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青春如梭，你如光》九柒公子

144、左惟的人设变了

　　同宿舍的几个朋友是跟导员一起来的。
　　婉婉看见简兮的时候，抱着她不撒手，就差掉几滴眼泪那么夸张了，但是她抱着她的时候悄悄说了一句话，让简兮有点哭笑不得，“你表哥长得好帅。”
　　这话门口那位病床上的阿姨也说过，化疗的痛苦过去后，她跟简兮和左惟打了个招呼。听说左惟是简兮的表哥，又是医生，一直对左惟抱有很大的好感，话里话外都在探听左惟是不是已经“有主”。
　　而这些所谓的同学，明明是来看简兮的，但是却加了左惟的微信。
　　这是左惟第一次去加与他无关的人的微信，还是主动的。
　　他说，他们的父母常年工作在外地不在家，他一直看着简兮长大，知道简兮什么德行，所以以后的日子还要拜托她们照顾简兮。
　　简兮觉得左惟说的没有一句真话，或者没有一句好听的，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开心。
　　她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给简兮带来了些水果，但左惟只让她看着，不让吃，说什么一天不吃饭饿不死，何况昨晚她跟吴潜在一起的时候吃了那么多。
　　但是她只想问一句，难道做手术的时候没有都拿出来吗？
　　“左惟，你在附近找个酒店住吧。你也没有带衣服来。”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住在哪里？会不会不方便？啊，左惟，你今天跟我一起都没有吃饭？”
　　“不对吗？同甘苦，共患难？”
　　“啊？”简兮觉得今天左惟说话格外的好听，“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诶，小姑娘，那是形容夫妻的。”门口的阿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只为了给她纠正一下措辞。
　　简兮笑了笑，看了眼左惟，发现左惟也在偷笑，“左惟你快去吧，这附近不是有家酒店吗？你去吃个饭，洗个澡，休息一下。我没关系的，反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晚上你就不用过来了。”
　　左惟摸了摸简兮的头顶，最近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做，虽然简兮觉得，这应该是人类对于宠物表达疼爱的方式，并不适用于人类之间，但她没有告诉他。
　　“巡房。”护士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不行，你今天打了两次镇痛了，不能再打了。”她看着简兮隔壁床的女人，“你的伤口没有任何问题，比她的还要好，你不要总想着，想点别的事情。”
　　“想别的事情更疼！”女人甩开男朋友拉着她的手，躺在床上不再理会护士。
　　护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向简兮这边，“你怎么样？伤口疼吗？”
　　简兮点点头，“疼。还能忍受。”
　　“吃东西了吗？”
　　“没。”她哀怨的看了眼左惟。
　　护士笑了笑，“听江医生的没错。你现在吃了也不会好消化，还要担心会不会造成肠粘连。等一天吧，没事的。”
　　“他又不是外科的，他是心外科的。”
　　“江医生可是全科。他的名声放在全国的医院都是鼎鼎大名的。”
　　简兮滑下去躺在床上，又变成了江医生的表彰大会，果然人类都是最好骗的。
　　“小伙子这么年轻，这么厉害啊？”门口床的阿姨坐在床边看着左惟。
　　左惟笑了笑，没说话。
　　护士巡房后，简兮终于赶走了左惟。
　　她觉得，左惟的气场和人设不适合做陪床来看护病人。他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穿着白色制服，居高临下的言词左右着别人的生死。
　　“小姑娘，你哥哥他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女朋友？”
　　简兮没想到左惟刚走不到20分钟，阿姨就忍不住问她，简兮想了想，“怎么了吗？”阿姨的病情好像很严重，她不想欺骗这样的人，可是也不想将她和左惟的关系告诉一个陌生人。
　　阿姨叹了口气，“阿姨是癌症，胃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丈夫早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而我那个闺女好强，3年前从美国硕士毕业后就自己一个人在H市打拼，工作忙，没时间找男朋友，至今还都单着。我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听起来是做律师的，工作好，可是这其中的辛苦只有她知道。我帮不了她，却也没想过要拖累她。所以，我倒是想一走了之，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就总想着，把她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再走，也放心。”
