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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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你的眼睛，小心我废了它。”程双早注意到那边盯着自己肩膀的眼神，虽说金刀也同样盯着，可毕竟她与金刀出生入死，早如亲兄弟般，倒是从未需要回避。
她的衣服半挂在肩上，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伤口，同时也露出了大片的肌肤，到底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脸皮再厚，也受不住这么个陌生男人盯着不放。
谁知青年仍未移开视线，“程姑娘，你这伤口发青，依我看是这铁镞生了锈，只用酒消毒怕是不太好。”
程双斜了他一眼，再看箭镞，确实是有些锈迹斑斑，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心里头也有些七上八下，据说那靠山帮的人阴损至极，常把箭矢放在马粪汤中浸泡，这样的箭镞会生有毒的铁锈，伤了人极易叫人伤痉，依旧冷着脸，“怎么？你懂医术？”
青年咂巴咂巴嘴，“该算不懂……但……”
“不懂就闭嘴！”
她这般说完，那青年果然就噤了声，一直等到金刀带着药回来，自然，薛信也跟着来了。
因着走的太急，薛信说话的时候都是气喘吁吁的，“程姑娘，这是……谁伤的你？”语气中充满着焦急，显然是真的关心。
也不知是疼的厉害还是出血过多，此时的程双已是额冒虚汗，嘴唇发白，却还是挤出一丝笑意，“靠山帮的，因着起买卖惹了那些人，倒也无妨，简单收拾下就好。”说着把灯挪到近前，对着铜镜，就要比划着去拔那箭镞。
“不可如此！那镞上有铁锈，清理不好怕要溃烂，弄不好要烂掉一条胳膊，最怕的是伤痉，会害及性命！”说话的是榻上的青年。
薛信实在是担心，此时更加急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大半夜的，医馆都关门了，府上的吴大夫还偏巧不在。”
“你才烂掉一条胳膊！”程双有些气恼，可人家说的又不是没理，“怎么？你知道怎么弄？”
“陆某喜好茶道，不敢说十分精通，为了找什么可入茶，对各色的药材也了解了一些，知道什么消毒，什么止血，若是姑娘信得过我，我倒可以试一试。”
金刀转了转眼珠，“头儿，倒也可行，咱们先给他松了手脚，他那么个弱鸡，还能跑了不成？只是怕他在你伤口上动什么手脚。”
“那倒不会……”程双思忖片刻，终是做了个决定，“好，给他松开手脚，叫他来。”
金刀答应一声，就去解那青年的手脚，一边动作一边威胁，“小子，你可莫要动什么手脚，若是头儿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先宰了你！”
“陆某又怎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青年解脱了手脚，就要下榻，因着被绑了太久，腿脚有些发麻，险些摔了个跟头，只得先甩了甩麻意，这才径直朝这边走来，直接询问薛信，“薛老爷，药材在哪？”
“有有有！”原来这薛信还拎着个大布袋，“府里的郎中正巧有事家去了，也没人认得药，这不，我叫伙计每样都抓了些，公子您看？”
青年一看，果真是每样都抓了些，大概是因着来的急，没来得及包裹，许多药材都掺在了一起，仔细翻找一番，拣出几味药材来，“白附子、天南星、天麻、白芷……”又看了眼金刀，“兄台，帮我把这些想法子弄碎。”
金刀哪敢怠慢，忙把药材接过，思索片刻，拔出腰间大刀，砍药去了。
而这一头，青年拿起一把小刀，放在灯火上烤了烤，咬了咬牙，蓦地拔出程双肩上的箭镞，疼地她身体一颤，汗珠子滚滚而下，却依旧是咬紧牙关，只是有些无力，软绵绵地靠在了青年的肩上。
青年临危不乱，忙一手把她接住，扶着程双坐在一边的坐榻之上，仔细瞧了瞧那伤口上的青紫，却没有立即止血，反而拿着小刀割出一个十字伤口，叫黑血流了一阵，那边金刀不知他作何，就要来阻止，却被程双给叫住，“叫他来，你莫要插手。”
青年见他放下药材过来，也不再怕他，低斥一声，“过来作何？还不去弄药？”神态严肃，此时竟也不怕金刀了。
而此时的程双已是双眼迷离，黑发也被汗浸湿打缕儿。
虽她这个样子，可青年哪敢停顿，又去挤出了一些黑血，这才拿起酒水撒上许多，正巧那头金刀的药沫也刚刚弄好，忙抓起一把，敷在程双的肩膀之上，又拿过薛信递过来的棉布，紧紧缠了几圈，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疼的，程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青年抹了把汗，“箭镞生了锈，不得不把黑血放出来，失了点血不算什么，将后顾之忧减到最小才是真的。”
金刀这才知道他乃是好意，此时已是万般信任青年，“公子，这就没事了？”
