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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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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铃木叶藏将自己裹得只露出了一双绿眼睛,沉默地站在地铁站入口大厅外。
没有退路了。
飞机场,渡轮,高铁,汽车站,地铁站。凡是能从这座城市离开的一切交通设施他都试过了,每个地方都有武警把守盘查。搭乘私家车离开的方法也试过,但凡通往外市的路线都立起了关卡。这样大动干戈的手笔搞得市内人心惶惶,以为有国家通缉的连环杀人犯逃到这里来了。
他靠在路边坐下,周围两只经常被人类喂食的野猫便走近,极为矜持地用身体蹭了蹭他垂在身边紧握的手。
他呼出一口白气,慢慢展开了手心里皱巴巴的那张名片。
英雄王一向爱好收藏宝物,这天他参加完一个大型拍卖会,将中意的财宝悉数纳入囊中,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刻。因此在看到客厅那丧家犬一般的少年时,他比往常格外的多了点耐心。
“想明白了?”
那少年随手将背包一扔,毫不拖泥带水地脱了外套,边走边将脚上的鞋子踢开朝他走过来。
“嗯。”少年毛茸茸的外套里只穿了件单衣单裤,劲痩的腰与饱满的臀线一览无余。
吉尔伽美什一挑眉:“我不碰未成年。”
“我成年了,你查到的资料我做过手脚,我今年19。”
未成年有一个好处就是签的一切条约合同都要在监护人之下,对于想要隐藏身份的他来说省了不少麻烦。
“杂种,有求于人就要好好跪下来乞求,这不是常识吗?”吉尔伽美什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颗传闻有几百年历史的蓝宝石,每一面折射的光芒映在他猩红的双眸里,宛若星辰。
那少年仿佛没有正常人拥有的羞耻心一般,闻言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神色自若。而吉尔伽美什最厌恶地就是这种不会反抗的人,当即面色就阴沉了下去。
“你会听话是吗,”他用鞋尖去抬少年的下巴,一副极其侮辱人的姿态,“无论是什么。”
铃木叶藏看着那条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西装裤,抬眼与其对视:“你说过会给我庇护。”
他那副模样很奇怪,明明是跪着任人宰割的姿态,脊背却一点也不弯,与人对视起来的模样坦坦荡荡,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吉尔伽美什任由他那双祖母绿的眸子看向自己,生出了几分趣味。
“向我证明你有那个价值。”
铃木叶藏总不能理解同样与他身为人类的他人在想什么——每个人的说话方式总是复杂而模糊,带有一种微妙而又不负责任的复杂性。他们并不想把决定权交给他,也并不想主动给予线索好让他明白,他只能如履薄冰,在疑惑与试探中踩在巍巍可及的冰面上往前走,明明身为一个被人观赏的小丑,还要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好让观赏者认为自己是在看一出高雅的戏剧。
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铃木叶藏恒久的疑惑。
所以他微微歪头,两手扯住上衣从头上拽了下去仍在地毯上:“价值?包养不就是□□关系?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能满足你高级趣味的东西么。”
少年本应该如蝼蚁一般跪在地上虔诚地乞求他的施舍与恩惠,可区区杂种也敢如此傲慢。
吉尔伽美什因他话中夹杂的嘲讽而不满起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忽略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称得上是亲密无间,金发与黑发纠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异常缠绵起来。
“这位金闪闪的金主先生,”铃木叶藏毫不反抗任由对方掐住他最脆弱的咽喉,“两天前是你说要包养我,现在不行了吗。”
金发男人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几乎是含着血腥的笑,偏长而上挑的红眸凌厉得让人难以与其对视。
“你大可试一试,杂种。”
初冬的雪下的吝啬,鹅毛大雪只纷纷扬扬了短暂的一瞬,紧接着掺杂着水珠的雪花便落了下来,寒冷中夹杂了真真切切的雨水,落在人身上是种刺骨的凉。
而这份凉意被严实挡在了门窗外,寒风与细雪拍打着窗户,贪婪地望向温暖的室内——
即使是阅人无数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美的仿佛能摄人心魄。她连喝茶的姿势都与常人不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指尖微微下压,端起茶杯的姿势轻盈如同燕子轻拍翅膀,仰头让茶水自然流进口中而不是去用嘴唇迎接茶水。
她用小拇指轻触了一下桌面作为缓冲,将茶杯悄然无声地放了上去,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张开:“叨扰了,犬子一向顽劣,因为与我们赌气便跑来了这样的异国他乡,有劳你照顾他了。”
作为铃木叶藏名义上的监护人,无铭觉得这是个机会能更加深入了解他的“儿子”。
“叶藏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说的明显与花间早织的意思相悖。
而她只是垂眸一笑,并无任何不悦:“能否允许我在此等候呢?做母亲的许久未见他,实在是想念。”
在场的四人都明白这句话是个谎言。
铃木叶藏那慌乱逃离她的模样就像草原上见了天敌的幼鹿,没吓到陷入假死状态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那副垂眸轻笑的模样宛如油画中走出来的圣母玛利亚,可是有那样包容万物而澄澈目光的人,为什么会被自己的儿子避如蛇蝎?
