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上官往事(上) ...
-
第三章:上官往事(上)
月择君伸手搭在沈武的肩膀上,微微摇头,带着无奈的口吻说道:“沈小将军,无事。她是我师妹。”
沈武看着择君,收起了自己的防备。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武竟觉得他在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少年,竟是拥有与生俱来的儒雅。
大概是身高的缘故,给了沈武一种择君比他小的错误认知。
然而实际上,月择君要比他大上四岁。
又哪里还算的一个少年呢?
月择君想要将厚重的檀木箱盖抬起来,可伸手抬时却牵动了身上的鞭伤。
沈武也注意到了他的情况,来到择君身旁说:“你身上有伤,不方便。不如在下代劳。”
“有劳沈小将军了。”月择君没有推辞,毕竟他素来身体不好,现在又有鞭伤,有人代劳他当然愿意。
只见沈武抬起木盖的瞬间,一道光影立刻窜向择君,同时展开双臂抱住了他。
那个人的速度十分迅速,快到沈武才看见眼前的残影,她就已经来到择君的身前。
可是,被人猛的一抱,可苦坏了择君,可怜他鞭伤多集中在后背,被人来一个熊抱,可想而知,现在的择君脸都因疼痛而变得煞白。
沈武看到择君的面色,出言提醒道:“姑娘,先放开公子!他后身有鞭伤。”
“什么?!鞭伤?”少女闻言,立刻放开择君,仔细的看着他。
看的第一眼,就把少女心疼坏了,同时有因为事先听到的消息而有些愤怒。
少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沈武,并指着沈武对择君说:“师兄!你就是因为他,才特地去的天牢是吗?”
说完,少女就后悔了,如果择君是有意而为之,那么她说完这话,就很有可能让她师兄功亏一篑,而且按照择君的一贯套路,算计人的事儿在背后也没少干。
月择君的计划实没实现,她到不是特别在意。但是,如果她师兄因为这件事而厌烦她,那她可是真的伤心了。
沈武闻言一惊,其实他也一直有些怀疑择君是具有目的性的,但是情况所迫,他除了相信择君,别无它法。所以,明知自己可能上的是条贼船,但他还是上了。
月择君对于自己师妹月牙儿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十分爽快性格十分了解,而且他这回把自己弄得这般模样,月牙儿说漏嘴也是预料之中,所以他倒也没想过责怪她。
至于沈武嘛,他不能说假话,因为假话太假,也不能说真话,因为说真话,这事儿肯定没商量。
但是,这贼船既然他沈武已经上了,那就绝没有再下去的说法!
月择君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月牙儿的头,说道:“只是刚好遇上,而且师兄想见识一下沈小将军的风范,才拖了些时日。”
月牙儿看着择君,眼神中带着些许委屈,嘟着嘴说:“以后不许这样了!来,师兄你躺下,我给你上药。”
一提上药,择君才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浑身的力气被卸了下去,提气说道:“师妹你先出去,把药留下让沈小将军替我上就好了。毕竟……”
“诶呀!我知道啦!男女授受不亲!”月牙儿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三个金属药瓶,推给了沈武,“哼!傻大个!接着!你给师兄上药!”
“呃……好,姑娘请放心。”沈武头一回被人这般冷待,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以他的身份相貌可以说整个云国都挑不出几个,自他出生他从未被女孩子嫌弃过。
月牙儿瞪了沈武一眼,择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指甲里被内力压实的药粉巧妙的压进了牙儿衣服布料的纹理之中。牙儿自幼与药打交道,十分敏感的发现了择君的小动作,心中知道这是师兄给她的任务,就不再多言,转身撩帘,出了马车。
月择君见牙儿离开,从暗格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两件衣服,一件递给沈武,另一件放在一旁,准备自己换好药后再换上。
“沈小将军,在下的鞭伤多集中在后背,师妹是女子,恐不方便。所以此事就有劳沈小将军了。”月择君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囚衣,卧在了马车里的横座上。
“好。”沈武换下囚衣,新的衣服对于他来说有些小,袖子和裤脚处短了一截,但总比囚衣穿的舒服多了。
他拿起药瓶,来到横座旁,只见月择君小腿抬起,卧在上面,这马车的横座对于择君的身高而言的确是小了些。
沈武如是想到,接着眼睛聚焦在择君后背的鞭伤处。
月择君的皮肤很白,比沈武见过的那些什么个京城千金的任何一个都要白,可这雪白上却密布鞭痕,一道道鞭痕累加起来,有些地方已经是皮开肉绽。似乎是因为拖的太久的缘故,有些地方已经发炎了。
直接把药粉撒上,只怕他会直接痛晕过去,于是沈武拿着药瓶的手停顿了一下。
择君有感,微微一笑,说道:“将军不必怕在下会疼……”
月择君自己说完半句,不由顿了一下,面上泛出尴尬的神情。
