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见习录》本拉灯

15、第 15 章

　　“那你要如何尝？”
　　冷不丁一道女声传来，吓得我一激灵，就要喊出声来。
　　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我将要出口的尖叫：“嘘——将那人吵醒，你我安能有命在？”
　　我声音发颤：“你……你是鬼……鬼吗？别杀我啊，我很可怜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先前见天色已晚，庄谨之吵吵着要歇息，便找了个破庙将就一晚。我想起白日里的事还是很气，干脆趁卫寥打坐之时出来溜达溜达，顺便骂骂那个伪君子。
　　庄谨之找破庙时我就觉得心里慌慌的，看，果然遇上鬼了吧！
　　我听得一声轻笑：“我瞧你浑身怨气冲天，还以为是哪个作恶一方的厉鬼，不成想竟是个胆小的。怪不得给个天师捉了去。”
　　一听这话还了得，我赶紧拨开她的手，澄清道：“哎呦姐姐，这香火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向来老实本分不曾作恶的，这鬼里也有天生怨气重的嘛。再说，”我朝天上拱拱手：“我这吃的可是地府官粮，黑白无常大人派我来公干的，可不能说我做恶啊！大人们心里都有数的！”
　　那女鬼轻飘飘地悠到我身前，手点着我的鼻子，轻轻地叫：“啊呀啊呀，心虚什么？你这一身怨气可做不得假！来，说说你要如何尝这人间情爱。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好叫你白叫了去！”
　　我实没料到，这人间还有如此爱做姐姐的鬼，怕不是生前便有什么毛病。
　　不等我答话，她自顾便讲了下去：“庙里那两个，你要哪一个？瞧你也是新手上路，两个怕是吃不消，挑剩的那个不若便给我罢！”她幽幽地叹口气：“许久没吸人精气，有也算不错。你便是剩那天师给我，虽说已不是童子身，也不挑拣便是了——”
　　我差点唬得一跳。该说果然是个老油条鬼，连天师头上也敢动土么？
　　“你可看看清楚，那是个天师！一不小心魂飞魄散，地府也没后悔药卖！”
　　她不以为然：“这年头还有几个真天师？大多都是出来招摇撞骗的。只要不是杳城庄家一脉，出不了大事。”说罢她又一脸狡黠地眨眨眼：“我听你叫他卫寥，可见与庄家扯不上关系。再说，那杳城庄家三年前被人重创，差点灭了满门，哪还有那么多天师出来行走？”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天师的派系，地府里可从没有鬼说这个。倒是这个庄家听起来甚是耳熟啊……
　　“怎么样，想好没？你要哪个？你若不要那少爷，他可就归我了！这个还是童子身呢！”
　　我目瞪口呆，她对童子身也太执着了吧——
　　她看我一脸惊讶，很是不爽：“哼，一看你就知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新鬼。我可告诉你，这童子身的男人好处可多着呢！要不是我为鬼厚道，你看这漫山遍野的鬼，谁肯把他让给你，委屈自个儿要个没了童子身的脏男人的！”
　　我有点晕。脏男人……卫寥！丢了童子身的脏男人！
　　她兀自补刀：“……我可跟你说啊，这男人要是没了童子身，可就值不上价了。十里八乡的鬼，都是看不起的。”说着她一撇嘴，做出个轻蔑的表情来。
　　“那你怎么甘愿要那个脏男人，不和她抢那干净的少爷呢？”