　　简兮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眼眶，“阿姨你别这么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您一定有机会看到您女儿结婚的。”
　　“可她现在既要工作，又要照顾我，哪有时间啊。我看你哥哥人不错。一直照顾你也是很体贴。我今天还听其他护士说，你凌晨做手术的时候他就过来了，然后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哥哥一定也会是个好丈夫的。”
　　如果阿姨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关于她最后的定论，简兮还是表示认同的。毕竟这件事，除了简兮没有人可以下定论，至少目前是。
　　“谢谢。”她回答道。
　　“那你哥哥有没有女朋友？”
　　“您看他像有没有？”
　　“这个，没看出来，倒是看你们兄妹感情好的不得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还吵架了？后来又和好了。”
　　“哦。阿姨，这个您都看得出来。”
　　“年轻人闹脾气很正常。你哥哥也是对你好，有耐心。你也懂事。”阿姨无意识的看了眼中间病床上的人，似乎正在跟男朋友生气，因为结婚买房的事情。
　　“他只是看起来好，医生嘛，面部表情管理做的很到位。喜怒哀乐都不会写在脸上。”
　　“怎么不会？我看他就是很温和，很稳重的人，跟你和好之后，就一直很开心。我女儿的微信，我发给你吧，你跟你哥哥说一下。”
　　“不不不。”她还没有大方到这种程度，“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跟当事人说比较好。他不喜欢我管他的事情，何况，您也得先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吧。”
　　“这倒是。诶？我一直听你叫他左惟？他的名字？”
　　“哦，对，习惯了。”
　　简兮和阿姨闲聊了一会儿，左惟竟然就回来了。
　　“左惟？哥哥？”她有点吃惊，又有点想恶作剧，所以她叫他，左惟哥哥。
　　左惟脚步顿了一下，看着简兮的视线瞥了眼阿姨，他就明白了一切，笑着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的吗？这是什么？”
　　“哪来那么多问题？”他将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简兮乖乖喝了口水，“粥？你不是不让我吃饭吗？”
　　“嗯，怕你晚上说梦话，骂我。”
　　“嘁，可能饿都饿死了，还骂你。”
　　“那我带来了，你既饿不死，也就不用骂我了。”
　　“左惟……”简兮看着他摆好东西，“你的人设越来越奇怪了。”会开玩笑了，有耐心了，愿意将时间花在她身上了，她是该感谢上帝呢，还是该觉得惊悚？
　　“不喜欢？”
　　“喜欢。”没有丝毫的间歇，简兮飞速的接过了他的话。
　　她甜甜的朝左惟笑了笑，然后准备接过勺子。
　　“别动。”左惟不给她，坐在床边，反而是要……喂她？
　　“左惟。”简兮伸手摸了摸左惟的额头，“你脑袋瓦特了？”
　　左惟笑了笑，“快吃。”简兮咬住勺子，吃了一口，“30下，嚼30下再咽，我数着。”看到简兮想反抗，他接着说，“不然就别吃了。”
　　好不容易30下结束，“左惟，这是粥，不是饭，30下，都成汤了。”
　　“那就别吃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大脾气呢？”她拦住他的手，又吞下一口，“左惟，你吃饭了吗？”
　　“正要吃。”说着，用简兮用过的勺子，也吃了一口粥。
　　现在的情况是，两个人用一把勺子，吃同一碗粥。
　　可……
　　“你都吃了，我吃什么？”简兮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又不用嚼30下，这太不公平。
　　“有的吃不错了，你还想吃多少？”
　　简兮气结，却被左惟递过来的粥堵住了嘴。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阿姨看着他们，坐在床上左右摇晃着。
　　“你看看人家！要你这么个男朋友有什么用？房子没有，车也没有，想吃口热饭都吃不上。”中间床的姑娘推开男朋友端过来的水杯，又是一通的怨言。
　　“是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的。你还想怎么样？我是没房，没车，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是，你家是有钱，我高攀不上，你想怎样？分手吗？”男人似乎忍受到了极点，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简兮听过了女人太多的怨言，而男人一直尽心照顾，没有跟她争过一句。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分手？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我是个以为我们能凭借感情会走一辈子的白痴！”说完，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开门而去。
　　剩姑娘一个人，在默默地流眼泪。
　　也许医生说得对，她不是真的伤口疼，只是心底压抑了太多的事情，找个借口发泄出来罢了。可是她累，那个为她奋斗的人更累。
