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aph耀中心）》古月凝弦

67、第六十七章

　　琼斯臃肿的身材塞进小小的隔间里，让本身狭小的空间拥挤得空气淤塞。
　　王耀半阖这眼睛无神的瞧过这美其名曰“来看望你”实则待着不走为了监视顺带施加压力的胖子，旁若无人的走神。
　　抛开对这副脑满肠肥瓮声瓮气的外表难以忽视的厌恶，琼斯的另一个身份——冬妮娅的生父令他想起自己和父亲黯待在一起的时光。当时总是遗憾每回都不能长久，可现在回头瞧来虽是零散了些但也不少了。
　　琼斯一伙人的关注点是作为灵族人的他，而他此时神游推想更多的却是关于血族。
　　用父亲黯的话来讲“情况往往是相对的单量和绝对的总量来决定的”，在天赋和力量上血族对于魔族来说相对于单体的平均值来讲的确优势明显，可要计算总量那就是脆弱的九牛一毛。可也正因为有九牛那么多各种意义上“穷兵黩武”的需求，所以一毛的资源都是那么的诱人。
　　“你妈说过，世界就像太极的一样。人分君臣是两仪，魔、灵、血、人四族为四象。”
　　他还记得，这句话是自己很小的时候从父亲口中听到的。起初他不太懂，父亲也不再讲。后来大些了，看得书籍史典之类的多了再次跟父亲论起，父亲却说自己不曾知晓其中的是非，认为只有作为亲生儿子的他才可能跟说这话的母亲一样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而父亲自己并不能教会他如母亲王雪凰那般通透筹谋的厉害，只能尽力反刍理解母亲遗留下来的叮嘱告诉他凶险给他更多提醒。
　　“你以为灵族很弱？那就错了！你妈可比我强得多，你现在不明白，等你长大能真正像你妈一样厉害起来了的时候就晓得了。你别说老爸教你打打杀杀的东西太少，别把时间都花在武力上——那都不是最管用的！家里我都得跟你妈姓，你妈可是讲过，她王雪凰的儿子不当没脑子的杀戮人偶。”
　　听见这番话的时候，他看见父亲模仿母亲的语气时唇边居然破天荒地的掠过一抹淡淡的傻笑——所以，他当时的关注点全在“原来遇上妈妈的爸爸是个蠢怂交加的角色！”这个发现上。
　　琼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认为好像黑骡子的心情自动好了一些。他从一进门起就在寻找说话敞怀的机会，或许现在就要有好时机了。
　　“看来你心情好一点了？”琼斯扯了扯凳子坐到王耀床边。“没有什么要教训你的意思，只是想问下你为什么那么爱好于做那些会受伤的冒险事情。”
　　王耀懒得搭话，若不是因为腰侧的伤口，他一定会选择面向墙侧卧来背对琼斯。不过琼斯的亲自出现也不全是坏事，这意味着他可能说动了火狼，此时成效已显。
　　今天清早，青牛偷偷溜进来的时候提起过那个叫猞猁的教官，说昨天刚来卫生部的时候他也在场。结合上回在火狼的小聚会上见到猞猁时的所见，基本上可以确定猞猁很可能是琼斯一伙的帮手。
　　“来嘛！聊聊天总可以吧？”琼斯尝试着伸手碰一碰王耀，不甚意外的被躲开了。面对如此场面和不算意外的尴尬，他的头更大了，甚至开始困惑自己为什么除了要被亚瑟压榨之外还要在这个小鬼头面前强颜欢笑。
　　王耀不用瞧都知道琼斯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索性打算刺激一下这个虚伪又憋屈的胖子。
　　“好啊。”
　　什么？!
