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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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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陆辞请客,自然不用替他节省,三人逛了几条街,最后选了个环境不错的酒肆。
三人点了四道主菜,并两道小菜,一壶清酒,最后陆辞又叫伙计加了碗胡桃酥山。
几人边吃边等,菜上的倒也快,待到那碗酥山上桌,陆辞一边说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一边把酥山推到程双手边,待说到皇帝想将自己封为太子文学,把那边二人惊的目瞪口呆。
金刀早就走饿了,这下得了好吃的,已经把腮帮子塞得溜圆,闻此一边咀嚼一边问道,“这……什么,太子什么学,是个什么官儿?”又看向程双,“很大的官儿么?”
程双自然也不知道,“我又去哪里知道?”不过既然是皇帝亲封,不管是多大的官位也很有面子了,转过来一想又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那是陆辞,这般优秀的人儿,便是皇帝也该是欣赏的。
遂低头看着那胡桃酥山,一只碧绿小碗中装着一层清透的冰碴儿,冰碴儿上盖着奶白的乳浆,最上洒着一些碎胡桃,很是好看讨喜,遂拿小匙铲了一勺,送入嘴中,入口冰冰凉凉,奶香浓郁,不由眉眼弯弯。
见她吃的眉开眼笑,陆辞也嘴角上扬,给金刀和自己倒了酒,“我倒是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应了这差事。”
程双奇怪,“这不是好事么?为何犹豫?”想了想,“哦,对了,你还是喜欢四处奔波,估计是不愿留在朝堂的。”
陆辞点了点头,“姑娘懂我。”
“不过你不是喜欢研究那什么汤汤水水么?就先应了他呗,你都说了那皇帝还给你准备了不少器物,对你的研究应该是很有好处的罢!”程双一边嗦着羹匙,一边说道。
此时金刀也表示赞同,“而且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皇宫才是天下书最多的地方,有专门的大房子放的都是书,不正好适合你的么?”
这两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此时却提醒了陆辞,想那皇帝看起来也不似不好说话的,不如先答应了他,不如借势好好钻研茶道,那宫中藏书又多,也能找到不少民间没有的资料,待到研究好了,不想做了,大不了辞官便是,只是个清闲不需要实干的职位,皇帝还能不放他走么?
遂端起酒盏敬了二人,“两位说的极是,看来这官位还是应了的好。”
程双表示赞同,刚吃完了最后一口酥山,顺手给自己也倒了盏清酒,呲溜一声喝了个光,转了转酒杯,“这几日在长安听人闲聊,“你和一个女道士……”
“女道士……你是说灵徽姊姊?”
灵徽姊姊?叫的这般亲近了么?难道是早就认识,程双点了点头,遂把那传言简单说了,观察他神色。
陆辞哭笑不得,“我跟她又怎会如传言那般,她是我的长姐,我既来长安,自然是会找她的。”
“长姐?你不是没……你不是跟你师父一起长大的么?”
“我还是小儿的时候,师父不知怎么照顾我,遂把我送到了寺西村的李公家中,李公与师父交好,夫妻两个对我视如己出,所以小时候,我是和李公的女儿一起长大的,李公的女儿便是李灵徽,大我两岁,所以是我的长姐。”
程双又喝了盏酒,“原来如此……”原来还是青梅竹马,“那你们后来,如何分开了呢?”
“后来李伯伯思念故土,回了湖州,那时我已八岁,便留下来照顾师父。”
“湖州?竟是跟我一个地方么?”
“是的,长姐从小颇负才情,刚刚八岁就可自己作诗,可惜我那李伯伯生性死板,不喜女子读书,说长姐这般非良家女子所为,张姐却颇为执拗,便离家做了女冠,后来才到了长安。”
程双惊愕,“世上竟还有这般狠心的父亲?女儿不也是他的骨血?继承了他的才华,青出于蓝岂不是更好?不过话说回来,世上竟也有如此骇俗的女子,真是让人好生佩服!”本因传言对李灵徽有些微词,此时倒是完全转变了想法,只觉又是羡慕,又是肃然起敬。
“谁知道呢?这世界上总有些人,想的跟我们不一样,不过还好,长姐入了道家门,倒也适合她,不若也成就不了今日的她,更加成就不了她今日诗中的胸怀。”
程双点了点头,“据说李灵徽她身边有的是风流雅士,可有她心仪的一个?”
陆辞撇撇嘴,“这我就不知了,她确实是和许多的名士都有些个传闻,我也不知她心中如何想的,大概是为着小时候的那一点怨念故意为之,也可能是她觉得这样恣意地活着更开心一些。”
“我倒觉得,这也无可厚非,这世界上谁能保证一辈子都心仪一人呢,不如没了感情就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更不需要记挂着对方。”
陆辞嗤笑,“你倒是知道什么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又给程双倒了盏酒,却不立刻给她,劝道,“我才知道你能够喝酒,还喝的如此豪放,不过这么饮酒到底伤身,还是慢慢来的好。”
程双刚要去拿,听了这话颇为无奈,知道他这人生性磨叽,便点点头应付了,左右他不在的时候怎么喝他都看不见,便真的拿起酒盏,一小口一小口呲溜。
陆辞顺手夹了块鹅炙塞入口中,只觉得有些油腻,勉强咽下,“二位这次来长安,是又接了什么有意思的活儿?”
