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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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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双、陆辞,金刀一人身骑一马,长亭分别。
程双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伤感的一天,人都道长亭送别,那是一人走了,一人却在原地等着,而这次呢?是分道扬镳,他们都是不安分的人,今儿到这明到那儿,要何时才能相见呢?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脑袋也能这么弯弯绕绕,话到嘴边,就只变成了“陆先生,莫要忘了我的话,官府衙门我够不上,但暗地里办事咱们还是有些名声的,若是来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便来皎然这里找我,我虽可能不在,但老和尚在,我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陆辞爽朗一笑,对程双二人更生好感,“好,晓得了。”
程双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又毫无头绪,还是等到陆辞开口,“这次分别,姑娘欲往何处去?”
“本想直接回家,可伤还未好利索,难免被我娘发现,不如先去一趟开封,本和陈大郎约好了两月交工,耽搁这些时日,已是过了期限了,得先去跟陈大郎道个歉,再把人家的定金给退了,也算有始有终,办完这事,然后……回家去吧,看看我娘,你呢?”
“去往长安罢,估摸着我师父在那,许久未见,我也有些想他了,正巧去看看,我到底有何魅力叫宫里人这般大肆找我?”
程双噗嗤一声,“厚脸皮!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陆辞回应一声,弯起嘴角微微一笑,这才调转马头,飞奔而去了。
后会有期……天南海北,还会有期么?程双定定地看着那背影消失,抿了抿嘴角,她不知什么叫怅然若失,可她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空的叫人难受,难道是饿了?还是渴了?想要喝他个一大缸的水,好好的填满。
“头儿,你舍不得了?”那边金刀一直未说话,他总觉得自己的老大有些不对,以他的经验,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舍不得你个大头鬼,你有水么?”
“有。”金刀解下腰中水囊,递给程双。
程双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一拍马尾,“走!去开封!”
程双说话,金刀自是无有不从。
他二人风尘仆仆,终是到了开封,找到陈家,谁知大门紧闭,门柱上挂着白色的灯笼,再往院里望,房门前是白花花的丧幡,也不知是谁去世了。
上前去敲了敲门,待了许久,才有人开门,且是个年岁极大的老佣人。
程双微作了个揖,“老伯你好,这陈家是谁故去了,陈家大郎呢?我找他有些事情。”
那老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来晚了,大郎几月前害了病,前日吐血死了,今日出殡的就是他,年轻的都去帮忙了,就剩我这老的看院子,不过,姑娘可是姓程?”
程双万万没想到,短短两月,这陈大郎竟就死了。而且已经患病几月,看来上次见他时就已是病了,不过那时看着状态还不错。
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大伯,我便是程双,陈家大郎可还有什么交代?”
“好,你等着……”等了好一会,这老头儿才又从后院出来,因着年岁太大,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好不容易从怀里掏出个信纸,又把手里拎着的包袱递给程双,“这都是大郎叫我给你的,他说你这人信得过。”
程双颇为意外,伸手接过两样东西,这才跟老伯道别,想去看看陈大郎下葬,又觉得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找了个墙根,把包袱打开,竟是一兜子的通宝,再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还有一张房契。
金刀在一旁看着那信,一个字也看不明白,只等着燕双看完,“头儿,这上面写了什么?”
程双放下信纸,指了指一旁的一兜子钱币,“这些钱是给咱们的,事成的钱,这房契和屋子里的财产是给孙氏的,他说他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要离世,从前只知道气,患了病只剩下惦记,他希望她过的快快乐乐……看来这事,咱们是不得不管到底了。”
金刀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唯有叹了口气。
程双也是颇为无奈,拍了拍金刀肩膀,“这事急不得,走罢,先回家……”
几日之后,程双回到家中,娘亲徐氏正在鼓捣她那口酱缸,挑出两条酱瓜,刚要去冲洗,却听身后有人大吼一声。
“娘!我回来啦!”
徐氏放下酱瓜,先是欣喜,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程双好!你这兔崽子,两月没回家,那钱瘸子没教你些好玩意,一个姑娘家,整日打打杀杀,我可真是……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冤孽?!”
程双忙靠了过去,搂住娘亲的脖子,“娘,娘亲,好娘亲!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次多待些日子,您可莫气。对了,您和钱叔可有什么进展么?”
徐氏听了直打她脑袋,又去掐她手背,“放你娘的狗屁!一回家就气你老娘!”
