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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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她拉我往槐树梢上一坐，道：“好大一盆狗血，姐姐今儿是长见识了。他要你便给？你上辈子做菩萨的？”
菩萨说不上，但想来不怎么聪明就是了。死仇没报不说，仇家倒一个二个找上门。这点儿给背的，要不是庙里头我进不去，我早找大师转运了。
我耸耸肩：“我拿了尸首又没用，反正也是烂地里，他要就给他呗。孟婆说肉身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等投胎了又是一具好肉身！”我虽是不聪明，心里记得清楚着呢，我可是要投胎的，少跟他卫寥掰扯总是好的。
“不是，你心里就不憋得慌？仇者快亲者痛的事儿，姐姐我光是听着都受不了。”她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看得出来，确实心里不适。
今夜月光很亮，我抬头望了望月亮，拿手撑了下巴：“我……我其实，并不记得他是谁，所以说恨他也太牵强。我只有一点，”我拿手比了一下：“讨厌他。人死如灯灭，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茬呢？他要心自己拿去，我尸体都凉成什么样了，还能开口说不？”
说着就来气了，我忍不住揪叶子，旁边树杈子都快给我薅秃了：“我赶着投胎呢！这都什么事儿啊！我连讨厌他都得收着，生怕哪天戾气又爆表一回，我这官差就得给收回去。呸，狗卫寥！”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那地府不管你啊？”
我从她那摸了一把瓜子嗑起来：“别提了，他那灵符贼刁钻，孟婆也没辙，说让我顺着他把心给剖了了事。诶你这瓜子谁烧的，味道不错，赶明儿我让庄谨之也给我烧半斤。”
“不知道，上个月从个书生身上摸的，就剩最后这点儿了。你少嗑点儿！”
我谄媚地贴上去，又从她怀里掏了点出来：“姐姐，都叫你姐姐了，区区瓜子，还计较什么！”
她白我一眼，“谁是你姐姐了，别乱攀亲戚啊——”
刚破庙那儿谁上赶着当姐姐来着？翻脸不认鬼？
“嗨呀那不是生活所迫嘛，鬼生不易，拉点关系。先问问情况如何才好下手嘛，免得你以为我跟你抢生意。再说，我要是一来就往庙里冲，那庄家一脉的天师早把我削秃了。”
学到了，小本本记下。
我瓜子皮一吐：“那，你叫什么啊？我还不知道呢。”
她瞥了我掏她瓜子的手一眼，凉凉道：“叫我春花就行。另外，瓜子没了，别掏了。”
我收回手，讪讪地摸了摸头：“没，没了啊……那什么，我也叫春花来着，看，都是缘分，缘分！”
她一脸懊悔，满脸都写着“失策了撞名了”，我这才回过味来，敢情她编假名诓我呢。逮着她理亏，我狠狠敲了她一笔瓜子和梅子干。
我得了便宜卖乖：“你看，这不是还有着呢嘛。”
她一脸肉痛，道：“我这已经是最后的存货了，你可给我省着点吃。也不是姐姐不肯告诉你真名，你背后还站着个天师呢，谁敢说？再说了，孤魂野鬼的，可没这规矩。”
新“春花”说，孤魂野鬼的，没有互通姓名的。能碰见，要么是抢生意抢精气的，要么是打算吞了你修炼的。没打起来都算好的，像她那样救我脱离虎口的，那是万年难遇的好心鬼了。
“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是天师的契鬼。”她摇头叹气，万分后悔，过会儿又补充道：“还有点笨。”
明明后台很硬，却还是被个天师攥得死死的。一个厉鬼武力值还没她高。半点常识都没有，傻傻地要和别的鬼做好朋友。
“要是有人有鬼问你姓名，你可长点心。姐姐我就说这一次，姓名和生辰八字一样，都是你的软肋。谁知道得了这些人要拿去做什么呢？”她望了一眼月亮，又收回目光：“又不是要娶你。
“要取你性命才是真的——”
有故事，我喜欢。
“故事可没有，”她说：“想听说书等进城了听去，姐姐这里不提供这种服务哦——”
地府里也有说书鬼，住枉死城里，一个精瘦精瘦的老头鬼。颠来倒去，只会说一部书，说的是人鬼情未了。说从前有个书生去赶考，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碰见了林子里的女鬼。后来书生仍然去赶考，但是女鬼不见了。或许是死了，或许是跑了，总之不见了。
孟婆叫我少听他的故事，说那个说书鬼是个疯子。“他不是说书的，”孟婆拿勺子搅汤，尝了一口，说：“他是天师。”
白无常守着我种地，见我动作慢下来，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诶诶，那谁，偷懒是吧，再多罚种一旬！”
