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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穿云剑重出江湖 慧中琴点破痴心 任谦事后大 ...

  •   任谦事后大病一场,林书照顾他,不便在京城久留,只在郊外乡下养病。
      直到年关将至,祝亭云的忌日到了,林书前去祭拜,坟茔前已荒草萋萋。坟头还有干萎的桂花,该是放在此处很久了。
      林书拾起桂花,他知道铁扇一定会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坚持祭拜祝亭云的,只有五鬼和自己了吧。
      细雪纷飞,林书吹拿出箫正要吹,听得背后有人轻轻唤道:“林公子。”
      他知道是谁,放下箫回头看,铁扇眼中含喜,身旁还有御剑飞鸿、和尚、跛子和月音娘子,林书挂着温暖的笑容,将箫收起来,上前对他们道:“好久不见了。”
      御剑飞鸿是豪门大户出身,上前拱手道:“别来无恙。”和尚急着道:“你怎么晒黑了些?从前你可白了!”
      林书不曾察觉,原来自己在岭南待了一年半载,晒黑了一些。他道:“这样看起来更像个跑江湖的人。”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林书又对铁扇道:“你们这两年在何处,江湖上竟没有你们的消息。”
      “四处走南闯北,功夫精进不少。”跛子答道。和尚拱上前接话道:“饭量也精进不少。”
      铁扇没说话,一直望着林书,林书同他们寒暄,转过头看铁扇,笑问:“你今日怎这般安静?倒不像你了。”
      铁扇脸转瞬绯红,故作轻松道:“这样显得比较厉害。”
      几人拜祭祝亭云,林书又问铁扇道:“为何你常来?”
      “祝大侠是我佩服的人,青冢寂寞,时时有人看望是好事。若是将来我死了,也希望有人能常来看看我。毕竟被人记得,是一件好事情。”铁扇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说话。林书再一次看铁扇,初见时凶神恶煞但心思不坏,相处久了也只是个小姑娘,如今伤感起来又是另外一种样子。祝亭云生前,千人追捧万人爱戴,死后竟也寥落如此。铁扇只因敬佩他,便常来看他,可见铁扇是个情深义重之人。许是在外头久了,再见到如此重情重义的人,心头一热。
      五鬼也无固定去处,林书带着任谦回岭南,铁扇道:“还没去过岭南呢,我也想去那看看。”五鬼便同林书一道赶往岭南。
      在岭南五鬼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五鬼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杜南风见御剑飞鸿来了,一定要和他比试,却见御剑飞鸿并没有带剑,问道:“如何一个剑客出门竟不带剑?”
      “御剑飞鸿不过是早年鲁莽闯江湖的时候别人送的诨号,此前也练剑,只是后来那把剑断了,再用其他的剑总不顺手,已经多年不再用剑了。”
      杜南风从上房里找出一柄穿云剑,抛给御剑飞鸿,御剑飞鸿伸手接住了,并不见得沉,那剑柄剑身都熟悉的很。杜南风道:“一个剑客,怎能没有剑呢?”
      “剑为兵器之圣,刀乃兵器之王。”御剑飞鸿道。
      “这穿云剑在剑谱上排名第九。是十八坊大公子的佩剑。”
      “怎么又到了你手里?”
      “你还不知道么?那十八坊的大公子常年游历四方,多年未归,小公子代理事务。这柄剑也没有带走。我杜家在江湖上人脉广阔,托我一寻。才到我府上没几个月,他自己找不到了才托我。我有时候真羡慕他大哥,有个这样的弟弟时时挂念。”
      “为何执意送剑?”
      “这是他亲手打造,大公子用的习惯,又是他的佩剑,想来哥哥游历江湖,有个傍身,有个依托也是好的。”
      御剑飞鸿沉默不语。
      杜南风非要同御剑飞鸿比试,御剑飞鸿推辞不过,几个回合下来,两个势均力敌,杜南风陷入酣战,越战越勇。御剑飞鸿只避让不出招,杜南风不满意,故意像他头顶砍去,想逼他出招,御剑飞鸿为了自保,将穿云剑上前一挑,杜南风还来不及看他是怎么出剑的,自己已经被剑柄抵住了喉咙,御剑飞鸿与他背对而站,右手持剑。若是御剑飞鸿换一个方向,或是再向前跨几步,杜南风就没命了。杜南风觉得剑柄生寒,御剑飞鸿放下穿云剑,剑叮啷一声落在地上,御剑飞鸿转身行礼道:“承让了。”
      杜南风顿时心生敬佩,一个多年不拿剑的人,剑术如此了得。御剑飞鸿不是恋战之人,心中已无江湖气,也许是这等平稳,才适合做大哥。
      杜小妹并不知二人在比武,见御剑飞鸿将剑抵着哥哥的喉咙,暗中下毒,跛子拦住了她,道:“哪里来的丫头,下毒伤人,如此卑劣!”