　　琼斯大吃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里没别人，你说点实话，我们可以谈谈。”王耀坐起身来斜靠在墙边。
　　“太棒了！”琼斯顿时来了精神。不过这回他倒是吸取了之前的经验，不再直接纠缠是否归属柯克兰的问题。“你在斯莱特尔营里有目标吗？看你出去冒险那么卖命回来训练也很积极，该不会是想要竞争铁杖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铁杖，你信吗？”王耀顿了一下，抬眼。
　　琼斯的笑容卡了一下。他知道眼前这人小鬼大的家伙那双眼睛的毒辣厉害，生怕自己习惯性的应付会毁掉这次对话。
　　“呃……老实说，不是很敢相信……”
　　“很好。”王耀稍微坐直了两分，因为真的琼斯开始试着说实话了。他知道琼斯在想什么，也知道琼斯在纠结实话一出口会惹得自己这个雄心壮志的小男孩不乐意。“你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认为的，跟所有人一样。”
　　“哇哦……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琼斯耸耸肩。
　　“就像你要骗一只智力正常且知晓实情的骡子跟你进虎口一样困难。”王耀也耸肩笑笑。
　　“嘿，别这么不友好。”
　　“不，我相当友好。”王耀有点手贱恶趣味的戳戳琼斯手臂上的赘肉。“我们来笔交易如何？”
　　“哦？什么交易？”新鲜的事情一箩筐，琼斯推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
　　“我不会跟你去A先生家，你其实心里有数。”王耀清楚地看见这个事实被提起时琼斯表情中由盛转衰的变化。“斯莱特尔营不是随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想这个情况描述应该对于你这个□□来说也是适用的。想必以把你派到这里来的那个A先生，不会太轻易的收回还没有抓到猎物的陷阱吧？”
　　隔着镜片，琼斯感觉自己眼前坐着的仿佛不仅仅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倒是更加像神话中巧舌如簧勾引人魂欲望的魔鬼，但是介于事实他还是点了头。
　　“你帮我个忙，你这个忙我也帮了，如何？”王耀微笑着冲琼斯眨眨眼，瘦得凹陷的脸上在此时才能依稀看到点童真的样子，却让琼斯有点莫名的后颈发凉。
　　“什么忙？”
　　“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不过我不会像那个把你塞在这里的A先生那么强人所难。”
　　“或许……”
　　“机会只有一次，不要忘了不管是小鸟还是黑骡子都出自于那一个地方……”王耀倒是不急，他不是第一天知道琼斯那副寡断多疑的性格。他将语速放慢了半拍，故意隐去了那个对于自己和琼斯来说都太敏感的姓氏。不过，他也做好了需要推琼斯一把的时继续说下去的内容。
　　他说得对……hero其实只要能向亚瑟交差就可以了。交差了一切好办，下次绝对不再接手就好。
　　琼斯眼中的蓝色暗了两分。
　　“你可信吗？”
　　“你有其他选择吗？”
　　“你也是需要配合的，就算任务结束了我的获益也不是很明显。假如我不介意任务无限延期，并且一直当你的绊脚石也无不可。既然这样，我就没有什么理由必须接受额外的条件……”琼斯佯装若无其事的绕起来尝试还价。
　　“冬妮娅是个很精明的女孩儿。”
　　琼斯对黑骡子突然冒出的一句跟交谈内容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一头雾水。
　　“她在接受遗传的时候挑走了你身上看起来最好的一部分……”王耀并没有太惊讶自己提到了这个份上琼斯依旧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毕竟是个从来没有探视过自己女儿的家伙，不知道女儿叫什么名字似乎也“情有可原”。
　　等到琼斯脑子里灵光一闪，忽得明白什么时，他已经来不及权衡究竟是要保密还是要探清实底。
　　“除了这双蓝眼睛，她其他的部分几乎都是从莉维雅夫人身上复制下来的。”王耀淡淡的说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些无关紧要类似于英国佬谈论天气的琐事。既然开口了，便不会十分轻易的停在半路。“她很丰满，但是一点儿也不臃肿……”
　　琼斯接收到了黑骡子在说“臃肿”这个词的时候眼神中对自己放射出的鄙夷嫌弃和丝丝嘲讽的小恶意，只不过相比起正在被揭开的秘密来说这种不会有太大危险性的冒犯所带出的反应表现程度完全被前者带过。
　　“完美的合成品。”王耀慢悠悠的说完了最后的结论评语。他能够确定，要是此时琼斯的眼中能够有一丝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期待和好奇，他也都还会站在承认其为人父的角度稍稍释放点善意。
　　不过，琼斯似乎生来就是用来给他不讨喜的家伙。
　　冬妮娅，你在他身上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自己一番话在脑海中带出的画面感令王耀想起了布拉金斯基家小阁楼中的那个傍晚 ，有点怀念那个除了燕子姨之外这辈子第一个和自己拥抱过的女性。
　　琼斯面若死灰。他不知道黑骡子如何知晓这个要命的秘密，只能看见残局在面前明摆着。按照自己现在被亚瑟困在斯莱特尔营里一时半会儿走不脱的情况，若是黑骡子想要将此事捅出去报给布拉金斯基家知道那简直易如反掌——就算是黑骡子不漏风，万一被哪个布拉金斯基家其他知情的家伙瞧了真的要动起手来，那自己被困在这可就真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
　　况且，他就算有猞猁可以帮忙也保不齐斯莱特尔营里潜伏的布拉金斯基派人多势众。搞不好莉维雅和黑骡子两件事情旧恨新仇一块算，那按照布拉金斯基的风格后果恐怕十有八九要惨不忍睹了。
　　到那时候，就算亚瑟突然间良心发现愿意捞他出来，也脱不了会因为时间上的来不及和手腕力量上的弱势让他彻底凉透。
　　“你……你怎么……”琼斯胸闷气短。
　　“今天到此为止，琼斯先生。”王耀伸手冲着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