“别啊无常大人！小鬼可没偷懒呐！是这块地上……种子没撒匀，小鬼，小鬼心想给刨点儿到别的地儿去呐，可不能再多罚的哈！”
白无常哼了一声，算是揭过，却转头就跟孟婆扒拉说书鬼的生平。这说书鬼坏得很，扮作赶考的书生，要杀那林子里的女鬼的，却没想到那女鬼是他的旧情人，是当年和他私奔的小姐。本来要成了的，被个书生给搅了局。也是说书鬼的报应，那个书生明知是鬼，也死命护着她，这鬼到底没捉成。说书鬼老了的时候，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疯了，不当天师跑去说书了，颠来倒去，只说那一部书。
说一个有月亮的晚上，赶考的书生在林子里遇见了女鬼。
我跟新“春花”说起这个说书鬼，她听了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她说：“原来他早已经死了啊——”
我看见她低下头去，摸了两颗松子糖出来，看不清表情：“书说成那样，城里也没几人听，还是死了干净。
“可是啊，小春花，你说，他说的书里，是天师扮的假书生，还是那个搅局的真书生呢？”
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疯子，疯鬼的脑子里谁说得清是什么弯弯绕绕。
关于这点她倒是很赞同我，说自己听他说了那么些年书，也不知道说的真书生假书生。毕竟谁猜得着疯子想什么。但她又建议我学学疯子的脑回路，总有一天用得着。卫寥看起来挺正常的，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疯。他们庄家一派的天师，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好奇：“怎么，那个说书鬼也是庄家的吗？”
她摇头，道：“这我便不知道了。我只见他用的道法是庄家手法，想来是入了庄家的外门，勉强也算庄家天师吧。不过比起你那位天师，可就差远了，啧啧啧，看起来还是庄家正统呢。”
我心中不屑。庄家出来的天师，心思和手段都是一脉相承的脏。
“你可别这么说。”她眯着眼，像是在回想：“脏的只是一小部分。杳城庄家可是天师界的良心。
“庄家还在的时候，天师界还没现在这么乌烟瘴气。败类当然也有，但庄家的人，捉的可不只是鬼。庄家，就是天师界的规矩。可惜啊，庄家垮台了，算起来也快三年了。我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见着个活的庄家天师。”
我又偷着嗑了两把瓜子，叫她给我讲讲庄家怎么没的。豪门恩怨呐！多刺激！可她从我手里抠走瓜子，嗑完呸呸吐了一地壳，才说自己也不知道。她被困在这地界儿几十年，最多能去城里听个免费的书，庄家的事只是听流浪鬼说过那么一嘴，多的再不知道了。
我对她大感失望。对人间的鬼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竟不多加了解，等下了地府，连点八卦都说不着，就等着被老油条鬼们嘲笑吧。
她笑我：“我这样的鬼，也下得了地府吗？心存怨气的鬼，要么成了地缚灵，要么成了厉鬼呆在人间，不等这口怨气下去，是下不得地府的。”
“嗨，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看我，怎么看也该是为祸一方的大厉鬼了吧，不照样进了地府？就是投胎方面麻烦了点，不过倒也不妨事，做鬼总要有个盼头嘛！”
“你还说呢，一看你便是走了后门才进的地府。我们人间的鬼哪个有这等待遇？”
我连连摆手：“别血口喷鬼啊！我不记得了不代表可以泼我脏水啊！还不是你们人间，来地府的鬼怨气也太多了点，血池都装不下了，可不就得减少招生嘛。上头都派鬼来人间化解怨气，你想想，地府那得成什么样了。”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怎么，那我就真下不了地府投不了胎了？”
我挠挠头：“嗨，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把你的怨气转到我身上，这样你不就能干干净净去投胎了！就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的怨气转到我身上。万一你干过什么杀人放火遭天谴的事，我找谁说去？”
她想了想，道：“姐姐我平时除了吸人精气，可什么都没做过。莫说杀人了，杀鸡我都没干过。倒不如说，
“是人杀我来得更贴切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