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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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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你怎么就自己去了?”听说程双白日自己去了孟府,金刀有些郁闷。
程双心想,我送完那人回来时,你睡的正死,呼噜朝天,叫了几次也叫不醒。不过估计是连日奔波,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睡一睡,就没忍心再叫,拍他肩膀,“诶呀,先摸摸底细罢了,大热天的,莫要生气动了肝火。”
金刀是真的有些生气,把头甩到一边,鼻孔张的老大,过了半晌,见程双倒不理他了,又只好先去搭话,“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打探到什么了?”
程双见他这憨样,还想逗一逗他,本想卖个关子,这时许星河也道:“还是快说罢!今日刚打探到消息,还没等我叫人与你一起,你便自己走了,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见他确实担心,程双嘿嘿一声,遂把白日去孟府打探到的细细说来,最后总结道:“总之那冯贤就这么进入大牢去了,不过我却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毕竟听说那冯贤虽然不堪,却胆子不大,该是不敢害人性命。待想办法打通关系,我们倒是应该到大牢会一会他,听他自己说说怎么回事,顺便看看此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与陆兄真是那么相似?”
刚刚在路上程双尽顾着捉弄取笑自己了,陆辞这时也才听到了事情始末,突然提起自己,哼哼冷笑,“我倒也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连累我这老实巴交的弄茶人遭此无妄之灾。”
这倒是真的,程双也很是过意不去,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哎呀,晚饭好似是备好了,先用饭,先用饭。”
许宅的厨子自是厨艺了得,一桌七八道主菜,三四道凉菜,吃的几人很是满足。
待用过晚饭,几人又聊了几句,见天色不早,便各自回屋歇息。此时正是盛夏,屋里微有些闷热,程双换了件轻薄寝衣,趿拉双木屐,在院里啪嗒啪嗒走了一阵吹吹晚风,可惜这晚风也不凉爽,反倒让人徒生燥意。
正扯着衣衫扇风,瞧见了一直不见的岳秋英,“岳姐姐,许久不见了,这是去哪?”
岳秋英早就看见了她,微微一笑,“夏日炎炎,少主明早想要用些藕丝冰饭,我今日先把那莲藕用糖水渍了,明日更爽口些。”
“啧啧啧,岳姐姐你也太惯着星河兄了些,小心惯坏了他。”
岳秋英摇头笑笑,并不多说,“那我这就去准备了,程姑娘早些歇息。”
“你去你去。”程双知她不爱说话,也不喜与人交际,目送她走出月亮门,便自己朝别处溜达去了。
无意间溜达到陆辞似的院子,见他也没安歇,正在院里桂花树下的石桌前,手握细笔,神色淡然,不紧不慢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程双哼哼两声,惊得陆辞抬起头来,缓缓将毛笔搁在一边,“程姑娘出来散步?”
想起他白日那害怕毛虫的模样,程双就觉得好笑,神色揶揄,走了过去,“在写什么?这般用功?陛下不是已经封了你官位,也不用科举考取功名了罢?”
陆辞心里还有些气着,不想理她,将那写了一半的纸张叠了几叠,塞入衣怀,背过身去。
想不到这人居然记仇,程双却不是那脸皮薄的,便嬉皮笑脸绕了过去,非要看着他脸,“不过是逗你玩一玩罢了,怎么这般小气?”
“哼,既然已经打探到了那么多,今日在路上怎么不说?非要许兄问了才能说是罢?怎的只有许兄担心你,我……与金刀就不会担心你么?”
哦,原来他竟然是因为这个生闷气,挺大个人了,程双又是咯咯一阵笑,抓了他袖子,又去拽他发带,“我那不是寻思着回家一起讲,你们几个一起都听到了,省的麻烦么!”
见他不好哄,转移话题,“刚刚走过去那姑娘就是星河兄说的秋英姑娘,你一直好奇那人,可看见了?”