到底许久未见,很快就消了气,徐氏摸了摸她头,“倒是你,快快给我找个女婿,到咱们家来倒插门儿,娘把他当儿子疼。说起来金刀爹娘也走了几年了,要说你们俩,小时候还开玩笑定过娃娃亲,我看你和金刀关系蛮好,要不都别四处乱窜了,咱们叫金刀做上门女婿,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程双噗嗤一声,自己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她想都没想过,不过绝不可能是金刀,“娘,要我跟他成亲,那不得别扭死?!你可别瞎操心了。”一边说一边笑,自己和金刀,哈哈哈哈哈哈,她娘是怎么想的呢?
另一端,陆辞到了长安就被人拦住,一直到被带进宫里才知道了,原来这皇帝大张旗鼓地找自己竟只是为了叫自己给他烹茶?
而此时的宣政殿中,除了龙椅上的皇帝和台下的陆辞,还有一众文武大臣,正纷纷斜着眼偷看着这立在朝堂正中坦然自若的青年。
“陆辞,听说你茶艺极好,竟把我这宫中的能手都比了下去,朕倒是要瞧瞧,你到底出奇在哪里。”
陆辞微俯了俯身,“陛下过奖了,草民不过是自幼喜爱茶道,故微有些了解罢了,这世上本就没什么必然的标准,个人有个人的喜好,若有人说草民烹的茶好,也不过是对了脾气罢了……”他这般说,已是猜到了这次定然又是他那别出心裁的师父惹出来的乱子。
皇帝哈哈一笑,“你倒是会说,罢,朕今日就看看自己与陆卿对不对脾气!”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大太监,“杨桓,叫人把东西拿上来。”
杨桓“嗳”了一声,这就出殿,朝外面一招呼,马上就有两队太监鱼贯而入,有捧着釜的,金的,银的,铜的,铁的,陶的,外方里圆的,里方外圆的,折檐儿的,阔口的,还有捧着碗的,白玉的,翡翠的,喇叭口的,收口的,金银错的,鎏金的,还有那捧着夹子、各色茶饼、炭火、各色舀子,一桶一桶的水的,真真是样样都有,样样都全。
皇帝颇为得意,“陆辞,听说你烹茶颇为讲究,朕就叫工部准备了这些东西,还有这金饼,都是初春的好茶,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信阳毛尖、祁门红茶、庐山云雾……水呢,有骊山的山涧水、明前的无根水,冬日化了的雪水,长安最甘甜的井水,陆卿随意挑选就是。”
皇帝语毕,宣政殿中鸦雀无声,只因着不少的大臣们着实吃了一惊,险些晃瞎了眼,好家伙!这么些东西挤挤巴巴摆了那么一大片,就说那水,那得是多厉害的嘴,能品出这溪水、雨水还是井水的?
谁道陆辞颇为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谢陛下,可臣要烹茶,并不需要这些。”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真真越来越放肆!
谁道皇帝仍未动怒,倒好似一味迁就似的,“哦?你需要什么,但说无妨!”
陆辞忽而双眼发亮,“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你只管说就是!”
“可我要的东西,陛下未必就有。”
“哈哈哈哈哈,没有的话,我叫工部去做!杨桓,记下来!”
陆辞这才得意,微微翘起嘴角,“草民要一只风炉,铁质最好,铜质也可,木炭和小锤,铁质的火箸,内泥外沙的生铁质釜,小青竹夹,橘木碾,海贝则,槐或楸的水方,生铜的漉水囊,刊木瓢,瓷盂,白瓷碗,茶饼就不必了,正巧不日之前,湖州一知己赠了臣几块月团。若是可以,取一些活水,最好是山涧流动之水。”
这边说着,却把杨桓说的头昏脑胀,陆辞一笑,“罢,我写下来给你,还请陛下赐臣笔墨。”
皇帝应允,待到又有人送来桌案纸砚,陆辞这才拈笔,在宣纸上写出密密麻麻几行的字,交予杨桓,“若是找不到这些,找相似的替代也可。”
杨桓接过,又将宣纸呈给皇帝,皇帝一看,霎时惊艳,瞧着陆辞的神色更多了几分赞赏,“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陆卿好字!”
陆辞心里得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微微一鞠,“陛下过奖了。”
“好,那就按陆卿所说,几日之后便是端午,朕邀众位大臣一起赏龙舟,品品这天下最讲究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