见金刀腮帮子鼓鼓的,也不像能回答的样子,程双道:“哎,不过还是那陈家大郎之事,说来那陈大郎也是凄惨,更是个痴情人……”遂把那后续都跟陆辞讲了一遍,越讲越替陈大郎不值,“这情爱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叫人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了呢?”
陆辞听完,也唏嘘不已,“真乃是多情总被无情恼,忒不公平啊!不过话说回来,二位还真是品行纯良,有情有义。”
说到这,程双得意一笑,“你们这些文人墨客爱讲志同道合,我们只讲兄弟义字,丢什么不能丢了义字,不过道不同而已。”
“姑娘说的有理。”陆辞抿嘴一笑,程双的世界总是跟他的不一样,可就是让人无端地觉得契合,所谓的契合,并不是多么相似,非要形容大概就是一种舒坦,让你想在夏天跟她一起吃井水里泡过的冰冰凉的西瓜,冬天里想跟她一起烤火讲故事,或者说,每次一起都心旷神怡。
“ 嗯嗯嗯。”此时程双才把那盏酒抿完,又去找酒壶,正在陆辞手边,便把酒盏向他那一推,示意倒酒,见他倒茶一样慢吞吞的,便支着下巴开始走神,顺着窗子往外一看,正有个老妇人手提着个篓子在池边放生,篓口一斜,好些个鲫鱼扑腾扑腾蹦到水里,马上就游没影子了,程双记性素来极好,一下就认出正是那日放生小乌龟的老妪。
“你说人为什么会做善事呢?”
陆辞觉得她这话问的奇怪,也看了看那放生的老妪,“大概是出自心底的善,或者说,修到了境界,对天地万物都感同身受,见不得他们受苦。”
程双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并不是所有做好事的人都像你想的那么仁慈。”
又回过头来,夹了一大口牛肉,“罢了,不说这个,陆公子现在住在何处?”
“陛下给师父赐了宅院,我现与师父住在一起,姑娘呢?师父那宅子宽敞的很,你若是不嫌弃,倒也容得下你。”
“谢过陆公子,不过我二人到处走惯了,自然找的到落脚之处,这个你不必担心。”
“那好罢,你我也算出生入死一场,虽我也没什么能耐,却到底再见也是缘分,若是姑娘用的上我,只管知会一声,只是姑娘交友甚广,怕是也用不上我的。”
“哪有哪有。”程双忙摆了摆手,面上却分明是一副得意的模样。
陆辞只是淡笑,“对了,上次为了护着我,姑娘得罪了钟篦之流,后来可又去找姑娘麻烦?与你们分别这一月,陆某最担忧的就是这个。”
“那倒没有,那绝尘骓是钟篦的命根子,估么着老家伙现在还在找马呢。哪有工夫理我?你呢,再没碰见过那伙人罢?”
“自是没有,我哪有姑娘那样的能耐,若是真来找我,那我又如何坐着跟你闲聊?”
程双松了口气,“那是最好,说来也怪,那伙人找你做什么?”说着,一边暗戳了戳吃的满嘴流油的金刀,绕过饭桌,一手搂着陆辞肩膀,比了个嘘的手势,“陆公子,走走走,这地方还是太热,咱们找个凉快地方吃去!”
陆辞被她搂着,只得躬着背,虽不知她这又是作何,可知她感应灵敏,也就配合地跟着走。
刚结好帐出了门,嘻嘻哈哈说笑着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后真是跟了四五个男人,鬼鬼祟祟,正朝这边看着。
程双与金刀忽一闪身,两人携着陆辞进了一胡同,放快脚步,又转入另一胡同,在陆辞看来,这两人带着自己就跟飞着一般,穿梭在弯弯绕绕的巷陌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敲了一院大门,刚有人将门打开,就闪身而入,那开门人还当是歹徒,一看是程双,露出诧异神色。
这院子的主人原来是个青年人,二十左右岁的模样,一身天青色的圆领袍子,面容清秀,双目如潭,一举一动间温文尔雅,举止与模样都是甚好,听见了门外的动静,这才出来看看。
程双略一拱手,“星河兄,事出紧急,须得到你这避一避!”
这青年眼露柔色,“还当是来讨食的野猫,原来是你。”看了看被她携着的陆辞,笑容不减,“这位是?”
金刀到了这地方,像是到了家一般随便,直接朝石桌旁一坐,将大刀搁在桌面上,“嘿,说来话长,是个没接好的活儿,错怪了这陆兄弟,耽误了人家不少的工夫。”
金刀说话不讲前因后果,那青年也不知听没听懂,却不多问,面带笑意朝陆辞点了点头,“既是阿好的朋友便是小院儿的贵客,兄台请坐罢,许某这就去备些茶水点心。”
程双也没去客气,只把背上行囊搁在一边,环顾院落四周,与金刀嘀咕,“知道星河兄在长安置办了宅院,上次只来认个门,并未进来,没想到这宅子这般大,装置这般精美!”
才跟陆辞解释,“这位是闲云庄许庄主的次子许星河,许兄的住所一向安全的很,寻常人不敢造次,我们只管歇着便是。”
又聊了几句,那许星河也端着茶盘回来了,茶盘上放着煮好了的茶,并一碟茶点,茶点玲珑别致,雪中透青,看着就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