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青春如梭，你如光》九柒公子

143、江左惟可真是个怪人

　　简兮是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的。
　　那时候，导员和室友都先回了学校，在医院陪她的只有左惟。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边站着打电话的人影以为是在做梦，眨了眨眼睛，人影越发的清晰，而且，似乎是在打电话跟医院请假，并且跟其他医生交代病人的情况。
　　“左惟？”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鼻子上的氧气弄得她很不舒服，身上各种各样的管子和腹部的疼痛，让她没办法用力发出正常的声音。
　　窗边的人身体震了一下，然后一个大步走到了床边，“你醒了？”
　　他温柔的声音让她有些难过，她闭了闭眼睛，不是梦，而身体上的疼痛也在提醒她这不是梦，尽管比起之前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可还是疼的她让她倒吸冷气。
　　“很疼？”
　　简兮咬牙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可以说的。”他抚摸着她的额头。
　　她想，他可真是个怪人。能因为她打架而不听她的解释就责怪她，也能因为她生病而抛弃所有的过去来安慰她。
　　“能坐起来吗？”左惟帮她按摩着身体，问她。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么疼，还有这么多管子，她怎么坐的起来？
　　左惟征求她意见是极少发生的事情，通常他会按照他的意志来做些自认为对她好的事。比如现在，她明明认为自己没办法坐起来，可还是在左惟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护士进来的时候，看到简兮清醒的坐着，似乎有些诧异，但听说了关于江医生的事迹之后，也可以理解，毕竟一个高级全科医生比她的临床经验要丰富。
　　简兮觉得其实左惟没那么可恶，毕竟只是让她坐起来。但是护士不一样，护士问了她几次有没有排气，要不要去厕所之后，就强迫她下地去了洗手间。
　　简兮坐在马桶上翻白眼，果然只有医生能管的了别人的生理需求。
　　后来，又过来大概几个小时，护士就过来说，她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是她的事，可是话却是对着左惟说的，“江医生，院长这边交代给您安排单人间。”
　　左惟看了看简兮，似乎在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她发呆的看了左惟一会儿，才摇摇头。
　　“谢谢。普通病房就可以了。”左惟拒绝了，也毕竟向来，他也不喜欢别人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接近他，只是，这事关简兮能不能得到好的休息和医护。
　　还是去了普通病房，三个人一间。

