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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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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场热火朝天的秋收之后十一到了,所有的单位都开始放假。两头跑的摄影师阿华终于能歇一口气,和女友打算出去旅游。临走前问傅傲清要不要一起回市里,傅傲清摇摇头。也许看儿子终于走出家门,事业虽然不比从前,至少有个正经事做,傅爸傅妈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正好有朋友约着一起去瑞士,傅傲清就劝着他们出去放松放松。至于他,十八岁去法国之后在欧洲呆了将近十年,就没心思再踏上那片土地,索性屯了一箱泡面,窝在房间里研究作曲。
他对于乐器演奏上天赋极高,在大学跟学生管弦乐队合作过几次协奏曲之后对管弦乐器也有了点兴趣,几个月时间自己摸索着小提琴、中提琴、单、双簧管、圆号都上手了,惊呆了乐团好友。后来前辈换届之后没有招到可靠的单簧管乐手,他还去顶了一年。但是作曲他之前从没考虑过,更没有系统研究过。他到了同镇之后,听过这里原生态的山歌民乐,感受过当地人的热情淳朴,这些是他往常的乐谱上难以找到的趣味,加上他的心理状态一天比一天轻松,于是萌生了自己用音乐记录这段生活的想法。
九月底他就托之前作曲系的同学推荐了几本专业书籍,这两天在房间里昏天黑地地研究,第三天早上总算有了些眉目,把书往床边一推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扫了一眼墙角的泡面也不太有食欲。肚子又一阵响动,胃开始隐隐作痛。他强打精神起来冲了个澡,穿戴好准备去楼下饭馆炒个饭带回来。
刚进楼下春梅饭店点好饭在店里等着,就见校长和王老师提着一个小桶走进来。
老板娘春梅一看就笑着问了一声:“王老师,还是打泡酒吗?”
王老师笑眯眯地摆摆手,“不不,今天给我打包谷酒,最烈的那种。校长不相信你们这的包谷酒比酒厂的还醇,我给他尝尝,喝个不醉不归哈哈哈。”
“你这个牛皮大王说的话谁能信,吹得神乎其神的,不尝尝怎么知道。”校长不满地瞟了王老师一眼,“不是不信春梅,我信谁都不信你王老三。”
“哎哟,这说的……哟,傅老师也在,这么巧。”
两人有些惊讶,随即就坐在了傅傲清对面。
“校长,王老师。”傅傲清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王老师,“您经常来打酒?这的酒好喝?”
“哎哟,真不是我吹,您可别听校长开我玩笑。春梅妹子还没开店时她家男人自己酿的酒就是镇上出名的好喝,又香又醇还不打头,喝多了第二天起来也不难受,那时候就好多人都去他家打酒,后来市里的明月乡酒厂在市郊办厂,就把她男人聘过去了,现在一年也酿不了多少,想喝就得趁早来春梅店里打。”
说话间,傅傲清打包的炒饭和汤也好了,老板娘春梅包起来交给他,他付了钱,看着春梅给王老师打酒,聊着等着他们一起走。
“傅老师放假没有回家?”校长有些好奇地问。就算不回家,也不应该呆在镇上啊。
“没,父母出去旅游了。我没什么安排,在哪呆着都是一样的,同镇空气好,景色也美,不如留下了。”
“傅老师要是没有安排的话,明天一起去北山鱼庄钓鱼怎么样?”校长诚挚邀请。
傅傲清想了一下,最近两天生活确实不太规律,出门走走也好,就答应了,“那就谢谢您的邀请。我一定到。需要提前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他们提供渔具,您来就行了。我们中午到,钓了下午就在那把饭吃了再走。傅老师中午一点在园区门口等着就行,我侄儿开车送我们去。”
“那就谢过了,二位明天见。”
傅傲清跟校长和王老师道别,提着自己的外卖回去了。
第二天中午他准时在园区门口等着,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缓缓开来停在他面前。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一个皮肤黝黑剪着寸头二十上下的小伙子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旁边副驾驶室的校长把头往前伸了伸跟傅傲清打招呼。后排的门被王老师从里面打开,就见一个粉红团子从里面跳出来朝傅傲清跑过去。
王婷婷的两个羊角辫一翘一翘,高兴地扯着傅傲清地裤腿,把他往车上拉。
“傅老师!爸爸早上跟我说你也要去钓鱼,我都没睡懒觉呢,蹭蹭就起床来接你了!”
