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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莽和尚箭死抱云山 四兄妹守诺赴黄泉 第二日天还 ...

  •   第二日天还未亮,和尚就带着一把禅杖,骑上一匹快马走了,以和尚的速度,三五日就可到沐府。御剑飞鸿终是放心不下,也向云南寻他去。
      和尚见大道上有军队也有难民,难民和起义军也分不清,鱼龙混杂。他心中合计着,大哥他们都觉得我又蠢又呆,哪里知道我也是有脑子的,那大道上我才不走,捡那偏僻的小路走,哪还遇得上危险,就算碰上几个小蟊贼,那也不是我的对手。
      于是和尚兴冲冲地捡山路走,在蜀地边界有高耸大山,也有低矮小山。云雾缭绕之地,和尚走上一座山,也不知是什么山,遇上土匪在打劫过往一个难民。他本想上去拔刀相助一番,但想着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便在一旁伺机而动。
      那为首的两个人不曾要难民性命,劫掠财物便放他离去。和尚想他们不过是打劫的,没有害人,自己从前也是干这一行,也就作罢。那两个为首的翻检财物也只有一件貂皮衣和十几两碎银子,将银子在手上掂量着骂道:“我们在这抱云山落草也有一个月了,才做几单生意,今日这也不够兄弟们用的呀!这一带的有钱人,都被他们抢光了,也不留一点给我们。”
      另外一人附和道:“现在这世道不太平,我们也是被抢了无家可归不得已才落的草,少就少点吧!”
      土匪走后和尚在这抱云山转悠,四周云雾笼罩,和尚也不知白天黑夜,总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转着又遇着那伙土匪。土匪一看是个云游和尚,想来没什么钱,准备放他过去,却注意到他有个包袱,里头说不定有什么宝贝,况且那根禅杖看起来也不错,兴许能换几个钱,便要劫掠和尚,和尚哈哈大笑,道:“打家劫舍,按行头,你们还得叫我一声老前辈呢!敢劫我?让你尝尝这禅杖的厉害!”
      土匪也不甘示弱,仗着人多,打将起来,和尚对付这几个蟊贼不在话下,杀红了眼,便收不住,杀他个干干净净。得胜的和尚踢踢地上的土匪们,都死尽了,便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走得腿累脚乏,寻思着怎么还没走出这山,再往前走着,却见自己杀死的土匪赫然躺在自己面前,还站着许多土匪,生面孔,看那打扮,和尚知道是刚才那一拨的兄弟们来寻仇了,也不害怕,任凭他们质问。为首的那个喝道:“杀我贺抱云的兄弟,还这样猖狂,休想活着离开抱云山!”
      和尚见对方来势汹汹,自己退隐江湖一年多手时常发痒,今日杀人甚是痛快,许久未和人过招,巴不得大战几个回合。挥起禅杖就是一顿乱打,打着却发觉人越来越少,地上只有原先一伙人的尸体,他们都到何处去了?莫不是害怕了?想着和尚暗自高兴,他们一定是怕了,又觉得有些失望,还没打过瘾。疏忽之间背后射来一支箭,正中他肩胛骨,手上的禅杖一松,和尚怒火中烧,骂道:“小瘪三,使阴招!”他也不顾痛,一把拔出箭头,血似泉水汩汩,又有万箭自四面八方齐射而来,和尚挥动禅杖一一躲过,但血流不止体力不支,渐渐力气不足,小腿腰间又中了几箭,鏖战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支撑不住,万箭穿心而死。和尚死时怒目圆睁,贺抱云命人将他大卸八块,剁去喂狗。和尚所带的小匣子,贺抱云打开发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丢在了山下。
      御剑飞鸿一路走大道,没有发现和尚的踪迹,到沐府问过也没有人送东西来,那便说明和尚还没有到,岂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一路返回询问许多人也没有消息。只能先回镖局,这一路已费一个月,镖局也没有和尚的消息。铁扇等人着急起来,难不成被起义军或官兵抓住了?
      御剑飞鸿道:“应该不会。二弟武功不差,起义军和官兵未必伤得了他,就算落入他们手里,和尚怎么会不闹出动静来?我沿着大路一路问过去,都没有听说和尚的行迹。”
      林书道:“大路没有,山路可曾找过?”
      “二哥会走山路么?”月音问道。
      铁扇道:“总要找找才是,说不定这次就从山路走,他虽然平日里招摇,但是指不定这次长了心眼呢?”