在三人目光各异的探究中,她神色自若地将烟雾一般的外套脱下,举手投足间一股清淡的玫瑰香。
在星辰都隐匿在乌云后的深夜中潜行再合适不过。
小玉小心地避开花间早织安插在别墅周围的人手,奔至机车轰鸣的主干道,正遇上saber一个利落地甩尾,将机车停在了她面前——
“上车。”她递给小玉一个头盔。
夜里高速上的车辆并不稀少,一辆通体泛着银光的摩托在几条线中来回穿梭,风驰电掣般在车流中飞驰。
小玉抱紧了她,大声道:“目标上钩!”
saber微偏头从后视镜中观望后面的状况——
他们白天将花间早织安插的人手摸索了个遍,将42人的长相熟记于心,此刻从视野中能看到的熟面孔有14个。
金发少女下压身体,将油门拧到底,银色车身在夜色中宛如一颗流星。
与此同时,无铭也正按计划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在夜色中几个闪身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城市森林里。
花间早织披了件线织的外套,施施然站在二楼露台上望向漆黑的夜色。她轻呷一口茶,轻声道:“那孩子身边的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呢,但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带走他了,在老爷发现之前。”
房檐上轻盈跳下来一条影子,毕恭毕敬道:“夫人,驱逐老鼠这种事就交给野狗来做吧,您不必费心去在意。”
“野狗?”她浓墨般的长发垂在胸前,已过四十人的人笑起来却仍然宛如待字闺中的少女,那目光因为好奇更显的清澈而有生机。
影子却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将头垂得很低:“是的夫人,活在这座城市漆黑的地下,会食人的饥饿野狗。”
“哦?”花间早织将茶杯放在银制托盘上,光滑的银面映出她永远带笑的一双杏眼,“那一定能将猎物吃个干净吧。”
月色从乌云后微探出半张脸,俯视着地上的蝼蚁众生。
我无法同你一起生活。
将这句话以拉丁文纹在脖子上的男人带着Bauta面具,以往西方狂欢节时典型的一种款式,覆盖全脸,下颚轮廓坚硬,没有嘴巴。
他就那么贴在被月色照的泛白的落地窗外,透过银白面具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室内的他们——
那双眼睛眼白是黢黑的,瞳孔是血一般的猩红。铃木叶藏曾在一个小巷中见过这样的眼睛,属于喰种的眼睛。
原来saber没有说谎么,他真的被某种喰种团伙盯上了?
铃木叶藏漫不经心地想着,抓起被自己仍在地毯上的背包,对面色不悦的吉尔伽美什道:“你能给我叫架直升飞机么。”
防弹玻璃制成的落地窗在他手指下脆弱的如同豆腐,随着落地窗的应声而碎,风与雪便呼啸着冲进了室内。
“小少爷,过来吧。”面具人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走近,诱拐犯似地冲他招了招手。
这个称呼让铃木叶藏涌上一股几近反胃的厌恶。
“杂种,”吉尔伽美什挡在铃木叶藏前面,“胆敢擅闯进我的领地,看来是做好以死谢罪的觉悟了。”
面具人并不想与他纠缠,背后唰的伸出一条镰刀般的触手,快成了一道残影朝他拦腰砍去。
吉尔伽美什向后一跃游刃有余地避开了袭击,但他却对自己竟要躲躲闪闪这一现状感到不满至极,不由看了造成这一现状的罪魁祸首一眼——
少年脸上并无慌乱的迹象,在鼓鼓的背包里摸摸索索,竟摸出了一把枪来。
这枪本来是为了他与吉尔伽美什谈不拢而做准备的planb,不过没想到会有这种节外生枝。
“麻烦你尽快帮我叫架直升机了,”铃木叶藏看着被面具人又伸出的几条触手抽飞出门外的吉尔伽美什,将大门锁起的前一秒,慢吞吞道,“在楼顶等我吧。”
吉尔伽美什被笼罩在这生平最大的耻辱中,一时竟未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