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纪BL》夜凉瞳

8、第8章

　　“蛾飘则碎花乱下，风起则流星细落。”
　　萧韶捧起几上写就的《灯赋》，“这赋句太美了。”

　　“你再读读这张。”
　　庾信写完最后一笔，将纸半卷着抛过去。

　　萧韶接住展开，读了两句便觉得脸颊发烫。
　　没错，东宫御赐、光润洁白的银光纸上，所书写的正是他在灯下的情态。

　　“方才那前半段，是献给东宫太子的。这一张，是给你的。好好收着罢。”
　　庾信丢下笔，欠了欠身子，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他也有些累了。

　　“先生，我能问个问题么？您为何以灯烛为题？”

　　“问得好，”庾信笑道：
　　“人只道灯烛能为夜晚带来光明，却不知光明和黑暗从来是相辅相成。
　　灯烛在二者之间制造了阴影，照见了影子。
　　影子是短暂不实的，它的产生靠着因缘的和合。
　　犹如一种幻象，而处在阴影中的人，又是阴影产生的另一重幻象。
　　灯烛就如画笔，勾勒出阴影中的事物，照亮了阴影中人物和情绪的在场。
　　这些瞬间的影像和情感绝不重复而又彼此连缀。
　　这便是我要捕捉的，与现实世界所不同的，以光与影所勾连的另一个世界。”

　　萧韶听的半懂不懂，他觉得先生一贯是颓慢的人。
　　只有当他说到与诗文有关的事时，眼里才会闪烁着奇光异彩，整个人仿佛瞬间真正的高兴起来。

　　庾信见萧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想正是由于少年身上特有的迷茫感，他才和光影世界的幻象更为契合。
　　庾信意识到，他所贪恋的，或许是萧韶身上如梦似幻的美感，而非情欲。

　　可是，这虚幻的美感，就如烛光下的幻影，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会一直属于自己么？

　　想到这里，庾信是真的有些累了。
　　他抬手按一按额边的穴位：“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我有些饿了。
　　想去弄点吃的，韶儿是与我一道呢？或是先去歇息？”

　　而萧韶还沉浸在庾信对光影世界的描述中，
　　“先生，诗文真是妙不可言。若先生不嫌弃，萧韶请求从明日起，先生为宗室子授课时，让萧韶旁听。”

　　“当然可以。”庾信见他有心向学，甚是欣慰。

　　萧韶很高兴：“先生，您在软榻上歇息片刻。我去给您准备茶水点心。”

　　“我去。晚间石榴端来一盆流沙馒头，当时我不饿，一个未动。这会儿倒是想了。”
　　庾信这人疯狂嗜甜，吃食必加蔗糖。
　　最好的一口便是这南方传来的流沙馒头，白面中包裹着蛋黄牛乳和蔗糖混合的馅料，咬一口糖馅便像碎金子一样流出来。
　　这样的甜食，旁人吃一只便大叫腻口，庾信却一次能吃四五只。

　　庾信兴冲冲跑到小厨房，端了馒头又想起白日用膳时，萧韶多夹了几块桂花糕，见柜里剩了一些，便给萧韶拿上。
　　想了想，又折回去拣了些糖渍梅子。

　　等庾信忙活一阵回到内室，却见萧韶斜在软榻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一头黑发像道缎子一样随意散落在蒲垫上；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一下一下都扇到庾信心上；小嘴里发出低低的呓语，听上去有种撒娇的可爱。

　　看到这幕，庾信觉得自己有点晕。再待下去又要控制不了内心深处的蠢动。
　　于是将自己的披肩解下盖在萧韶身上，转身离开了屋子。

　　人前的庾信确是一位温文儒雅、德高望重的好先生。
　　虽然比起朝中那些老夫子，他实在是过于年轻了。
　　东宫太子萧纲赏识他年纪轻轻却文才冠绝，便将儿女都送到学馆来受教。

　　大清早，萧韶就穿戴整齐在学馆等着了。
　　他一眼看到了当日要他做踏凳的萧大临，神气活现的坐在头一排。
　　萧大春因那日得了太子的教训，收敛了些，一见萧韶就捧起一卷书，假意读着。倒是萧大雅阴阳怪调的：“呦，这个破落户也要同我们一同受教么？”

　　萧韶有了庾先生撑腰，胆气足了些，回敬道：
　　“当今圣上开五馆以教寒门，我萧韶为宗室，又为何不能读书？”

　　“雅哥哥，你别没完没了，你要再为难别人。我就告诉父王去。”
　　一个清亮如莺啼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东宫太子宠爱的女儿溧阳公主妙绫。

　　萧韶早就听说在太子萧纲的女儿之中，溧阳公主生的最为美丽。
　　今日一见，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不但肤白如雪，眼若秋波，还有几分江南女子少见的飒爽英气。

　　萧妙绫不但精通音律，爱好诗文，而且还喜欢骑马射箭。
　　萧纲笑她身为江南公主，却爱舞刀弄剑。
　　她却怼回去，南吴时吴主孙权之妹尚被称为弓腰姬，自己为何不能观习武事？

　　妙绫向萧韶送了一个秋波：“你就是京城第一美少年萧韶么？”

　　“公主见笑，在下愧不敢当。”萧韶拱手谦虚道。

　　“我同你坐一起吧。”
　　萧妙绫丢下妹妹妙纮，好似一只灵巧漂亮的黄鹂鸟，轻快的飞到了萧韶身旁。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萧大雅对妹妹重美色而轻血缘的行为嗤之以鼻。

　　这时庾信挟着一卷书翩然而至。
　　学生们都住了嘴，齐刷刷的望着先生步履潇洒的走到讲桌前。
　　庾信一袭月白青花的大袖宽袍，看的萧韶傻了眼。
　　忽然有人触触他的胳膊，一股清雅的香气沁入鼻中。

　　扭头见妙绫冲他挤挤眼睛：
　　“若不提师生的名分，咱们先生还真是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萧韶低声道：“先生原就风度不凡。”

　　“先生虽美，却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还不如我身边的美少年可亲可爱。”妙绫逗他。

　　萧韶脸一红，连忙正襟危坐。
　　心想公主不似江南女子含蓄委婉，反像北国佳丽豪放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