      杜小妹却已在跛子说话之间右手放出一支短小的毒箭,待要射中御剑飞鸿时被月音娘子的绸带挡住,杜南风见了,料想是误会了,几番解释,这才作罢。
      夜间设宴款待,杜小妹在席间问跛子如何看出自己要下毒的,跛子道:“我腿瘸,但是我眼不瞎。”
      一句话噎得杜小妹无话可说。
      林书在此地住了近一年,听闻曹吉祥准备造反,已被抓住,众人唏嘘感叹,林书早已知晓,他也明白不是蓝棋所为。铁扇与林书昼夜相对,林书起初并未察觉有何不同,直到阮中琴一日闲谈时对林书道:“我既已在此落脚,南风便是我的依靠,哥哥不必以我为念,只是哥哥自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么?”
      “我还没有想那么多。”
      阮中琴试探性的问:“是因为她么?”
      “不是她。”林书忙道。
      阮中琴笑道:“可是我还没有说是谁。”
      林书哑言,阮中琴继续道:“哥哥还没有忘记李姑娘,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忘。但是哥哥为何不看看身边的人呢?”
      “有话不妨直言。”
      阮中琴道:“铁扇姑娘的心思,你不知道么?”
      林书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经阮中琴这样一点拨,细想起来果然发现这些不寻常。铁扇对自己或许真的超过朋友之情。究竟是自己不知道,还是因为心中有忘不了的人所以选择性忽视。
      林书的沉默给出了答案,阮中琴问道:“你对铁扇姑娘是怎样的感情?”
      他想了想,道:“我自己没有去想过这些问题。同她相处,很舒服、自在。她有她的单纯,她的真挚可爱。你今日问我,我才去想这个问题。如果非要将铁扇和李惜儿来比较感情上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李惜儿总是让我吃醋,三番五次伤我的心,可是只要他对我笑一下,我就什么都原谅了。在铁扇面前,我对她没有动过歪念头,甚至不曾吃醋过,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阮中琴靠近林书道:“或许是因为李惜儿是哥哥第一个女人,所以哥哥总是觉得她就是你的爱人。但是哥哥,没有得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只是因为回忆给她镀上了金。一份执念,那并不是爱情,你曾经爱过她,但是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你现在是否还喜欢她,不一定。真正的爱情,是彼此舒服自在。吃醋是因为在意,想要占有,但爱不是,爱是让彼此快乐。”
      林书不懂感情,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着李惜儿,而将自己的心封起来,不再去看其他人,但那只是年少时的一个梦。恋恋不忘是自我沉浸在痴情的设想里,喜欢是这样的么?
      阮中琴拿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林书面前,道:“李姑娘在杭州,我想你该去见她一面。若是你还爱着她,便不要回来,就留在那里和她在一起。若是你发现那只是因为自己的执念而给自己织就的一份痴情幻想,那你就回来,开始你的新生活。”
      林书一个人在庭院里坐了一晚上,铁扇坐在阮中琴房里,阮中琴拉着她的手,她们在等。铁扇见外头下雨了,不顾阮中琴劝阻,撑伞去找林书,林书正坐在院子里,任由雨水打在头上。忽然见雨水停了,抬头看是铁扇给他撑伞。铁扇将伞往他这边倾斜,右手有些湿。
      “公子莫要再淋雨了,生病了可怎么好?你今日在这几个时辰,所迟疑的我都知道,为着这几个时辰的迟疑,对我而言已经够了。至少证明,你心里是有我的。”铁扇说这话,自己已经蹲在林书身旁,眼泪混在雨水里,强忍着不抽泣。
      林书伸手扶住她的左手,将伞向她那边推。又替她擦眼泪,温柔道:“下雨了,你的眼睛也要下雨么?”
      铁扇哭得更厉害,忍不住哽咽,林书将她抱在怀里,铁扇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措手不及,又觉得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是温暖的,这难道是在同自己诀别么?
      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林书在她耳边轻轻而坚定道:“不用去杭州了。中琴说得对,也许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念念不忘。多年不见她,若不是旁人提起,我也很少想起了。执念不是爱情,舒服自在的相处才是。”
      铁扇心中百感交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林书突然说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将自己抱在他怀里,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书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个白面书生,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心,连杭州也没有必要去。人总是爱着而不自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铁扇,但是在长久的相处中,他已经知道铁扇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清楚她哪个表情是高兴,哪个表情是悲伤,两个人早已互相关心,只是他没有往爱的方面想。
      御剑飞鸿对铁扇道:“你真的想好了么?我们是江湖人。”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林书什么武功也不会,他不会跑江湖,难道以后都要五鬼保护他么?铁扇深思熟虑道:“大哥,不如我们就此金盆洗手,就做几个普通百姓吧!”
