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不才》自在闲人

11、玉簪螺髻

　　“陆兄，你可有福气了，星河兄是出了名的会吃！”程双一边夸赞，一边自己拿起一块糕，囫囵塞到了嘴里，只觉甜软之间带着丝淡淡的苦涩，却并不影响品味，反而把那股子天然清香原原本本保留了下来，一边嚼着，一边连连点头，“连我这等粗人都吃出了其中的精细，这是用什么做馅，这般奇特好吃，星河兄你果然到哪里都会带着岳姐姐，不过岳姐姐果然愈发心灵手巧！”

　　听她夸赞，许星河谦虚了一番，“秋英不懂他物，唯独对这庖厨之事甚有天赋，不敢说是心灵手巧。”

　　陆辞好奇，也拿了一块仔细观察，见其圆润可爱，咬了一口，外皮应是糯米所做，晶莹细腻，里面馅料该是豆沙参杂蕃荷叶等，细细咀嚼，清凉解暑，软糯香甜，唇齿留香，该是废了好一番功夫，因着本就敬佩这种做精细活的人，更加好奇这位岳姑娘，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有这般耐心，又乐意伺候许星河这个大少爷。

　　遂由衷夸赞，“洁白无瑕，清淡可口，糕也妙，想必做糕的人也是极妙。”

　　许星河爽朗一笑，“是我府上的婢女秋英，不过她生性腼腆，不敢见外人，要不陆先生这样夸赞，本该叫她出来与先生见一见的。”

　　陆辞连连摇头，“岂敢岂敢，无需麻烦，今日来这已是叨扰。”

　　许星河也客气了几句，这才询问程双，“阿好，到底是闯了什么祸，怎么还连累了别人？”

　　阿好？早在一开始陆辞就注意到了这人对程双的称呼，看来这二人确实是极熟悉的，都能知道她本来的名字。亏他还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多么特殊似的。别人？这个“别人”指的是我么？

　　只好纠正，“许公子客气了，我与程姑娘算是患难之交，算不得别人，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程双和金刀对视一眼，早就看这两人说话磨叽，做什么要那么啰哩啰嗦，听着都累得慌，又见金刀把盘里的糕点吃的只剩最后一只，连忙眼疾手快强了过来，塞到嘴巴里。

　　程双待吃完了糕点，才回答许星河，“今日那几人训练有素，行动颇有章法，但身手没那么灵活多变，不像是江湖人的做派，倒像是官府或者大户人家养的护院武夫之类。”

　　金刀连连点头，陆辞却只在心中震惊，她竟这么一会就看出了对方非江湖中人，看着大大咧咧，有时也心细如发。

　　许星河蹙了蹙眉头，“你最近做的事可有牵扯到官府？或是什么京城的大户人家？”

　　程双还没说，倒是金刀吃完了糕点先答了，“我们这趟主要是来寻找一位拐走了人家妻子的奸夫。”遂把那陈大郎委托，并奸夫冯贤之事一并讲起，然后又道，“不过那陈大郎与冯贤皆是普通商贾，与这有关系么？”

　　许星河皱眉思索，叹了口气，“这也不好说，此事纠缠了这么久，甚至牵扯到了钟篦，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怎知背后没有更复杂的隐情？话说回来，此事就不能辞掉么？”

　　程双连连摇头，“行走江湖讲求说到做到，尤其我们做这行当，自然不可失信于人。”

　　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许星河无奈叹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日认识她了，“既然你非要做，那就最近都住在我这，最好再换换样子，叫人认不出你。再有，这几日你还是少些出门，那冯贤在长安的踪迹我便帮你打探打探罢。”

　　住在他这？陆辞只在心里嘀咕，一个姑娘家住在这里安全么？谁知他这人可不可信，有没有什么企图？

　　程双知道闲云山庄眼线极广，消息灵通，帮助打探再好不过，也知道许星河善于易容，让他帮我换个样子倒也是个好法子，“打探冯贤倒是谢谢你了，不过我要换成什么样子？”

　　许星河本怕她不愿，见她如此听话，翘了翘嘴角，上下打量了程双一番，“只需平平常常的就好，平平常常……像个姑娘。”

　　见他那笑，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程双问道：“怎么个平平常常？”

　　许星河却不理她，只朝着陆辞笑了笑，“陆先生怕是也被盯住了，这丫头风风火火惯了，连累了您，我替阿好说一句抱歉，先生不如也在寒舍住上几日，也可避一避风头。”

　　陆辞正担心程双自己住在这里，闻此正中下怀，也不客气，只拱了拱手，“那就多谢许兄了！”

　　“无妨，正巧陆先生若是对这茶点感兴趣，我还可以叫秋英多做几样。”

　　陆辞自是连连道谢。

　　吃晚饭的时候，见程双从门外走来，金刀和陆辞都惊的不轻。

　　陆辞到还好，主要是金刀，吓得一只小笼包掉了地，叽里咕噜滚出多远。

　　“头儿，你弄成这模样，甭说那些盯梢的认不出你，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认不出。”

　　程双也是颇为尴尬，一会挠挠头发，一会抻抻腰带，怪不得她觉得刚刚许星河的笑有些诡异，还说什么，只需平平常常的就好，这可真够平常的。

　　捡起那地上的包子搁在一边，大咧咧坐在凳上，被裙摆拌了一下，险些摔了个趔趄，也夹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见其余那三人仍在瞅她，愈发不自在，“怎么着了？不吃饭了？”

　　那三人这才动起筷来，金刀一边吃着一边感叹，许星河也时不时插上两句，只有陆辞，一声不吭，默默吃饭，其实心里头仍在碧波荡漾。

　　想着刚刚程双出现在他视野中那一刻，轻衣小袖，翠绿罗裙，纤纤细腰，雪白绢袜裹住双脚，足上托拉着绣鞋，头上玉簪螺髻，面上淡妆点点，唇上一抹红桃。

　　再想起那日宝章公主，自是极会打扮，更比程双的皮肤要白皙的多，衣着华贵的多，气质也优雅的多……可却偏偏缺了一股子程双特有的灵气。

　　也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边吃着一边关注那边的三人，说的是不亦乐乎，许星河言辞幽默，又提起几年前的趣事来，逗地程双咯咯直笑，哦，陆辞这才知道了，原来这三人早就认识，看来倒是自己担心的多余了。

　　不过再看许星河的谈吐穿着，一丝毛病也挑不出来，当是极为讲究的家境养出来的，那么程双是如何与这样的人认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