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aph耀中心）》古月凝弦

56、第五十六章

　　青牛一言不发的听着，他不是不晓得这种事情和其中的道理。只是在一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地方孤身一人，哪怕只有表面的伙伴情谊也是足够诱人得令他不想放弃的。
　　“我知道你比我懂得多，我也拿你当兄弟……喝什么？”王耀将硬币塞进身旁的自动贩售机。
　　“你还是得早做打算。”青牛蹲在路牙子边上喝了口可乐，叹气。“这里是洋人的天下，咱们没有优势，想出人头地很难……黑骡子你是咋进来的呀？”
　　“走进来的呗。”王耀吸着酸奶耸肩，青牛一脸可怜智障的小不点啥都不懂的神色拍了拍他。
　　“还有个把月嗯……应该最多也没几个月了——俺打算攒够了赎身买断的钱就走。”青牛说着猛喝两口可乐，好像扬眉吐气了似的说道。“妈的！堂堂纯爷们儿搞得像个窑娘子似的……这日子也终于是要看到头儿了！”青牛将可乐瓶盖子拧紧，用力晃了两下盯着空掉的半个瓶子里被泡沫充满。
　　“是吗？恭喜恭喜呀！”
　　“到时候，俺就回俺青阳郡任家。”青牛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本名姓任？”说道姓氏就难免会想起家庭和亲情，王耀当即忍不住问了一嘴，尽管他所有的都早已荡然无存。
　　“哎！不，哪能呢？那是主人家的贵姓。俺主子家是当地的百年大户，从俺姥姥起就在屋里做事的，安和俺妈都是明明白白的家生子。”青牛挠挠头，似乎对被人误认为姓任有些生怯不好意思。
　　“妈妈姥姥啊……真好！”王耀说着转头抹了抹眼角，随即又笑了。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名叫青阳郡的地方，青牛走过乡间的小路打开一扇门，里面有一老一少两个妇人正慈爱欣喜的望着他。
　　“小样儿……”青牛看了一眼傻傻替自己高兴的黑骡子，搂着他的肩膀揉了揉。随后他又盯回可乐瓶子里渐渐变少消散的泡沫，愁苦的脸上依旧没有平时常见的笑容。
　　“怎么了？”王耀转头问。
　　“哎……俺妈俺姥早死了。”青牛叹了口气。
　　“……哦。”王耀的笑容也随着他的想象破灭而消失了，他有些失望。
　　“你是不是会写汉字啊？来来来，你给我写个名字。”青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和一把大大小小叠加在一起的零碎纸片。
　　“写啥名字？”
　　“写俺少爷的名字，任勇泗。俺记着的他说的呐——任是信任的任，勇字辈是勇敢的勇，泗是孔圣人家乡的一条叫泗水的河那个泗。怎么样？你会写不？”
　　“好了。”王耀将纸片递给青牛。
　　“这个是任、勇、泗？”青牛指着三个字挨个念着问道。
　　“嗯。”王耀点点头。他这才发现青牛不是不会写，而是根本不认识汉字。
　　青牛紧紧地攥住纸片看了许久，王耀觉得那张薄薄的纸片简直快要被看穿个窟窿了。正当他想要喊青牛回神的时候，青牛忽然间开了口。
　　“任勇泗……”青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牙关开始打颤。“如果、如果这个人有兄弟……那个兄弟会叫什么名字？”
　　王耀没有反应过来跳转的状况。
　　“哈哈哈……黑骡子你脑瓜灵，帮俺猜猜看嘛！要是任勇泗有兄弟的话该叫啥？” 见王耀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青牛连忙调整表情笑了笑。
　　“嗯……按照你说的，姓任和勇字按辈分算应该是一样的，那真正有意义的名字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字了。”王耀吸了口酸奶咽下，瞥了一眼身旁一个劲的点头一脸期待的青牛，脑中思索着。“一般来说那种百年大家族——洙！我觉得应该会叫任勇洙。”
　　“任勇洙？！”青牛兴奋的两眼发光。
　　“嗯，应该是吧。因为你说任勇泗的名字里泗指的是孔子家乡的泗水，那么作为血脉相通的兄弟的象征应该是与泗水相连的洙水。你应该有听说过洙泗渊源这个词吧？我认为南泗北洙相连相照正如兄弟伯仲。”王耀口中叼着吸管，手指在地上划写出一个“洙”字。
　　“哎哎！写这写这！”青牛连忙抓住黑骡子的手放在一片新找出来的空白纸片上。
　　王耀没多想便拿起铅笔头给青牛写下了一个“洙”字，随后便看见青牛如获至宝般将那纸片小心的收进了一个怀中的小皮夹子。
　　“嘿嘿！谢啦思密达！等俺离营的那天，俺就要叫这个名字啦思密达！”
　　“嗯？”王耀睁大眼睛——似乎信息量很大！
　　“没事……黑骡子，趁着俺离营之前你有什么想要俺帮你的直说，俺能办到的都尽力。你比俺有文化，看的什么可能还真不一样。不过俺还是劝你几句——能有本事吃肉是自然好，可要是不能的话就要趁早认清现实不要固执作死。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大会讲洋话尚且能混，你莫要放不下什么面子啊那些不实在的东西。”青牛的声音往后越压越低。“碧眼狮搞不好打算变成铁杖，恐怕在俺走后还要呆上段日子的。虽说没有正面冲突，可你先前不入伙也多少跌了人家的面子所以要小心。”
　　见王耀总算认真的点头听了，青牛也算是放心了两分——俺不晓得你是不是个好人，但是俺晓得你确实是个对俺不错的人。
　　“青牛，你离营了以后……算了，没什么。”王耀话到一半顿住，转而低头吸着空掉的酸奶瓶子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未来会怎么样两人心中都没有底，况且在斯莱特尔营里的人大多数不会天真的相信认同“朋友”的概念——毕竟往后的选择里很可能会变成各为其主必须兵戎相向直至你死我活的下场。
　　当下……我们都只有当下。
　　王耀站起身来，捏扁喝空的酸奶瓶将其成圆滑抛物线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