      几人再次出发沿着山路去找,但愿能找到。
      历经多日,眼尖的跛子终于在抱云山脚下发现了和尚要送的盒子,盒子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木盒子有些腐烂,应该有些日子了。他们都有不祥的预感,和尚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几人火速上抱云山,这里云雾缭绕,走了几圈发现还是在原地打转。
      贺抱云还在此打劫,御剑飞鸿几番逼问之下贺抱云才道出实情。他并不知道眼前四个人便是五鬼,更不知道自己所杀的和尚是五鬼之一,看他们不过一个瘸子,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稍微正常的男人,心里松懈,要将他们除之而后快。果然交战起来他们躲在云深不知处,四面放箭,御剑飞鸿四人各守一面并未受伤。跛子眼尖,从这疏密相间的箭中发现玄机,大概能算出四面有多少人,从这箭的力度推测大概来自多远的地方。月音道:“就是这些云雾,经久不散,我们对这里又不熟悉,很是吃亏!”
      跛子心中有数,同几人耳语道:“东面来箭最多,其余三面较少,那头头应该是在东面。东面的箭都是自下而上射,云雾最深,可见此处是低洼之地。”
      御剑飞鸿听罢,小声道:“铁扇飞扇向东面,我为你开路。”
      铁扇飞扇而出,听见不远处有人疼的‘呜哇’直叫,扇子回来时已带了血。箭雨密集起来,铁扇则四处飞扇,其余三人保护铁扇。渐渐地箭雨停了,月音纳罕道:“人都死了?”
      “应该是躲起来了,不要掉以轻心。”御剑飞鸿道。
      他们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可不论他们怎么走,这抱云山就像个迷宫一般,总是在原地打转。尽管他们留了记号,但就是走不出去。御剑飞鸿道:“他们在这里打劫,靠的就是这云雾。他们熟悉这里,而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忽然出现了一批人,故意引他们动手,几人厮打着,云雾越来越浓,待到打完,却分散在四处,又是一轮箭雨,四人不在一处。跛子腿脚不便,避让不及,另一只腿也中箭,被贺抱云活捉。御剑飞鸿、月音娘子和铁扇各自应敌。御剑飞鸿正躲避之间,有声音道:“那个瘸子现在在我手上,若是你再反抗,我就杀了他。”
      御剑飞鸿看见跛子果然已经落入贺抱云之手,跛子道:“大哥快杀了他,不要管我!”
      “杀了我?好像你离死更近吧?”贺抱云的尖刀已经在跛子喉咙上划出浅浅的一条痕来。他道:“你是他大哥,若是想他活下来,就放弃抵抗,现在自尽。一命换一命。”
      “你不要听他的,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大哥!”跛子声嘶力竭,贺抱云道:“我很讲信用的,只要你死了,我马上放他下山。都是出来混的,你没得选。”说罢点住跛子的穴,他便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御剑飞鸿沉吟半晌,贺抱云笑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快一点。”
      跛子的眼睛通红,御剑飞鸿慷慨笑道:“三弟,你要好好活,大哥先去了!”说罢御剑飞鸿自刎而亡,甚少有表情的跛子今日眼泪连成线也流不出内心的痛苦,大哥竟然为了救自己自杀了!就算他活着,又怎么能心安地活下去?
      贺抱云看着痛苦的跛子,笑道:“还有那个使扇子的女人,杀了我十几个兄弟,我也不会放过她的。不过我看她长得不错,留下来做我的压寨夫人正好。噢,还有那个使绸带的小娘子,我看她也不错,两个都给我,我还能坐享齐人之福。啧啧,做土匪真好!”
      跛子现在动弹不得,倘若怒火可以杀人,跛子恨不得将贺抱云千刀万剐,跛子想咬舌自尽,可是连舌头也动弹不得。贺抱云似乎发现他的心思,笑道:“我不会杀了你的,活着,有时候可比死了痛苦。”
      贺抱云倒是讲信用,将跛子送下山。跛子被点穴,还需一个时辰才能自动解穴,天已经黑了,饿狼蠢蠢欲动,他们舔舐着跛子的身体,似乎也在嫌弃他又老又瘦。跛子却不害怕,他不能自杀,就死在饿狼嘴里吧。几乎是带着决绝的希望而死的,他想起五兄妹的种种,一路患难与共,虽不是亲生兄妹,但一路相互扶持。结拜之日曾立下誓言,必将共死,绝不独活。群狼的撕咬,本该很痛,可是他感觉不痛。御剑飞鸿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这一生,亲兄弟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吧!跛子已在片刻间成为几根白骨,算不上饱餐一顿的狼群们嗷叫起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瘆人地慌。
      月音娘子在寻御剑飞鸿时贺抱云突然出现,手下将已死的御剑飞鸿抬着扔到她面前,贺抱云笑道:“你是在找他吗?真不幸,他已经死了。”
      “你!”月音娘子几个月前参透碎骨离魂掌的精髓,见贺抱云就在眼前,一掌下去,贺抱云就已四分五裂。贺抱云不曾料到月音娘子武功高强至此,一命呜呼,手下们见到这番情景纷纷逃窜。月音抓住一个逼问其他人的下落,才知跛子在山下何处,铁扇在何处。找到铁扇,两人悲痛之余带着御剑飞鸿的尸首下山寻跛子,见到几根白骨和跛子的衣服,又恸哭一阵。月音一把大火烧了抱云山,黑烟熊熊,一时不见天日。月音不忘当日誓言,欲自尽,铁扇也欲自尽,月音拦住她道:“五妹,我们五兄妹当日有结义誓言在先,姐姐今日先去了。你跟我们不同,我们都是孤家寡人,彼此是彼此的牵挂。你还有林书,你会有幸福生活,会有人照顾,莫要轻生。”