青年想要抱着程双站起身来，却因一直缚着手脚仍有些麻，又刚刚替程双处理伤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好叫金刀将怀中女孩轻轻放在榻上，探了探鼻息，还算平稳，长出了口气，“人事已尽，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命了。”
这话一出，金刀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连叹几声气，谁知这时候又发生了变故。
薛信贴身的小厮匆匆忙忙过来报信，“老爷，门口来了一大堆靠山帮的人，都举着火把，您快来看看罢！”
薛信一拍桌案，“什么？！”又看金刀和榻上的程双，思索一瞬，“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带程姑娘和这公子暂且避一避！”又朝随身的小厮嘱咐，“阿康，带三位去私藏的酒窖里头避一避，从小门儿走，朝树丛子穿过去，莫要被人发现。”
那小厮阿康答应一声，这就去开了小门，金刀早抱好了程双，青年跟在后面，仨人跟着阿康一齐朝小路去了。
只留下薛信关了小门，正一正衣冠，这才朝着大门行去，走到门口，看了看看门的小厮，高声说了一句，“开开门，叫我瞧瞧怎么了？”
大门一开，只见为首的一人，骑在雪白的大马之上，此人个头不高，肩膀颇宽，络腮胡子，薛信忙作了个揖，“诶呦，钟爷，什么风儿把您老给吹来了？”钟篦，靠山帮帮主，在这一片儿可是有些名气的，尤其是薛信这样的瓷器商，更得把这四周的各帮各派答对圆满，也省得到时候货被截下。
钟篦噗呲一笑，“别弄那些虚的，我知道那姓程的丫头跟你交情颇深，可是在你府上坐客？”
薛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姓程的？您老说程双？啊……我是跟她有些交情，可也不过是交易上的往来，那时候帮我找回我那传家宝来着，那姓程的忒不地道，说好了的价钱硬是又多要一倍！怎么着？那人惹上了钟爷？”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的人都看见了，她那小喽啰就进了你这院儿，你们俩什么交情当我不知道？”钟篦眯了眯眼，“若不是心虚，叫我进府找上一找？”
薛信故意犹豫了一阵，“这……哎……既然钟爷要搜，那您就搜，只是我这院子里收了不少古董，您也知道，都是我的命根子，烦请各位爷搜的时候慢着点……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钟篦一摸下巴，“兄弟们，进院儿找人小心着点，可莫要碰坏了薛老爷的宝贝疙瘩！”
众人答了声是，呼啦一下进了院，薛信等在后边，笑眯眯朝钟篦摆了个请，“钟爷，寒舍简陋，请！”
钟篦也没客气，大脚一迈，入了院门，先是环顾了一圈，又朝偏院走去，开开这扇门，碰碰那只柜，后边跟着薛信陪着笑，“钟爷好不容易来一趟，相中了什么尽管拿走。”
“哼，你倒会办事，这院子不错，宽敞大方。”待了半晌，见薛信也不出声，又哈哈大笑起来，“瞧你吓的，你这院子我可不想要，留着给你，要是把程双和那两个男的好好交出来，这房子就给你养老，要是不交……我就在这给你送终！”
薛信打了个寒颤，挤出一丝笑意，“瞧您说的，她们要是真来了我这，我何必藏着掖着，早就扣下来给您老送去了。”这边说着，只听不知从哪传开哗啦啦一声，钟篦耳尖，马上就听到了。
薛信心尖一颤，眼睁睁瞧着钟篦去了院西，眼盯着墙角，又周到近前，看着地上那一圈砖缝，就要伸手去碰。
薛信吓得大气不敢出，他那酒窖是故意做的那么隐蔽，盖子也是用同样的钻砌好了的，就是怕街坊四邻的野小子过来偷酒，若是没人提醒，谁也找不到，可现在………瞧着钟篦抠紧窑盖，朝上一提，瞬间瞪大了眼睛。
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谁道钟篦就那么蹲着瞅了半晌，眼中现出欣喜神色，“行啊你姓薛的，私藏了这么多好货！”
薛信正摸不着头脑，只见这时候从那酒窖里爬出一个小厮出来，正是阿康，可怜巴巴瞧着薛信，“老爷，您让我给客人搬两坛好酒，都怪我，一个手抖，打碎了一坛。”
薛信这才闻到一阵酒香，此时终于松了口气，瞪眼佯做发怒，“笨手笨脚！存了多少年的？”
“三……三十年。”
薛信怒气更盛，“真真暴殄天物！得了，今儿钟爷在，我过后再收拾你！滚！”
又陪笑看着钟篦：“钟爷，您瞧瞧，这下人笨手笨脚，好在没把那百年陈酿给我遭禁了，本来是要孝敬您的，我这就去给您拿！”
说到此处，却听一人腾腾腾跑进屋来，原来是钟篦的手下，“钟爷，不好了，您那绝尘骓突然尥蹶子，跑啦！”
“什么？！它怎么跑了？这杂种！”钟篦气急败坏，也顾不得看酒，只得继续找马去了，到了门口，果真连个马影也没有了。
这时候那钟篦带来的手下也纷纷过来禀报，称未找到那几人，钟篦哪里还顾得上这个，那绝尘宝马可是他的命根子，一拍脑门儿，“快！别管那个了！先找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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