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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唇色勾人,血色漫堂 ...

  •   阿阮画好眉毛,描好花钿,打开口脂盒子,倒入一小瓶花露匀开,点在唇上,鲜红的颜色魅惑心志,更勾人魂魄。
      门轻轻地叩了三下:“姑娘好了吗?君侯有请。”
      “来了。”阿阮收拾好首饰盒子,盈盈一笑,推开门去。
      跳到第三支舞,阿阮腿一软,窝在晋侯怀里撒娇:“阿阮累了跳不动了,求君侯赏口酒喝。”
      晋侯很吃这一套,搂着阿阮亲了又亲,又往她嘴里灌酒。
      阿阮喝了酒,拿嘴叼了一个果子,晋侯凑上来咬,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阿阮又给晋侯倒了杯酒:“君侯喝酒。”
      “美人先喝。”
      晋侯将酒樽放到阿阮嘴边,阿阮也不犹豫,就着晋侯的手又喝了一口,晋侯将酒樽转过来,比着她喝过的地方喝完了剩下的酒。
      “君侯好兴致,阿阮再舞一曲,替君侯助兴可好?”
      晋侯抚摸着阿阮的手,笑道:“好,孤要看上次那支《长生》。”
      阿阮取了绸带,对潘父微微一笑,他也醉了。
      乐姬们或起手揉弦,或敲磬击缶,舞乐之中,晋侯忽然倒地,捂着肚子不住地抽搐。阿阮也发作起来,强忍着疼痛,挥舞着她的绸带。
      “君侯这是怎么了?”潘父以为晋侯醉酒,准备上前探看。
      阿阮舞到潘父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潘父见晋侯不大对劲,一把推开阿阮:“你在做什么?”
      阿阮倒在地上,拿绸带缠住他的腿,潘父连忙俯身去解,阿阮轻蔑道:“你救不了他的。”
      潘父顿时酒醒:“你是来刺杀君侯的?”
      “不是我,是我们。”阿阮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音乐还没有停,对于这一切,乐姬们只当作没瞧见。
      “快来人,快来人啊!”潘父大叫,却有强劲的鼓点声将他的声音盖了下去。
      阿阮低声呵斥道:“殿里都是你的人,潘大夫你可想清楚了。”
      “潘父!潘父你……”晋侯发出低沉的呼喊声,潘父踟躇着不敢上前。
      “你们疯了吗?这是弑君!”潘父怒吼。
      晋侯丢过来一个酒樽,砸到潘父脚边,吼道:“逆贼!”
      潘父愣住了,此刻他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听到了吗?我们可都是听命于你的,潘大夫。”阿阮强忍不适,冷笑道,“此刻我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论人是不是你杀的,这个罪名你都担定了。”
      潘父惊呆了,自己身边居然是一帮刺客。
      阿阮将刀递到潘父手中,命令道:“去,杀了他,否则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白白陪上自己的性命。”
      “不,我不能!”潘父害怕地看着晋侯。
      “来人啊,快来人啊!”晋侯不停地丢着手边的东西,企盼着外面的卫兵能听到。
      阿阮奋力地把潘父往前面一推:“你还在等什么?等他活过来将你碎尸万段吗?”
      乐姬们看着潘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血来。她们靠近门边,只要人影有异动或者音乐一停,侍从就会进来,外头的卫兵也会察觉,此刻只有潘父一个人有能力下手杀晋侯。
      阿阮爬到潘父身边,死死盯着潘父,小声道:“杀了他,等曲沃君做了君侯,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潘父总算明白了眼前这一变故为何会发生了,原来一切都是曲沃君为夺大位设下的套。从建宗庙、结儿女亲家,到训练舞女、允他功名富贵,都是为了今日的刺杀。
      “潘父,你!你竟敢刺杀孤?孤要将你处以极刑,诛你九族!”晋侯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呻吟。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杀我,不能!潘父念叨:“若我杀了他,曲沃君会当君侯吗?”
      阿阮点点头,用尽最后一口气揪住潘父的衣领:“你是曲沃君最后的希望了,不要让他失望。”
      潘父下定了决心,举着刀,一步步走向晋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担了这刺杀的罪名,与其叫你活过来杀我,不如杀了你,去曲沃君那边换一个好前程!
      门被破开了,侍从们发觉了殿内不妥,门窗全部从里头锁上,卫兵们攻将进来,乐坊的姑娘们正全力抵抗。
      来不及了,慌忙之中,潘父握紧了刀,向晋侯刺去,却因为紧张,只扎中了晋侯的肩膀,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大队甲士冲进来将他拿下了。