“嗯。”陆辞点头,白吃白喝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了这心灵手巧的姑娘本人。不过……怪不得她不爱来到人前,原来……
程双也叹了一声,“世上哪有完美,不过我可惜的倒不是这个,我是觉得,岳姐姐对星河兄真是太过用心了,仿佛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他的身上,即便我与星河兄交情不错,可我也不敢说,他就是一定靠得住的。”
陆辞不了解那二人关系,也不好多问,只点了点头,不知何时又拿出纸来,此时已勾勒出线条,画的是一个穿着松松垮垮寝衣的少女,歪着脑袋,一头乌发披散在肩,正瞪着眼睛,嘴唇轻启,不知在认真说着什么,寥寥几笔,竟十分神似。
程双面色一赧,“你作何画我?”便要去抢,却被陆辞挡了一下,又是草草折叠一次塞入怀里,“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美好之处,岳姑娘虽然……却已是生的不错了,更可况还如此手巧,但愿她莫要生出自卑之情。”
原来今日月色正明,陆辞见岳秋英走过,正好看见她那左侧脸颊上竟是生着一片疤痕。
“岳姐姐本来是极美的,可惜……”倒也不好在背后说人伤疤,便问起别的, “你师父就在长安,你却日日住在这边,不用去跟他说一声?”
“我倒还与他生着气呢,他大费周章在皇上面前提我,不过是为了寻我,这老头最好捣鬼。”
“什么?”程双震惊,又一阵大笑,“这老人家可真是好玩,我却喜欢的很,有机会定要好好拜访。”
陆辞瞥她一眼,心想可不是么,你们两个都是极为相似,专爱戏弄人玩,“不过也是我许久未回去看他了,算起来足有一载,也是我这徒儿做的不对。”
“是了,老人家多半是太过思念于你,你也莫要计较了。”程双说着悠悠一叹。
陆辞没想到她倒善解人意起来,却不知道那头程双不过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待也跟着反省自己,忽然一只小手摸入自己的怀里,迅速将那两张纸掏了出来。
先展开一张,原来是自己的画像,对着月光仔细观察,自己在他笔下竟是很好看的,不由有些脸红,若无其事将纸塞进自己口袋,又展开第二张,只见他零零碎碎写了一些“四五寸”、“三枝”、“五枝”什么的词语,该是什么的草稿,“你这是在写什么?”
陆辞很是震惊,又很无奈,“你这丫头,居然敢随便摸进男子的怀里了?这也就是我不与你计较。”抢过纸张,“不过是些日常的茶道心得,怕自己哪日忘了,遂先把关键词语记录下来。”
哦,那倒也没什么意思,还他就还他罢,打了个呵欠,只把自己的画像藏好,“那你写罢,明日还要入宫,我仍旧送你。”
陆辞此时还觉得胸口被抚过的地方麻酥酥的,“倒也不必日日送我。”
程双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说了要护你,只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没有叫你自己去的道理,再说了,连个虫子都怕,你还能不怕什么?”
她还敢提,陆辞气的牙痒痒,不仅牙痒痒,连后背都痒痒,因为想起白日那堆虫子,就像趴在自己身上了似的,胸前那微妙的过电感马上消失。
想起毛虫,忍不住挠了挠后脖梗儿,怒视程双,“我那不是害怕,不过是觉得恶心罢了,君子洁身自好,自然对这些污秽之物避之不及。”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程双又是一阵嘲笑,便也不管他,挥挥手回屋去了。
陆辞实在无言以对,再没心思再记录什么,抬头看了眼那只差一点就圆满的明月,收拾了笔墨回屋去了。
他洗漱一番上了床塌,很快进入了梦乡,梦中却见到程双,她穿着锦绣罗裙,脚踏木屐,月光将她圆润的脚趾照的雪白,他头一次见过这么温婉娴静的程双,忽然就被震在当地。
却忽然感觉腿上一阵痒麻,低头一看,竟有许许多多的毛虫顺着自己的腿向上爬来,甚至有的已从衣服下摆钻了进来,吓得他砰的从床榻上坐起,连忙擦了擦额角冷汗。
不由想起程双,更加气的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