅傲清比他想象地平和。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一会，林群杰觉得没什么事了，正打算让傅傲清回去，秘书带着一个瘦高的女人来敲门。
　　“小杰，东西给我吧，车在下面等着。”
　　话音刚落，来人和傅傲清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