王老师下车把王婷婷抱起来,没办法地跟傅傲清说:“婷婷知道你要去特别激动,过几分钟就问我咱们怎么还不去接傅老师呀。”又酸溜溜地戳了戳自己姑娘肉肉的脸蛋,“对你亲爸都没这么体贴。”
“傅老师长得最好看呀!爸爸也好看,要是没有这么大的肚子就和傅老师一样好看!”
傅傲清被逗乐了,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谢谢婷婷一起来接我。”
大家都上了车,一车人慢慢悠悠地朝北山鱼庄开去。这是一个农家乐性质的私家鱼塘,离镇中心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爬上北山半山腰就到了。
校长的侄子赵虎一边开车一边拧开车载音乐,土摇金曲没有预兆地冲击大家的耳膜,都吓了一跳。校长抄起手就朝着赵虎后脑勺来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这是!魂都吓飞了!要放就放点正经的,别污了世界级音乐家的耳朵。”
赵虎连声称好,赶紧腾出手换了张民乐的碟片。这车是他和哥们一起买的,前几天都是哥几个在开,今天才到他手里,他也吓了一跳。
“傅老师,我侄儿平时没事儿也摆弄摆弄吉他,能弹出点曲儿。过年家里老人唱唱本地土歌他也伴个奏,我寻思您平时要是没事觉得无聊可以叫这小子来给您解个闷儿。”校长转过头笑骂道。
赵虎开朗地嘿嘿笑着,“没错,傅哥,您没事就叫我。我还有几个哥们凑了个乐队,水平不行,玩个热闹,逢年过节拖着设备出来演演。”他熟练地打转方向盘倒车,停下,“跟傅哥您肯定没法比。您有时间就来玩玩,我们键盘手根子早就想见见您,又不好意思,您刚来镇上的时候他凑在欢迎的人群里去看过您。”
傅傲清跟着王老师打开车门下车,听赵虎的话也来了兴趣,“谢谢,不过摇滚不是我的专业,但我确实很喜欢乐队的演奏形式,你们要是晚上或者周末排练我想去参观一下。相关的乐器我以前在酒吧接触过几次,不是很熟练,再看一两次也许能跟上。”
赵虎一边锁车一边听他说,眼睛都亮起来了,吹了一声口哨,“傅哥就是傅哥,那说定了,下回排练一定来!傅哥加我个微信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鱼庄,领了渔具,一人占一个位子开始钓鱼。王婷婷也睡着了,王老师用衣服裹着她抱在自己怀里,开始大家还时不时聊几句,孩子睡着之后就安静专心钓鱼。赵虎早就坐不住走了,跟校长和傅傲清说要走的时候告诉他他再来接。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王老师也昏昏欲睡,抱着女儿不断点头。校长早就把杆压在地上靠着小椅子的靠背头一歪睡了过去。傅傲清倒是习惯这种静坐,盯着水面的鱼漂走神。他一进入自己的世界,四周的声音仿佛都听不见了,连附近池塘的蛙声都渐渐远去。忽然间一阵嘈杂把他模糊的神思拉回现实,他看见原本寂静的水面浮漂开始猛烈跳动。反应过来开始拉杆,收获一条两斤左右的草鱼。
王老师和校长也被吵醒了,看到傅傲清正在拉线,连忙看看自己的鱼漂,发现没有动静,围过去看傅傲清提溜出一条不小的鱼,连声赞叹。
小朋友吵吵嚷嚷的声音迫近,几个人往前一看,只见两三个大人带着十来个孩子走进鱼庄。领头的阿姨五十来岁,旁边跟着一个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女老师,两人都把头发盘在脑后,盯着一队孩子时不时叮嘱两句。
校长和王老师显然跟两人是熟人,高高兴兴地跟他们打招呼,“周院长,小秦老师!今天带孩子来玩啊?”校长转过头跟傅傲清解释道,“这是儿童福利院的院长和老师。这家鱼庄是周院长弟弟一家开的,他们有时会带孩子们出来踏青,这里比野外安全。”
傅傲清表示了解,也跟着打招呼。忽然之间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推着轮椅上面色不虞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朱星星?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联想前两次一起吃饭都不太愉快的经历,傅傲清心里有些别扭。上次朱星星对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不知道作何反应,两人一路沉默地走进了招待所顶层不同的房间,朱星星轻快地跟他说晚安,之后就几乎没有在镇上见过她的身影。今天怎么会在这里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