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回到庾府时已经是大半夜了。
      萧韶爱洁,不洗一洗是断然睡不着的。

      但在梨白轩洗,就在庾信的眼皮子底下.
      哗哗把衣服脱个精光,似乎又不合适。

      趁着庾信去向庾肩吾回禀的当儿,他揣着一包衣服去拂柳轩沐浴。

      建康城的水比山里头软和多了,萧韶舒舒服服的在木桶里泡着。
      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抽噎声。
      他连忙擦干身子,披上一件亵衣去隔间瞧瞧。

      是娈童蒲桃在哭,一张精致的小脸哭得红通通的。
      见萧韶来了,拿袖子胡乱在脸上揩了几把。

      “你怎么了?”这还是萧韶头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今夜我就要被送给湘东王了。”
      蒲桃哭得呼吸不畅,刚干掉的泪痕上又挂下新的泪珠来,
      “听闻他是个独眼龙,脾气又可怕。萧韶你见过他么?”

      萧韶不知该怎样回答,原本被湘东王要去的应是自己。
      都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下了车,不然也不会连累到蒲桃了。
      虽说两人平日素无交情,蒲桃的身份和宗室也无法并论,可毕竟是由于自己的缘故,萧韶心里老大不舒服。

      “见过的……“萧韶的劝说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湘东王虽说不是美男子,据说是个才子,也并非粗鄙之人。”

      “才子?任他再有才华,也比不上咱们先生。”
      蒲桃抽抽噎噎的说,过了一会儿眼泪稍干,露出听天由命的神情,
      “也许这就是像我这般的娈童的命吧,被人送来送去,不知何时才有个归宿。有什么办法呢?出身寒微,不得不仰仗别人给一口饭吃。”

      萧韶听得心中内疚道:“这件事情不怪先生,你要怪就怪我吧。若不是昨日我不知轻重,被湘东王看见,先生也不会交出你了。”

      “我不怪先生心狠,毕竟你是宗室。”
      蒲桃拭干眼泪,
      “只是请你日后好好照顾先生,莫要仗着宗室的身份欺负先生。”

      欺负先生?我有吗?
      为何在蒲桃眼中,我竟是欺负了先生?
      难道是先生在枕席之间对他讲的?
      萧韶脑中瞬间冒出无数问号。

      蒲桃说着从墙上摘下一副挂画,那画中山水神奇秀丽,不像是描摹出来的,反倒像是把仙境收入了画中,
      “这是我的拙作,送一副给你,之前我们虽不曾说过话,但也算做了一月的室友。告别之际,留个念想吧。如若你日后去江陵,也可以来找我。”

      萧韶接下画,去外间将庾信给他做的象牙白礼袍拿来给蒲桃披在肩上,
      “说到仰仗别人,其实我也是仰仗别人。家门衰败,寄人篱下,空有宗室之名而已。”

      “可我能看出先生待你是真心的。”
      蒲桃把扎好的包袱抱在怀里,这包袱挺大,更衬的他身材娇小,楚楚可怜,
      “湘东王的人三更时便来接我,韶公子,你好自珍重。”

      萧韶回到梨白轩,刚好碰见侍女石榴给庾信送夜茶。
      萧韶抢过茶盘,“石榴姐姐你去歇息吧,我给先生送去。”

      石榴大感意外,宗室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
      只是他从未做过这些杂役,端个茶盘摇摇晃晃的,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出来。

      “先生总在夜间写诗赋,最忌别人打扰。你把茶放下就走,打断了先生的文思先生要骂人的。”石榴嘱咐道。

      萧韶在石榴小姐姐诧异的目光中进了梨白轩的内室。
      庾信半伏在几上,目光却注视着不远处的灯台,一支笔悬在指尖,卷上仍是空空如也。

      萧韶有些好奇,着灯台有何稀奇之处,先生老盯它干嘛。

      从不干活的人,眼里一走神,手中的茶盘自然就摇晃起来,还未及桌前只见茶水稀里哗啦洒了出来。

      “石榴,我早告诫过你.......”

      这严厉的呵斥,居然是从庾先生嘴里发出来的。

      萧韶心一哆嗦手一抖,完蛋,茶杯茶壶全都哗啦啦砸在地上。

      庾信平日里一贯温润慵懒,一时变了个人似的。

      萧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额头上一阵凉意。
      一只饱蘸墨汁的毛笔飞过他的头顶,甩了他一脸墨水。

      这难道就是打断先生文思的下场?

      呃,呃,呃。萧韶伸手向脸上胡乱抹去,可惜墨水不是白水,越抹越漫开,很快他就被自己抹成了一只大花猫。
      一道墨汁流进嘴里。
      萧韶想,他也算喝过文豪的墨水了。

      “你这丫头,下回再这么不小心,可要赏你手板了。”
      庾信眼神不太好,他常常在夜间灯烛下读书,成年累月,目力难免严重耗损。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石榴的回话。
      庾信意识到自己一时躁急,话重了,手也重了,于是放下笔,走了过来。

      黑灯瞎火的,萧韶蹲在地上拾碎片,忽然背后被人一把抱住,
      “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多日不见,石榴可想我?”

      庾信见以言挑之不应,怀中的身体僵挺挺的。
      一不留神,手指碰到一处硬物。好家伙!先把他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借着月光一照,庾信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怔住。
      要不是天色黑,萧韶准会发现,先生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是韶儿啊。”

      两人都很尴尬。
      幸好,天黑天黑。

      又几乎同时开口:

      “韶儿我以为你睡下了。”

      “我是来跟先生认错的。”

      “什么错待会儿说,先帮你把脸给擦了。”
      庾信瞧墨水在漂亮的巴掌脸上川流不息,模样真是可怜,心中暗暗发笑。

      庾信上前拿衣袖在那小脸擦拭了几下。
      忽然发现自己真是被吓傻了,衣袖哪擦得去墨水?
      “你等着。”

      萧韶还在发呆,庾信已端了一盆清水进来,还握着几种治烫伤的膏子。
      又去添了两个烛台,屋子里立时亮堂多了。

      可萧韶觉得,还是暗着比较自在。

      庾信将布巾蘸了热水,小心翼翼的给他擦着。
      他的手指不时碰到萧韶的脸,萧韶起初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来自长辈的温暖了。
      尽管庾信也就比他虚长个十几岁而已。

      庾信从小也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但做起照顾人的事儿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他是诗人,本来就比别的男人心思细。

      很快,大花猫重新变回了小白兔。

      庾信很满意的瞧着萧韶白若凝脂的脸,又翻过他的衣袖检查:“有哪儿烫着了没?”

      萧韶摇摇头,忽然抬起头,清澈透亮的目光灼的庾信心里一动:“先生,那日.......”

      庾信脸上一红,后背一僵:“那日之事不必再提,那并非我本意......”

      “先生,我是说蒲桃的事儿。”

      这下庾信又尴尬了,心里呸呸的骂自己,他自己给想到哪儿去了。

      “先生,我错了。那日我下车来,原是想结识湘东王,给自己找个靠山。不想居然连累了先生何蒲桃。今日蒲桃走了,见他伤心,我心里挺难受的。”

      庾信不说话,萧韶从他脸上的神情中也看不出先生原谅没原谅他。

      他有点急了,带着哭腔道:“还有就是,韶儿并非没有良心,也并不想离开先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