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发烧 ...
-
音乐讲座结束后观众们兴奋地互相讨论都不愿离去,傅傲清下了讲台想和姜峰赵虎聊两句,无奈走不过去。最后门卫李大爷和最外围的观众自发维持秩序组织疏散,一直到九点多所有人才顺利走出音乐教室的门。每个人离去前都高声喊着傅傲清,让他一定把讲座接着办下去,他们还想参加。
最后傅傲清和姜峰、赵虎四人走出校门,每个人都有些疲惫。
“傅哥,讲座下次还办吗?”赵虎乐队的键盘手根子是个清秀的小男生,看起来还不满二十,清爽的短发服帖地垂下来,性格有些腼腆,站在队友旁边偏过头客气地问。
中长发的鼓手王昊比根子更不爱说话,但显然他也很期待,热切的眼神注视着两人等待答复。
镇上没有人学贝斯,所以他们乐队另一人是节奏吉他刘衡,三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在乐队里是很和善的大哥哥,排练的仓库就是他们家的。
“好。也不一定以讲座的形式,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演奏。”
他看看左右两边今天才算正式认识,但却十分默契的伙伴,一直紧绷的心弦难得放松,像一阵清风吹到心里,带走压抑在心尖赶不走的浊气。傅傲清感觉身体都轻了一些,面对世界的防备姿态也可以暂时收起。既然能给自己和他人都带来快乐,为什么不呢,他也开始期待了。
大家听到都很开心,开始商量着下次出什么曲子。姜峰本来觉得自己年龄最大,担心自己难以融入,只比他小6岁的刘衡却非常欣赏他,拉着他相谈甚欢。赵虎像是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拍了一下傅傲清的肩,“傅哥,下次办的话去园区礼堂怎么样?镇上或者厂里办演出都在那,能坐挺多人的,就不会像今天这么挤。”
其他人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傅傲清点头,“那我周一去问问场地和时间,再告诉你们结果。表演什么可以先想想。”
于是下次的合奏就这么愉快地商定了,赵虎当场拉了个叫“同镇第一男子天团”的微信群,一手搭着傅傲清的肩一首拽着姜峰的胳膊缠着他们现在就去排练。
快十点了,姜峰也想去,但他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晚,没提前跟儿子打声招呼,儿子还在家里看店等他回去,遗憾地表示可以再约。于是傅傲清说可以各自回去先练,等场地确定了再一起商量排练。咋咋呼呼的赵虎有点失落,非要拉着大家去宵夜。姜峰不放心姜柏笙一个半大孩子晚上看网吧,刘衡就带着大家先去烧烤摊打包了烤鱼和烤串,拿了几瓶冰镇啤酒和汽水,一行人直接去姜峰家的小院里喝酒聊天了。傅傲清和姜峰没喝酒,一个是从小每天都需要练琴,担心酒精影响手指灵敏度从来不喝,一个是还要通宵看店,时不时还得上楼给客人做夜宵,收钱送客。因为担心影响姜峰做生意,大家聊了一个多小时也就各自散去了,约好下次尽兴。
到了周一,午休时傅傲清又找了校长,说了自己的计划,问问校长能不能提供一个联系方式。周六讲座校长也去了,他也很支持再办下去。校长想了一会,正想开口说不然找老周,他是园区管理员,场地这块可以先跟他申请一下,让他跟上司协商。
还没说出口,就听傅傲清说,“您有朱老板微信吗?”
校长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朱星星的联系方式。校长看看傅傲清今天比往常更有精神的样子,他都能看出他眼睛里的神采,比以前死气沉沉的感觉好看不少,终于有了点年轻人的样子。
校长长长地喔了一声,觉得自己明白了,笑眯眯地冲傅傲清挑挑眉,一副我都懂的样子,赶紧说接了一句:“有有有,当然有,我这就推给你。”
傅傲清不明白校长怎么突然冲他挤眉弄眼。他本来就想找朱星星,心想自己之前也算是被动帮过她唬弄相亲对象,这个忙她也许会帮,只是他早上打开微信通讯录发现自己并没有加过她。
收到校长发来的名片,他谢过校长,准备出去,就看见校长兴致勃勃地喊住他,右手握拳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傅傲清以为他在鼓励他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音乐讲座和演奏,也笑着点头给校长回了个加油手势,转身出去了。
校长坐回自己的旋转椅,端起茶杯转了180度看向窗外,一边用杯盖拨这茶叶吹气,一边笑了两声。
“年轻真好啊——”
晚上七点,傅傲清吃完晚饭洗了澡,围着浴巾走出浴室,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不由自主地腾出一只手按亮手机屏幕,并没有消息。
他中午就给朱星星发了好友申请,可是一直没等到回复,放学之后已经看了很多次手机。当他吹干头发穿好衣服,锁定屏幕终于显示消息提醒。
他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靠着第一天见面朱星星带着医生敲开他的门送他的长条柴犬抱枕,点开对话框也有些不自然起来,正考虑怎么开口,朱星星突然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傅傲清惊得坐正,轻轻清了下嗓子接通。
“傅老师,你好呀!”