　　“自然是因为……”她忽地消失了，再出现已是数十步开外。
　　她撩了撩鬓边的发丝，才续上方才的话：“因为天师你已经脏了，我这心里才不会有罪恶感啊——”
　　这女鬼妙啊！
　　卫寥两指间夹了张黄符，却被她先行察觉逃脱了，还被指着鼻子骂脏。那脸色不是我说，实在看得我身心舒畅。
　　庄谨之裹着披风急急出来看热闹：“春花春花，怎么了？什么脏不脏的？”
　　我心里笑掉了牙，面上却满不在乎，摆摆手道：“咳咳，没什么，夸你干净呢！”
　　我笑得纯良，转头看向卫寥：“只是卫大天师，许是风餐露宿惯了，这位鬼姑娘看不惯呢——”
　　庄谨之这厮绝对是听到了的。我敢赌上我包袱里藏下的那角银子，看他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绝对没信我的鬼话。
　　卫寥没理我和庄谨之，冷肃着一张脸：“你倒是有些本事。”
　　那女鬼掩了嘴笑，端的是仪态优雅：“天师大人过奖了。奴家若是没些本事，这荒山野岭的，还不得被过路人吃得骨头不剩。
　　“何况，再有本事，遇上天师大人还不是走了眼。奴家真是没想到，这年头还能碰上庄家一脉的天师。不会上一会，都对不起今夜奴家这运气呢——”
　　一人一鬼说打就打，都没给我点反应时间。庄谨之拉着我往后退：“咱不掺和啊，不掺和！”
　　秉持孟婆的教导“不趟浑水”，我躲得八丈远，但我精神上是支持无名女鬼的！
　　瞬息之间便过上了好几招，这女鬼看起来神经兮兮的，身手还不错，卫寥也不能从她身上占到什么便宜。唯一让我失望的就是，她竟不懂打人打脸这一项绝技，都不往卫寥脸上招呼。我看得大叹其气。
　　庄谨之也跟着叹气。
　　“你叹什么气啊？”
　　他朝我眨眨眼：“春花为什么叹气，我就为什么叹气。”
　　我不由得皱眉，稍稍离他远了点，也不知一穷书生哪来的纨绔习性，见鬼也撩。我跟卫寥是有过节，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谁知他还厚着脸皮又凑过来，拉着我的袖子作瑟瑟发抖状。
　　“春花啊我好怕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使劲把他扯开。
　　莫挨我！第一次见被吓晕的是谁啊？人鬼授受不亲，离我远一点啊！

　　很快我就后悔把庄谨之拽开了。谁知道这女鬼为什么打架输了不抓人反而抓鬼啊！
　　“你是鬼还是天师啊！”
　　我被抓住脖领子就是一通拽，她法术水平不太行，跑路跑得像坐船。三途河上划船最烂的鬼遇见再大的风浪也没这晕。
　　“哎哎哎可别拽了，勒，勒着了！你别把脖领子给我扯坏了，我那些不肖子孙没一个给我烧纸的，地府近几年穷得很，新手白装都只有一套呢，搞坏了我穿什么啊！”她还振振有词：“不跑快点，被那天师抓了怎么办？”
　　可我跟天师才是一伙啊？她不怕我给卫寥通风报信把她老巢一锅给端了？
　　等好容易停下，我算是晓得她为啥不怕了。
　　这根本就没有老巢啊！
　　先前那破庙虽说又小又破，收拾收拾也是个干净地儿。她带我吭哧吭哧跑半天，就跑到个深山老林？
　　露天席地？好歹给我片瓦挡挡雨啊！
　　我气得一甩手就要回去。当野鬼也忒穷了！我现在是落魄了，可穷死的厉鬼比野鬼富，怎么说我那包袱皮儿里还藏了点私房钱呢！
　　她点了点我的额头，道：“你这鬼忒奇怪，明明是个厉鬼，偏要和天师搅和到一块儿。好容易救了你，还要回那龙潭虎穴去。”
　　我撇了撇嘴：“你看看这什么地儿，不挡风不挡雨的，我倒宁愿回去跟卫寥一块儿，还能睡个安生觉。
　　“再说，我身上有他下的契呢，早晚找到你这儿来。我早点跑，免得牵连你。”
　　她咯咯笑起来，捏我的脸：“你这也太甜了。姐姐我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你更甜的鬼了，披着厉鬼的皮，结果是只小白兔。放心吧，在姐姐的地界儿，他还找不到你。”
　　“那你就让我睡野地啊！”我还没受过这委屈呢！
　　“姐姐我当鬼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哪家的鬼还要睡觉的。”
　　我语塞，小小声道：“孟，孟婆家的……”
　　她：“还骗我呢，十个鬼里八个都说认识孟婆和黑白无常。可不是嘛，不出意外每个鬼都得见无常和孟婆。”
　　怎么还瞧不起人呢！我怒而甩出牙牌：“看清楚！地府公务员，有工作证的！”
　　她狐疑地接过去看了看，还给我时盯着我瞅了又瞅：“还真是鬼不可貌相，”她喃喃：“那还这么怂，不应该啊……”
　　接着她发出致命一问：“那你怎么还被天师给捉去了？庄家没落之后，人间的天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地府的鬼都敢动。”
　　不论你是谁，只要你也骂卫寥，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我看他长得还不错，莫不是你被他长相迷了心窍？”
　　好的姐妹情破灭了。
　　“切，”我不屑：“我又不是色中饿鬼，随便谁我都能看上。只是情爱惑人，上头了谁管你什么背景。他那心上人害了重病，要我的心做药引。偏生不知我死在那个旮旯，
　　“捉了我好去刨我的尸呢——”

　　“他不是我的有情人，是我前世的仇人，今生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