　　“快吃，想什么呢！”左惟打断了简兮的思绪。
　　“哦。”简兮吃下粥，想了想说，“左惟，我也没车，没房，我还没钱，没学历，没工作，没……”
　　“没脑子。”左惟接过她的话。
　　“没，你才没脑子呢。”她勾了勾手，让左惟靠近她，趴在他耳边悄悄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
　　左惟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被迫的。”
　　他没说实话，简兮知道，江左惟，不是一个被别人威胁就会去做什么的人。他做了，原因只有一个，他自愿的，只是让他自愿的理由是什么，他不说，她也不得而知。
　　“那个，江医生，是吧？”阿姨终于开口了。
　　左惟点点头，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是。”
　　“那个，江医生今年多大了？有女朋友了吗？”阿姨脸上的笑容，简兮可以理解为谄媚。
　　左惟看着简兮贼兮兮的样子，嘴角扬了扬，“我结婚了。”
　　简兮愣住了，长大的嘴巴刚好被左惟塞进一口粥。
　　“结婚了？！没听，你妹妹提起……”
　　“我的事，她不敢说。”
　　嗯，简兮没法反驳左惟的话，因为左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哦哦，那可惜了。听说你也在H市工作，阿姨还想着把女儿介绍给你呢。我女儿美国留学回来的，现在在H市做金融方面的律师。她……”
　　“谢谢你，张阿姨，我结婚了。”
　　“哦哦。那，怎么没见你妻子过来？她来照顾你妹妹更方便些吧？”
　　“哦，我妻子，生病了。”
　　“啊？这，这太不巧了吧。那你不管她，来照顾你妹妹？她不会生气吗？”
　　左惟没说话，最后一口粥塞进简兮嘴里，看着她问，“不生气吗？”
　　简兮摇摇头，笑着对阿姨说，“不生气的阿姨，他老婆特别的美丽典雅，高贵大方，特别的贴心，乖巧，懂事，所以不会生气的。”这些，她自认为也都是句句属实。
　　“这样，看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要是我女儿未来也能有这么体贴的老公和小姑子就好了。”阿姨笑了笑，又说，“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是到时候，我还是希望我女婿能来照顾我女儿。”
　　简兮笑了笑，这不是自私，为人父母的，都是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当晚，左惟没走，他说他可以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明天晚上他就会回酒店。
　　简兮撇撇嘴，觉得左惟实在有点浪费，毕竟酒店一晚好多钱呢。
　　不过，好在左惟晚上没有走。
　　睡到半夜的时候，简兮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也许在睡梦中已经出现了反应。她一直在梦中不停的挣扎着，呻吟着。
　　门口床的阿姨似乎也被简兮吵醒了，打开了床头的灯，“怎么样？需要叫医生吗？”
　　左惟站在简兮床边，一直在叫她，却好像叫不醒她，“简兮，简兮，苏简兮，醒醒，乖。”
　　简兮闭着眼睛，紧紧皱着眉头，双手死死抓住伤口位置的衣服，整个人不停的想要蜷缩起来。
　　“简兮，乖，醒醒。”
　　终于，简兮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医生的身影，“左惟？”
　　“我在，你乖。”
　　“疼。”伤口不住的疼，比今天白天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疼。
　　“没什么事，伤口还好。先打一针镇痛吧，看看明天的情况。”医生检查了下简兮的伤口，又看了看简兮下午的化验报告。
　　医生离开后，简兮的伤口还是疼，“不是打了针吗？怎么还疼？”
　　“总要有个过程，又不是法术仙丹。”左惟将她额角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简兮皱眉点点头，看到阿姨站在床边担心的眼神，“阿姨我没事，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说什么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完，阿姨离开回到自己的床位。
　　左惟重新将围帘整理好。
　　“左惟，疼。”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我应该怎么办？”他有点慌，尽管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现在急需要一个人能告诉他，他能怎样做，才能缓解简兮的疼痛。
　　简兮笑了笑，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担忧，拍了拍床。
　　左惟笑了，“太小了。”他轻声说。
　　“那就靠近一点。”她也轻声的回应他。
　　结果这一张小小的单人病床，最终还是躺了2个人，或者说，一个人，而另一个人在那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