      铁扇听到林书名字,有些舍不得,但是当初结拜之时,都是拜过皇天后土的,自己怎能苟且偷生?同林书有过这一段甜蜜的时光,已经满足了,是时候该随他们而去。月音再三劝道:“若是你也死了,我们的尸首谁收呢?我不想在此喂狼。将我们的骸骨带去安葬,葬在一起。若是你死了,没有人记得我们。你可要好好活着,年年记得来祭拜我们。大哥平时最疼你,二哥爱喝酒,你要常给他买酒。三哥虽然话不多,但是他心最软,我们出门苦活累活他都扛着,没有怨言。”
      铁扇哭道:“不要再说了姐姐,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我会带你们回去,你别死,我一个人很孤单,很孤单啊姐姐。”
      “你还有林书,他会照顾你的,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夫君。”月音继续劝铁扇,而月音自己已经执意要死了。
      “夫君是夫君,哥哥姐姐是哥哥姐姐,少一个都不行,不行。”铁扇拦住她道:“若是姐姐要死,那我随后就死。”
      月音摸着她的头,慈爱道:“傻瓜,我去和哥哥们作伴,百年之后你再来。我们都不喝孟婆汤,等你来了一起转世投胎,下辈子我们若是投生到一家,做亲兄妹,还要和现在一样好。”
      铁扇抓着她的衣襟,月音一把推开铁扇,一掌拍向自己,死在御剑飞鸿身边。
      “不!”铁扇的哀嚎响彻抱云山。二哥的骸骨找不到,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铁扇了。活着给他们收尸,比死了更难受。铁扇回到岭南安葬好他们,日日不眠不休,水米不进,谁也不理,林书跟她说话也不做声。
      托送的客人见这等情况,也不好意思责怪,只能自认倒霉。林书关了镖局,郑寻任谦也不好提起此事,变着法的开解铁扇,可铁扇真的像变成一块冰冷的铁一样,一言不发又冰冰冷冷。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肯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别人说话:“我七岁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都死了。虽然我活下来了,可是我的心里总觉得缺了一块。等到好不容易和哥哥姐姐们结拜,他们又一个个离我而去了,你说我是不是什么灾星,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不是这样的,你别乱想。好好地活着。”林书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她又不说话了。
      铁扇在坟茔前坐着,不停地烧纸钱,林书知道她心里难受,只能陪着她。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继续荣光焕发,不再提起哥哥姐姐,林书诧异于她的骤变,但是想她从悲伤中走出来也是好事一桩。她对林书道:“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书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要求我一个人可做不到。”
      铁扇笑道:“林书,我想要个孩子。越快越好。”
      “突然之间这么急?”林书摸不着头脑,但铁扇终于还是恢复过来了。没多久,果然有了身孕。
      林书激动地觉也睡不着,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小生命,那是自己的孩子,他会是什么样子,想想就幸福。央着阮中琴给他做许多小衣服。阮中琴既已是当家主母,每天围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伤身,只能晚上抽空做。
      郑寻流放期满,可以不再挑水,已恢复自由身。阮中琴同几个妯娌相处得都很好,杜南风大弟弟杜北风的夫人杨秋霜常来看她,杜南风知道了,叮嘱阮中琴道:“还是少和他们往来。”
      “为何?秋霜人很好啊!”
      杜南风也不愿意多说,只道:“你太单纯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我们是妯娌,你和他们家是亲兄弟啊。”
      杜南风眯着眼睛道:“亲兄弟有时候还不如结义兄弟,真的出了事,我们这些兄弟还不如五鬼他们这些没有血亲的人。有时候伤害反倒来自最亲的人。”
      阮中琴觉得杜南风有些陌生,她自己也很忙,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今日再看杜南风,他和自己初见时已经不一样了。初见时那份孩子般的单纯早已被杜家老板的身份磨灭,他现在每天担着许多东西,每走一步都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他会防范很多人,难道一个人有了权力以后就是这样么?杜南风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已经呼呼大睡了,他们许久未行房事,下人们也有闲言碎语传进来,杜南风在外头为了生意花酒也喝了不少,他现在是一个生意人。阮中琴还要再想,自己已经困了,糊里糊涂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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