　　Z省人民医院 三人间病房
　　简兮过去的时候，靠近门口的病床上躺着一位正在呻吟的四十多岁的阿姨。床边坐着的女孩，似乎是她的女儿，在偷偷的掉眼泪。
　　简兮在京基医院做义工的时候，这样的情景见过太多。癌症，这个词，似乎离每个人都很远，却又切切实实的潜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
　　“想吃点什么？”简兮的肠道功能似乎特别好，手术后一天就可以进食。
　　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的躺在那里，等疼痛消失，她摇了摇头。
　　“伤口疼吗？”
　　她还是摇头。疼，但是不想告诉他。告诉他有什么用呢？他帮不了她，甚至连安慰都给不了她。
　　也许是简兮的样子太可怜了，也许是吴潜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江左惟决定主动求和，尽管犯错的人是苏简兮。
　　他没再继续追问简兮什么，反而将床四周的围帘统统拉了起来，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他和苏简兮。
　　他坐在床边，和简兮四目相对，只有一下下，简兮就转移了视线，不看他。
　　“苏简兮。”他叫了她一声，她没应，也没看他，“你知道错了吗？”
　　简兮这才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伤口疼的让她紧皱眉头，却还是一言不发。
　　“你能去帮助她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可以告诉你们的老师，可以告诉我，甚至可以告诉吴潜，你想帮助她，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帮助她。但是你却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单枪匹马，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连女朋友都能下手的男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出事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人，而是你们两个，这是最得不偿失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简兮静静的听着他的话，想，这是他跟她讲话最长的一次。还是在教训她，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感，至少他愿意耐心慢慢的跟她聊一聊。
　　“还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没办法不去管她？你愿意跟我聊一聊吗？”他轻声问她。
　　这样的问题，让她有点想哭，她曾经那么想解释，想跟他聊一聊，但是他不愿意听，他说“反正，迟早是要分开的。”
　　“对不起。”他伸手擦了下简兮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我只是，太生气了。气你，没有保护好自己，气你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更气自己，没办法一直看着你。”
　　也许，简兮想，她可以把这段话当做是表白，“没有人想把这样的事情让全世界都知道，迪乌也是一样的，谁还不要面子了？”
　　“所以，你不想借助老师，或者谁的力量来解决？”
　　“我原本想收集些证据，然后跟迪乌好好聊一聊，最后交给警方或者找吴潜帮忙。但是，看着他动手，我没办法无动于衷。我只是想吓唬他，让他知道有人来了，就可以赶快离开，谁知道……”
　　“所以？苏简兮，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
　　左惟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自己。”顿了顿又说，“也对，也是对不起我。”他趴在她耳边说，“把我老婆伤成什么样子了。”
　　简兮笑了，这么久，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对不起。”
　　“还有什么？”
　　“还有……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她不会再以暴制暴，至少，“可是，遇到这种事情，难道我要转身就走吗？”
　　“是的。遇到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能转身就走，去寻求帮助，去报警，去打电话给我，给任何一个你信任的人。如果一定非出手不可，至少，先打电话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让警察知道你在哪里。”
　　简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左惟。”伤口因为她的笑牵动了一下，她没在意，“可是，左惟，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以后我再犯了什么错误，一定不要不理我，你要听我解释，至少要跟我沟通。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好，我答应你。”
　　简兮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左惟。
　　两个人勾勾小指，盖下印章，算是完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约定。
　　左惟刚将围帘拉开，就看到窗边站着的人影，他动作停顿了一下，这样简兮也顺便看到了窗边的那个人。
　　“吴潜？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挑了挑眉，“你们在这卿卿我我的时候。”
　　“我……”简兮刚想反驳的话，被进来的另外一位病患姑娘的“惨叫”声打断了。
　　姑娘是被放在病床上推进来的，但痛苦的声音贯彻整个病房。
　　简兮直直的看着姑娘，她身边跟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另外两位看起来像是她父母的人。
　　他们在护士的帮助下将姑娘抱在了床上，似乎是感受到简兮他们的视线，年轻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回过头来跟他们道歉，“对不起，我女朋友刚做了阑尾手术，现在伤口正疼，打扰了。”
　　简兮摆摆手，回了一个笑容，“没关系。”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左惟，又看了看吴潜。
　　吴潜指了指那个姑娘，又指了指简兮，“你不也是刚做完阑尾手术？”
　　简兮点点头，好像是的。
　　“不疼吗？”
　　简兮又点点头，然后摇摇头，不对，“疼啊。”
　　“疼你为什么不叫？”
　　简兮翻了个白眼，左惟瞪了吴潜一眼，但隔壁的人似乎只专注病床上的姑娘，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喂，你想吃什么？跟叔叔说，叔叔去给你买。”吴潜弯下腰，一下下摸着她的脑袋。
　　“这会儿承认你是叔叔了？”之前还打死不承认，非得自称为“哥哥”呢。
　　“总觉得你这手术跟我脱不了关系，所以你开心就好。”
　　“她什么都不能吃。”左惟将吴潜的手拿开，抱胸站在他身边。
　　吴潜看了左惟一眼，“心外科医生又不是外科。”
　　简兮点点头，这一次，她站吴潜，而且明明刚才左惟也问过她想吃什么的，“护士也说我可以吃流质食物。”
　　“谁刚才说不想吃东西的？”左惟看着她，扬了扬嘴角，但简兮觉得这是威胁。
　　“那不是刚才心情不好吗？这不是被你哄好了吗？”
　　左惟无奈的笑了下，手机刚好响起，重重的看了简兮一眼，这才转身出门接听电话。
　　“他什么时候到的？”吴潜拿了把椅子，坐在一边，看着她。
　　“不知道。我醒了，他就在了。”
　　“他原谅你了？”
　　“你不是也原谅我了吗？你不是还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心底善良吗？”
　　“我错了，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大脑少根筋。”
　　“讨厌你！”简兮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疼。”
　　“疼？伤口疼？”
　　简兮咬着牙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叫医生来？给你打镇痛剂？”
　　她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要。我不想打那个东西。没事，等一下就好了。”
　　吴潜拉着她的手，擦了擦她额头渗出的汗，又看了眼隔壁床因为疼痛在不停哭闹的姑娘，“按理说，她这样挺招人讨厌的。”
　　简兮笑了笑，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是你这个样子更让人讨厌。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吗，坏心肠的女二号故意假装坚强，博得男一号的同情和怜爱。”
　　简兮哈哈笑出了声，一只手按住伤口的位置，“才不是，那是你那个年代的偶像剧。我们这个年代，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女一号独自孤苦伶仃的面对痛苦，然后某天从天而降一个高富帅来拯救她。”
　　“你身边有两个呢，谁能拯救得了你？你说。”
　　“我自己。”她很清楚，说到底，很多事，都是因为过不去自己心底那道坎。
　　左惟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聊得开心。
　　“江大医生，你那么忙，就回去吧。简兮由我来照顾，放心吧。”吴潜头没抬，眼没眨的说。
　　简兮皱了皱眉，但，吴潜说得有道理，“你回去吧。我没关系的。医院是不是很忙？”
　　左惟看了吴潜的背影一眼，然后才看向简兮，“手机给你。刚才你同学打电话来，说晚上来看你。”
　　简兮接过手机，“哦，好。那，你……”
　　“想让我回去？”他突然凑近她，左手拖着她的脸颊。
　　简兮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左惟下了蛊，看着他的眼睛，她整个人的大脑和身体就不听使唤，“不想。”
　　左惟笑了笑，他放开简兮，拍了拍她的头，“那我就不回去。”
　　“呵！”吴潜冷笑一声，“又来这一套？江左惟，果然还是最拿手了。这么多年了，不腻吗？”
　　简兮看着吴潜，也许，吴潜是故意说这么话的，故意让她以为左惟只是在用某些手段来迷惑她，而且是一种用在了很多人身上的手段。
　　左惟没反驳他，只是笑了笑，“简兮没事了，谢谢你能来看她。”
　　吴潜瞳孔放大了一下，简兮知道吴潜现在生气了，非常非常气。
　　但他最终还是笑了下，“我明天来看你，明天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我带给你。”他拍了下简兮的头，说完这些话，不等简兮回应，就离开了病房。
　　简兮摸着自己的脑袋，早晚，会被他们敲打坏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