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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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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起来,缓和了鼻尖上红通通的热度,火狼在情绪大幅起落的疲惫中找到了些许奇妙的安逸感。他闭上眼睛听着黑骡子语调轻缓的声音渐渐忘记那只是一个外表骨瘦如柴还浑身是伤的小家伙,在吐息中发现原来这个清清淡淡的亚裔皮肤上也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气味——很浅,浅得即使贴身的距离仔细捕捉也只有缥缈得刚刚好能令人意识到存在的程度。
所有的体验在他的脑海中融汇交织,最后凝聚形成了一个词缓缓浮现上来——归宿。
他原本的出身是个墨西哥和美国边境处的弃婴,在美国圣地亚哥的一所福利院长大,从幼儿到少年时期前前后后四次尝试去过不同的家庭都没有被成功收养,而最后一次离开福利院后稀里糊涂的几经辗转被弄到了斯莱特尔营里。
“艾伦”这个名字是当年育幼房里照顾他的老护士起的,是希伯来语中“巍峨大山”的意思,而他选择的“琼斯”这个姓氏也是来源于她的姓氏。
或许是真的应验了“艾伦”这个名字,混有拉丁人血统棕肤红发的他从小就个高壮实脾气硬且极少生病,待在孩子堆里向来都是流血不见泪大哥的角色。他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也不相信这个世上除了琼斯护士之外还会有什么人会那样平白无故的善待自己,更没有在除了琼斯护士去世那次之后再哭过。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不断强大起来的某一天,居然会在一个比自己年纪小个子矮身板弱的人面前顾不得自尊和羞耻心的哭出来。
所幸的是,现在这个看见他哭的人并没有任何轻蔑嘲弄之举。不然,若是放在平时,他确信自己会立刻想办法让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想的那么清楚,为什么不加入和我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做到很多事情,打败很多人……”火狼的语气像一个软磨硬泡依旧得不到糖果的孩子,既沮丧又不甘心的嘟嘟囔囔。
“明明知道会离开还加入,那不是自找难受吗?”王耀轻轻推开火狼,拾起军刺塞到他手中。“在这里,我不加入你,也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你要去哪?想干嘛?”火狼低眼用两肘将脸撑在双膝之间,简短的句子里音调变了又变。
“去找一个人,我欠他的。”王耀的回答倒是干脆的没了早前的些许犹豫。
火狼吃惊于黑骡子这次回答了他原本没有指望能听到答案的问题。
“所以……不加入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王耀点头。见火狼无法自觉的想要继续问下去,他利落的起身来到棚顶边缘翻了下去。
基尔伯特怏怏不乐的喝着啤酒坐在角落里翻转着炉子上的肉食,余光心不在焉的瞥着克里希尼斯的常驻人员们在一旁热闹。
好无聊……
突然,不知是谁在玩闹中失去重心向后撤了脚。
基尔伯特眼疾手快的稳住了放佐料碟子的小桌板,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碟子边沿上的一撮胡椒粉冲自己身上扬来。
“啊——嚏!”基尔伯特连忙掉头到没人的空地,谁知那胡椒粉味道十足,一个喷嚏差点把向下弯腰的他往前带个跟头。
眼角被煞得辣辣的,基尔伯特接过旁人不知哪个递来的餐巾纸就自行离开洗脸去了。
虽说嘴里答应着一会儿还来,真正却在草草洗了两把之后直接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输入秘钥,潜在斯莱特尔营里的线人已经发来了新消息。