“你好,朱老板。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正在考量怎么措辞,朱星星好像很忙,直接回答他,“对不起啊傅老师,我刚从市里回来,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当面谈吗?离招待所很近的,出门右转十一号楼。我怕我忙起来把你的消息给忘了,就打了语音过来。”
傅傲清自然答应了,拿起抓梳对着镜子梳了几下有些长长,自然卷更明显的头发,拿了钥匙出门了。
在办公室楼下门卫陈叔那里做了访客登记,陈叔也多看了他几眼,冲他笑了一下。等傅傲清到了朱星星办公室,他才明白朱星星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她这会真的很忙。
听到他敲门,朱星星才把头从电脑和纸质文件中抬起来。这还是傅傲清第一次见她戴眼镜。朱星星戴着大框复古金边眼镜,显得脸更小了。她还穿着卡其色的女士小西装,长发挽在脑后,几根发丝不听话地垂在两颊,脸色有些泛红,看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她舒展了眉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招呼他到沙发上坐,站起来给他接了一杯水。
“遇到了一些紧急的事要处理,最近一周都在市里,听说你上周的讲座让我们同镇万人空巷啊,我没法去,真遗憾。”
朱星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跟他聊天,也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水,放松地捧着杯子暖手。
“谢谢,我现在在这会打扰你吗?其实我也不着急。”傅傲清快半个月没见到她,看到更加成熟干练她,又想起了那夜星空下她温柔的侧脸,耳尖开始泛红,不太自在地把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她握着杯子的双手上。
“当然没关系了,我明天就去山里,你可能找不到我,趁今天还在帮你把事情做好。”朱星星跟他聊天似乎心情轻松了一些,像往常一样笑着跟他开玩笑,“傅老师难得给我机会还人情,肯定要给你安排好。”
“那我就直接说,尽量不耽误你时间。我们想再把音乐讲座办下去,因为观众比较多,想问问能不能在周六借用园区礼堂。如果下次效果还比较好的话,我想能否每两周定期举办一次。”
“场地没问题,最近也是空着。不过乐器我没法解决,这行吗?”
“谢谢你,乐器我们可以自带。我可以用小提琴或者单簧管,明天上午我回市里拿。”
“没想到傅老师别的乐器也很擅长。”发现了他的另一项技能,朱星星也有些惊叹,这个男人在音乐上的天赋还真不愧对他的神童出身。傅傲清看着朱星星站起身来想走到办公桌前去打电话,发现她没有马上走过去,扶着她刚刚坐的椅子的椅背原地站了一会,闭了闭眼。
傅傲清马上走到她身边,近距离地直视下才注意到她脸色红得不太自然。傅傲清想也没想,修长的手指背过来贴上她光洁的额头,体温差异不是很大,但明显超出正常范围。
动作有些迟缓的朱星星被他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眼睛里都是疑问。
“你好像发烧了。”傅傲清收回自己的手,她居然连自己身体不适都注意不到,他觉得有些烦躁。这个人对别人的事都很上心,怎么就对自己这么随意。
“哦,没事。”朱星星走到书柜前,拿出一个家庭装药箱,把电子体温计用酒精棉球擦了擦迅速量了个体温,又给傅傲清看了,刚好38度。
“谢谢你。烧得不高,我吃药就行。”说着她就找出退烧药,把药片倒出来准备往嘴里塞。
傅傲清是真的没法说了,赶紧拦住她的手,“你吃过饭了吗?”