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像青楼里等待承恩的女子对恩客说的话。
沈武也明白择君的尴尬,自他十三岁后,随军出征,在军营里这种荤段子多多少少也是听了许多的。
先下的场景,若是没有了鞭伤,倒是还真有那么几分旖旎的意思。
说出去的话月择君是收不回来了,但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尴尬着,他把话接着说完:“牙儿配得药物中含有麻痹的效果,所以真要上……在下是说撒上的话,实际上是不会有多痛的。”
听择君说完,沈武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药瓶,说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麻痹效果的金创药!在下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六年,都从未听说过!此药若是能施予沙场之上,定能……”
说道兴奋处,沈武戛然而止,气氛瞬间沉闷了下来。
择君当然知道沈武中断的原因,沈家都被抄了家,哪里还有什么沙场的事!说句难听的实话,他沈武要不是被择君带走,一过正午,也不过是一道冤魂罢了。
择君没有让沈武沉浸于悲伤之中,虽说哀兵必胜,但对于一个长期计划来讲,过度的悲伤不利于达到预期目标。
“这药也不过是牙儿近两年才研究出来的,这药的配方可是天机阁的一级的机密。”择君单手撑着下巴,接着说,“大概在药这个范畴里,真的可以称之为顶级了。除了我天机阁,在下想不出来哪里会有了。”
“天机阁?”沈武顺着择君给的线索,搜寻着相关记忆。
天机阁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也是最为神秘的组织,传说它无孔不入、在哪里都有分布,但无论世人怎么寻找,却皆是不见其踪迹。
月择君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对啊!我和牙儿都是天机阁的人。”
“难怪,难怪你能在天牢里随意换人。”一下子,沈武就想通了他们能够出来的原因。
“呵!我好歹也是个天机子,这点权限还是有的。不过……”择君抬眼看着沈武,“沈小将军要是再不给在下上药,在下就要驾鹤西去了!”
“啊!”沈武从天机阁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立刻着手给择君上药。
择君的伤口拖了很久没有上药,有的绽开皮肉的伤口已经发炎,甚至有的伤口已经腐坏。沈武从军六年,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伤口,必需先要把腐肉剜掉,再去撒药。只是见月择君一副细皮嫩肉的文弱书生模样,他心中有些害怕择君挺不过去。莫说是文弱相的择君了,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沈武也没见过几个挨的过去的。
沈武蹙眉,但还是开口向择君讨要了一把匕首。
择君听闻匕首,就知道沈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不过皮肉之苦,月择君倒是没当回事儿。心中竟还有一丝丝变态的庆幸,还好这是在春寒未尽的时节,若是炎热酷暑,只怕他这整个后背都得被剜下去。
不过,他好像记得,牙儿的手里有种可以令人麻醉的药粉。应该就在牙儿的随身医箱里,或许他可以免受这场皮肉之苦。
可是沈武的行动太快了,根本不给择君说话的时间。
“公子放心,在下下手会快些的。”择君刚听到沈武的话,后背就传来剧烈的痛感。
“唔!”月择君忍不住想要痛喊,但他的手掌无比准确的捂住了嘴,将痛呼声紧缩在了喉咙里。
择君可以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浑身冷汗,面色苍白,毫无反抗之力
他最讨厌的,最恐惧的就是这幅羸弱的样子!
这是在军营里,那些下等士兵最喜欢玩弄的军妓模样。
也是小荷死时的模样。
思及至此,择君闭目,满脑子都是女童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周围下等士兵嬉笑的场景。
现在的择君不敢睁开眼睛,他好怕,他怕他一睁开眼睛,眼中的杀气就会流淌出去。
眼泪在面庞上肆意,呜咽声被憋回肚子里,在沈武眼里,只当是择君剜肉痛的。
只有月择君自己知道,他是有多恨这个正在给他上药的男人。
他当年就应该让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溺死冻死在隆冬的寒潭里!
想着,择君对沈武的恨意便如同大江决堤一般。
时间还很长,终有一日他会从他身上把债全都讨回来!
似乎心中有恨支撑着,将痛感减轻不少。
沈武的动作也很快,此时择君背后的腐肉已经挖干净了。他拿起药瓶,开始为择君上药。
虽然药中带有麻醉的成分,但是在刚剜掉腐肉的伤口上撒药,还是会造成剧痛。
月择君实在熬不过去,在痛中昏迷了过去。
在梦中,他似乎回到了那段最让他最不想回忆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