想起大前天夜里黑骡子的一去不返,一团不太大的小火苗在他心窝里忽明忽暗的小跳,算不上恼怒可也有种说不出的憋闷牢骚。他坐在笔电前盯着新消息的图标较劲,过了一阵还是忍不住点开从头到尾挨个儿字眼儿图片“审”了个遍。等到合上电脑时,他感觉自己活像个拿自个儿造的皮孩子没辙有不能撒手的父母,掌心里痒痒得恨不得回到那晚逮住那小混蛋往屁股上结结实实招呼两下。
“妈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生出你这么可恶的小鬼啊!”基尔伯特往床上一瘫翻了个身,咬牙切齿的点戳着枕头碎碎念道。
王耀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面向黑漆漆的天花板,他在等人。
在营中不接出任务只是训练的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就没了五天。可能是海岛上的气候比较潮湿而且拖延的时间太长的缘故,左边的小腿和后肋部的两处伤口至今没有消炎还肿得老高。前天和昨天状态还可以强行打起精神,可是今天午后脱离低烧开始的明显发热令他在下午的训练中有些恍恍撑不住的迹象。
他记事儿的年纪算早,还能想起小时候生病了睡觉总会依稀见到一个影子。每每病得脑子越迷糊,看见的那个人影便会越清晰。四岁是他头一回能看清那人身量的时候,正赶上出水痘烧到41度让燕子姨焦得把眼睛都哭肿了。
当时为了不让燕子姨担心害怕,他一直将这个秘密压在心里,不讲也不问。到后来年纪大些,从爸爸和燕子姨口中听的故事多了,他才渐渐意识到那人应该正是自己在襁褓中还没能来得及记住长相就离世了的妈妈——王雪凰。
他最近一次见到妈妈是喝下莉维雅的毒酒后,见面的地方是在一个港口。在那里,妈妈除了五官之外不论是高矮身段还是长发脸型都十分清楚。而且当时妈妈的左边还站了搂住她肩头的爸爸,比她矮一截的燕子姨依在右边挽着她的胳膊。当时,他还满心欢喜的以为妈妈是来接他的,一门子拼命往前跑想要追上三人拉住她那只空着的左手。
当然,结果是没有成功,不管怎么使劲儿都根本碰不到她。
他还记得那个场景是被一个突然间造成了失重的震感打破的,接下来进入的各种乱七八光怪陆离的场景中就再也没有了妈妈的踪影,哪怕狠命折腾寻寻觅觅死乞白赖都愣是见不到了。
至于晕头转向的看见银隼那瞪着血色双眸的“冒牌货”,刹那间差点错认成爸爸要喜极而泣的叫他带自己去找妈妈和燕子姨的收场,天知道他被巨大的失望扼住咽喉的痛苦足以完全忽略本该明显的丢脸和尴尬!
他不甘心。他不能够接受就连自己在布拉金斯基家生病时都会出现的妈妈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感觉就好像她突然间抛下自己不要了似的。
根据斯莱特尔营里的医疗记录,今天是他能够拒绝抗生素的最后一天。如果明天按规定去医疗部复查时发现情况还没有好转,那就会在用药上失去自主选择权被严格按照医嘱执行治疗。
虽然知道这种近乎是在自虐只为扑向幻觉的行为在正常人看来都会有些可笑,但是最近发生的太多事情令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一个贴心的人儿。
小时候为了不让燕子姨操心,又不常常见不到父亲的时候难过了就会悄悄洗个冷水澡弄点不算太严重自己可以藏得住的小头痛去看一眼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睡梦中的妈妈,在那份天然的亲近联系中获得抚慰。尽管只是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模模糊糊的看着,心里糟糕的感觉就会缓释很多。
在父亲和燕子姨的描述和认知中,母亲的类型一直都是个精于谋略坚韧细致的保护者。她是燕子姨崇拜珍爱到至高无上地位的姐姐,亦是父亲唯一信赖的头脑和支柱强大到足以帮他担抗住死灰般惨烈暗淡的人生并赐予了奇迹。受到二者的影响,他也天然的倾向于母亲寻求保佑和庇护,哪怕仅仅是精神上的安慰就能减去相当一部分的痛苦。
最近接二连三的发生的事情依旧不断挑战着他的极限,一旦筋疲力尽的停下来,各种被强行压制的恐惧、彷徨、焦灼之类的东西就会瞬间开始蠢动抵抗,然后宛若蚕食般反噬镇压它们的主人。
王雪凰……雪凰……妈妈……
王耀潜意识中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他似乎还听见父亲和燕子姨那一声声感染得他从小也念念不忘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