      和尚嚷嚷道:“不行不行,若是这样,那我们这一身功夫要它做什么?”
      月音却道:“这终日跑江湖也不是个头,不如就此罢手,功夫只做防身用,江湖厮杀,我早也累了。”因月音这样说,御剑飞鸿也同意,甚少开口的跛子道:“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这的确是一个难题,金盆洗手,又能做什么呢?
      几人商量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说出满意的结果,第二日说给林书听,任谦和郑寻也在一旁。郑寻道:“不如我们开个镖局吧!我早年就在镖局里干,想那镖局里都是要身手好的,你们五个身手都不错。林书就负责谈生意。到时候再收几个人干活,不求大富大贵,亦能温饱。”
      当下同意,镖局个把月也就开起来了,郑寻也忙前忙后,任谦算得吉日良辰开张。每次押镖前任谦都要算一卦,生意倒也红火。
      有林书来往生意,又有五鬼保驾护航,‘兄弟镖局’生意兴隆,持续一两年,在南方渐渐有了名声。与此同时,南方苗、瑶农民起义如雨后春笋一波接着一波,屡禁不止,朝廷派人征讨,平了一起又来一起,两广之地不甚太平。云南有沐府镇守,一切安泰。
      郑寻说起这些事情来,跛子道:“这些年赋税一天天重了,不过这些百姓也只是闹一闹,真的碰上朝廷的军队没打多久就偃旗息鼓,以此想得到安抚。”
      “也有些人打着起义的名义四处抢掠,是该治治。”月音娘子道。
      和尚将禅杖一挥,大声喊道:“要我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伙光明正大的强盗,说是要赋税,一伙偷偷摸摸的强盗,说是要减轻赋税,说到底都是要钱。没什么不一样。”
      御剑飞鸿笑道:“这么久以来,你就这句话说得最透彻!”
      和尚嘿嘿地笑了,林书在前厅谈生意似乎谈不拢,五鬼便至前厅看。原来是有人要送东西到云南沐府,林书不愿意接,那人再三恳求,林书问道:“既然是送到沐府的,为何不走官线,安全又稳当。”
      那人支支吾吾招架不住再三追问,好话说尽无用,只能道:“有些东西不适合走官线,劳烦各位好汉替我跑一趟。费用好说,尽管开口。”
      林书也很无奈,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愿意赚钱的,只是如今去往云南的这一段不太安全,起义军和官兵正在交战,一路来往的客商都绝迹了,我们犯不着去冒这个险啊!”
      “几位好身手,在这一片赫赫有名,就算如此,那些人又岂是几位英雄好汉的对手?几位莫要推辞,权当搭救则个。”
      林书还要再推,和尚心里听得那人这样赞美早已乐开了花,越过林书满口答应道:“我给你送,是个什么东西?”
      林书和御剑飞鸿都连扯他的衣襟,给他递眼色,皮厚的和尚毫无知觉,那人乐开了花,喜出望外,拉着和尚的手又是跪拜又是感激。林书再推却和尚嚷道:“你是我妹夫,二哥还做不得这点主了?你们这些书生啊,就是胆子小,你们不接我接,你们不送我送!”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林书转身做在一旁的黄梨木椅子上,问道:“你要送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拿出一个盒子,上了锁,和尚道:“一个盒子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真是大材小用!”
      客人解释到:“还请好汉莫要用镖车,几个人轻车简行,一定送到。”
      林书疑心道:“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不安全。”
      “越是不安全,越要隐蔽才是。”那人拱手道。
      此前也有过类似要求的客人,他们便不再多问。和尚兴冲冲地就要出发,任谦卜了一卦,大凶,劝和尚莫要出门,和尚还是不信。晚上御剑飞鸿等人在和尚房间也劝他别去,道:“神算子任谦算卦很准,你还是听他的吧!”和尚本就见所有人都劝他很不高兴,这时骂道:“总说他神,那他舌头还不是被割了?现在哑巴一个,话都不会说,他怎么不早给自己算算。整天装神弄鬼,他以为自己是谁?”
      恰逢任谦在门外,任谦本知道拦和尚不住,打算同他一道去,和尚鲁莽,自己在身边也好有个人出出主意。听见和尚这番言语,心中又恼又凉,算命的人从不给自己算命,自己没了舌头,还要被和尚如此嫌弃。打消了同和尚一起去的念头,拖着微胖的身体小跑走了,跑动的声音惊动了五鬼,铁扇出门看见了任谦,知他是听见了,骂和尚道:“二哥,你看你!”
      和尚也自知自己说错话,但被人责怪愣是故作无所谓,气道:“我说的是实话,他走就走呗!我明天也走,眼不见心不烦。”说着将御剑飞鸿铁扇等都赶出去,自己蒙着被子睡觉,谁也不理。他们没办法,只能先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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