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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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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雪花带着白皑皑的色调重回莫斯科,布拉金斯基宅邸院子里的小池塘被冻得足够厚实得能让壮实的执事们在抄近路时直接踩上去安然走过。
又是东正教的圣诞节,伊万没有盼到母亲的身影,却毫无征兆的等来了一个新的“布拉金斯基”。
按照惯例,莉维雅命人带了礼物来表示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关爱。两辆小货车不变的每次都被各种物件和活的“玩具”装得满满当当。
一众下人簇拥着少爷往大门去了,作为性格冷淡表现不佳只是还没有被丢弃处理的玩具,王耀并没有在此时去陪同接车的资格。供暖不完备的翼宅里有一处狭小的阁楼,那便是给他这个鸡肋角色的容身之所。
透过精装书本封面大小的窗户,王耀只需要站在靠左的墙角微微侧目就能看见宅子的前门。虽然是待在这里的第一年,但这种事情却也不是头一次见,自然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辆车。那多出来的车比其他两辆车的档次要高出不少,显然不是莉维雅每月送儿子礼物的车。
他本以为那是外出了整整一年不着家的莉维雅回来的专车,车上下来的却是另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
“伊万少爷安好!这是您新生的妹妹娜塔莎小姐。”
伊万望着眼前这个怀抱襁褓向自己屈膝鞠躬的栗发胖女人,诧异的挑了挑眉头。
胖女人半跪下来将婴儿伸到伊万眼前,伊万看见了绒被包裹中露出一张玩具洋娃娃般粉色的小脸。
“小姐,您亲爱的哥哥伊万少爷在看您呢。”胖女人笑呵呵的颠簸了一下襁褓。
由于距离太远,王耀根本听不见门口的人不断张张合合的口中在说些什么的,故看久了也没劲。于是他合上小窗拿起书坐到了斜对面的角落里好让自己在这个供暖不善的小空间里感到暖和一点。
当初硬是拿出了舍得一身剐的硬气用两条腿青紫了将近三个月的代价树立起语言不通的“事实”不仅把灵族血统给抵赖含糊过去了,还成了他现在的一道乐得清静的护身符。布拉金斯基的宅子里不缺好使唤的佣人,管事的人就算是秉着废物利用的想法分派他承担了一些活计,碍于沟通问题只能靠边做动作表示的工作通常也不会太多太复杂。
加上每个把月伊万就会收到来自母亲的各种礼物,庭前自是不乏尽到职责甚至表现优秀的“玩具”带来的热闹。
细细掐算,在他以后来的新“玩具”至今应该已经有五个之多,其中有三个都是没出两天就被伊万让管家给“处理”走了。其余的两个保留时间比较长的“玩具”之中,最长的待了将近两个月,短的也不过第三个星期。
他也不知道刚来就跟伊万闹僵脸至今懒得不热络的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被伊万要求“处理”。不过有其他“玩具”搞定伊万将他“闲置”的这些日子,每天只需要完成些固定的依照自己的角色来讲并不算是“本分”的工作,然后就能呆在自己的小地方安安静静的也还算不错。
住在偏僻高处的阁楼里、语言不通但从不造成什么麻烦、好养还能用来干点小活儿——久而之久,众人就戏称他这个的旧玩具男孩为“布拉金斯基屋顶里的小鸟”。
如果说在过去的一年里,偌大的布拉金斯基家宅中多少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好的地方令他感到欢喜,那必定是书房。
布拉金斯基家的书房简直堪比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从踢脚线到天花板的墙壁全用被各色精装书籍填满架子占据,以至于要用到分了三个阶段的活动的梯子才能保证全部的书籍都可以拿到。虽然平时不太有人在意这个房间,长时间没有人拿取翻动的书籍上总是有厚厚的浮灰散发着涩人的味道,打扫起来费时费力。可每回打时发现各种有意思的书籍顺手捎带回自己的“鸟窝”里用作消遣工作之余“语言障碍”之下无声的时光成了他在这里生活唯一的乐趣。
王耀打开阁楼里唯一的电灯泡,翻到了自己夹入一只折纸小燕子作为标记的书页。这个时节的莫斯科,如果说还有没飞去南方过冬的燕子,恐怕只剩下他用细线穿起来挂在窗户里面不会飞的纸燕子了。
所以他时常会想,莫斯科这些每年跨越南北的精灵中会不会有一只像自己一样来自香港。他希望有这么一只,免得自己死了变成燕子之后不知怎么飞回去时连个可以问路的都没有。
他第一次看见燕子是在香港街边一个人家屋的屋檐下。当时有个燕子窝挡住了那家人要维修的电路盒,那家的人为了不能坏燕子窝硬是别着手修电路盒费了好大的力气。于是在父亲回家的时候就问父亲,为什么燕子不像别的鸟在树上做窝偏偏要住在房檐下。
父亲告诉他,因为那燕子是想家的人死掉之后的灵魂变的,是回家了。
“那要是像我们搬了很多次家的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变成燕子该去哪里才算是家呢?”他有点担心的顺势一问。
他清楚地记得父亲当即就沉默了,摘下墨镜露出猩红色的眼眸把他搂在怀里定定的看了许久。
“好好长大,这个答案只有等你活到足够老了才能知道。”
他又追问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算是父亲口中所说的“足够老”。
对于这个问题,父亲沉默的时间比上一个问题更长,血瞳中时而光艳而暗沉了好几转。等他再度听见父亲开口时,那带来答案的嗓音已然沙哑得不成样子。
“等你拥有、且守望过让你此生无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