朱星星愣了一下,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你不问我都忘了,晚饭还没吃。”
“……”
傅傲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生气,他有些粗鲁地把她带到沙发上让她坐下,“我现在去买吃的,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回来吃了东西再吃药。”
说完大步走到门口,叹了口气,回头劝她,“人不是机器,是需要休息的。”
朱星星茫然地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想起他一脸不开心的表情笑出了声,走到办公桌前用座机给园区管理员老周打了个电话,说了借礼堂的事。她本来不觉得饿,手上还有事要处理,专注起来什么都能忘,她一向这么过来的,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受。
但被人这么急切地关心着,温暖又酸涩的陌生感觉涌上心底,带来一阵突然的悸动,她不知道是因为连续熬夜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喝一口热水压下它,又坐下投入工作。
傅傲清先去了药店,但是乡下的药店没有冰贴卖。药店老板听他说病人是发烧,给他包了几顿药,让他去隔壁小超市买条毛巾冷水敷就行。他又在园区食堂的外卖窗口买了一碗粥和一碗小馄饨,加快步伐送回朱星星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看到朱星星揉着眉心正在打电话安排工作,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准备出去等她打完。他在洗手池把毛巾浸湿再进来,朱星星已经挂了电话。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眉头舒展,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站起来朝他走来。
“傅老师,多谢。”
傅傲清摇摇头,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把东西吃了。
“你待会可以先休息一个小时吗?没有冰贴,只能用冷毛巾降温,你需要躺一会。”
朱星星愉悦地咬住一个馄饨,笑眼弯起来冲他点点头。
傅傲清看她一副乖巧模样,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彻底固执的人。
朱星星专心吃着,傅傲清看着她的动作,在沉默中思绪飘远了。
大家都夸他从小就是个天才,但他比任何学琴的同龄人都要刻苦。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家练琴,初中去北京上了音乐学院附中之后更是课后一个人在琴房每天苦练6小时,周末10小时,从来不在社交上花心思。这种成长环境造就了他什么话都直说的性子,以前又有些持才傲物的心理,无论男女他觉得专业水准不入他眼的都不会多给一个眼神。因为他俊俏得有些精致的长相,从高中起就不乏女生对他表示好感,但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一周以上,不是被他的冷漠自动劝退,就是被他直接开口怼哭。他的恋爱经历只有大学时候的一段,和同样高傲的学生乐团首席,两个天才乐手每天都在互相挑剔,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这样迟钝的一个人,自然察觉不到自己会对谁心动,要说起喜欢上谁,都能吓自己一跳。
但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不同的。每次和她相处,都能牵动他不一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圈相去甚远,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才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吧。
“对了,我刚刚给园区管理员打了电话,礼堂钥匙在他那,你什么时候要用,提前两小时通知他就行,我把他的号码发给你。”
朱星星吃完了,把桌上简单收拾一下,自觉地去找退烧药吃。
“好,谢谢。”傅傲清把他刚在药店买的药也递过去,“药店配的,你看看需不需要。”
朱星星看了退烧药的有效期,快到期了,从善如流地接过傅傲清新配的药吃下。正打算坐回办公桌前,就看到傅傲清一手托着冷毛巾黑着脸站在办公桌和沙发之间盯着她。
“抱歉,我忘了。”她觉得场面实在有些好笑,又不好在直接笑出来,怕惹黑面神更生气,背过身去在沙发上坐下扯开抱枕式薄被低头偷笑着。“我这就躺下。”
傅傲清没说话,在她旁边蹲下,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你闭会眼,我出去呆一会。你退烧我再回去。”
朱星星从包里找出一串钥匙取了一把给他,“这是隔壁会议室的钥匙,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去坐会。”
傅傲清接了,给她扭开不远处落地灯,关上顶灯走出她的办公室。
朱星星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嘴角不由地扬起,迷迷糊糊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傅傲清每隔二十分钟进来给她换毛巾。她睡得很安静,连呼吸都不曾重一下,长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汗湿的几缕头发贴在红红的脸颊上,他屏息轻轻给她拂下。她一直没醒,傅傲清也没叫她。到了凌晨两点,他索性也不去隔壁了,给她又换了一次毛巾在小方几上趴了一会。
朱星星退烧醒来时看到傅傲清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直起身,温度还没升高的毛巾掉到身上。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发了一会呆,走到他身旁,轻声叫他。
傅傲清睡得迷迷糊糊,缓缓抬起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太困就去沙发上睡吧。”
他半梦半醒,跟着她的引导就斜躺在沙发上,又睡过去了。朱星星帮他盖上被子,把热空调开大,轻手轻脚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做自己的事。
早上六点多,窗外渐渐亮了起来。睡得不太舒服的傅傲清在亮光下醒了过来。他睁眼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下坐起来找朱星星的身影,看她正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一边在日程本上勾画着什么。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傅傲清扶额,有些懊恼。
“没关系。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已经退烧了。”朱星星温柔地答谢他,关上电脑和日程本,“我的工作差不多了,一起去吃个早餐?”
两人一同从办公室走下来,正巧碰到昨天给傅傲清做访客登记又看他进进出出给朱星星买食物买药的陈叔来换夜班同事回去休息。朱星星跟他打招呼,陈叔惊讶之余笑着回应,目光在她旁边的傅傲清身上转了几圈,露出赞许的眼神,还拍了拍傅傲清的胳膊,“小伙子,可以的,会照顾人。继续努力哟!”说完就进了传达室。
傅傲清和朱星星面面相觑,朱星星笑了出来,两人又往外走去。
“对了,你是今天上午回市里吗?我让钱师送你?”
“不用,你今天还得用车。我找个包车的师傅就行。我问他们要一下上回送我来同镇的师傅的电话。”
“那行,我就不管你了。”朱星星点头,两人走进了早点店,“但这顿早餐必须让我请。”
傅傲清随她去了,两人在陈三早点店里随便点了东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