      晋侯遇刺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曲沃君彻夜未眠,等待着晋侯薨逝的消息。
      沈弋走进来,手里握着付峥递来的情报。
      “怎么样?”
      沈弋摇摇头:“重伤。”
      “只重伤?”成师有些不相信。
      “毒药只吃了一半,潘父补刀失败,没能一举得手。”
      成师一拳砸在桌案上:“大意了。”
      “曲沃君不必着急,晋侯伤得很重,活不成的。”
      “当真?”
      沈弋坚定地看着他:“那药本就无解,只不过药效不够,他能多挨几日罢了。”
      成师坐下来,尽管是这样,他还是不大放心:“班将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预备好了,只等曲沃君的命令。”
      成师心中仍是有些不定,这样的大事,起头就不大顺利,后面的进程绝对不会很简单。
      付峥忽然来报:“栾公走了。”
      “你说什么?”成师不太敢相信。
      “一炷香以前,栾公持令牌出城,往翼城方向而去。”
      成师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问沈弋:“他走了,他还是选择了姬伯,是不是?”
      “我们的人一直跟在他身后,要不要解决,只等曲沃君一句话。”付峥问。
      沈弋劝道:“曲沃君,栾公不能留。”
      栾公不能留!潘父那边已经动手,按理说,他们的胜算又多了几成,栾公却深夜出走,又是往翼城方向而去,他又何尝不知栾公不能留!说起来,他还是对栾公抱有希望的,想着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了,他才是那个能坐稳晋国江山的人。他多么希望栾公能不要理会所谓宗教礼法,不要轻信所谓大宗小宗,站在自己这边,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的选择不是自己。
      “曲沃君,栾公不能留。”沈弋再次谏言。
      成师捏紧手里的羊毫笔,硬生生将它掰成了两端:“让他去吧。”
      沈弋还想说什么,成师摆摆手,对付峥道:“你先下去。”
      沈弋无奈,栾公回翼城,无异于放虎归山,无论姬伯死不死,晋侯都会在姬栾宾的建议下,对曲沃采取行动。如今曲沃君下不了决断,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去先想想应对之法。

      师服歪在榻上,精神特别不好,下人通禀:“大夫,栾公来了。”
      “快请进来。”师服有些激动,嗽了几声。
      姬栾宾刚跨进门就看到师服挣扎着想起来,连忙来扶:“快坐下,别动。”
      “你去看过君侯了,他怎么样?”
      姬栾宾摇摇头,师服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言语毫无气力:“人已经下在狱里了,要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
      姬栾宾解下披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没想到我再次回翼城,竟是这样的原因。”
      “君侯遭刺杀,我也是试着派人去请你,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同朝这么多年,我虽不大管事,但你是知道我的,事关宗庙社稷,我不会不来。”
      师服看了看姬栾宾:“那边就没派人截你?”
      “他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年他一直知道成师派人监视自己,但他从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不过这一点,他没有告诉师服。
      门外梆子响了三声,烛火跳动,姬栾宾望了望窗外,今夜无星无月,师服心下有些不安。
      师服以为姬栾宾要走,直起身来,急切地问道:“你不走了吧?”
      姬栾宾抱着手炉坐下:“今夜我不走了,陪你聊聊天。”
      师服点点头:“难为栾公还肯陪陪我这个老家伙,若是君侯他……”师服欲言又止,姬栾宾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目光。
      “总归他还不曾怠慢你。”
      师服摆摆手:“他总像个孩子一般,什么都由着性子来,我老了,劝不动他,终究还是害了他。”
      姬栾宾抿了一口热水,叹道:“说句大不敬的话,晋侯本性不坏,但贪图享乐,软弱怕事,比不得曲沃成师杀伐决断,胆识过人,不是做君侯的料。”
      师服苦笑:“老夫历经四朝,看得再清楚不过,穆侯留下的孩子都很好,只是小宗当政终非正道,殇侯就是最好的例子。”
      姬栾宾不说话,师服说的不错,不说远了,单看翼城和曲沃,谁更适合主政已经一目了然。长远看来,小宗当权有悖于宗法礼教,必会引起后世纷争,不是安邦定国之策;可站在晋国当下的角度来看,合适的君侯方能保国泰民安,因此这些年来,对于曲沃的发展,他只装作不知。
      “我年轻时候在礼乐司任职,知道丝竹管弦有多大的吸引力。后承蒙穆侯提拔为大夫,我不敢不尽心尽力替他办事,替晋国办事。殇侯篡位之时,我不曾替他出过一个主意,文侯主政,对我也是万分尊敬,唯有现在这位让我深感无力,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晋侯啊,是晋国唯一的君侯,祖宗礼法所言君臣之道,我遵循一生不敢违背,哪怕你说我愚忠,我也只能一愚到底了。”
      姬栾宾觉得,师服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在朝六十余年,怎么会看不懂自己所思所想?他是在劝自己坚守祖宗礼法,跟晋侯姬伯表忠心吧。
      下雨了,雨丝透过打开的窗子钻进来,落到门前的地板上,为着不叫师服着凉,姬栾宾起身去关窗。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文侯出生了。那年穆侯攻戎兵败,便给嫡长子取名为‘仇’,并立其为世子,以示不忘战败之辱。三年后,穆侯再次攻戎,大获全胜,姜夫人又诞下一子,穆侯高兴啊,便给次子取名为‘成师’。”
      姬栾宾笑道:“原来两位公子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说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师服摇摇头,继续说道:“当时我年轻,说话不知轻重,还同穆侯讲:天数,命也。君侯为两位公子如此取名,嫡庶相反,尊卑颠倒,将来必出祸端。”
      姬栾宾面色凝重,他深知,师服说的不无道理,他的预言即将兑现。
      见他眼神闪烁,师服觉得自己的话兴许奏效了,拍了拍姬栾宾的手道:“栾公你也是宗室后裔,你应当知道本末倒置的害处,正统终将是正统,这是祖宗礼法,不容动摇的。”
      姬栾宾垂下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这个决定不好下。
      “留下来吧,不走了?”师服看着姬栾宾,目光满是恳切,“我是不行了,若是晋侯也撑不下去,你得留下来辅佐新君侯,辅佐一位真正拥有正统血脉的君侯。”
      姬栾宾闭上眼,眉头紧皱,他觉得师服说得很有道理,他理当应下,可又觉得成师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我有些累了。”师服等不到他的回答,声音有些黯然。
      “你先睡吧。”
      姬栾宾替他掖紧被角,在床边坐下,师服不放心地看着他,终究是睡着了。
      清晨露重,手炉已凉,师服在睡梦中离世了。
      姬栾宾决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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