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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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就你有剑吗，卫寥？
我手一伸，幻化出一柄剑来，剑身光芒流转，触手冰凉。轻轻一挑，便将他的剑挑了开来。“少瞧不起人了！看见没，这才是剑——”
庄谨之被夹在我与卫寥之间愁得慌。他小心翼翼地往车门边挪了挪：“刀剑无眼，春花，你能不能先收起来啊？我看了瘆得慌……”
我瞪他：“你是不是傻，是卫寥先招惹我的！你光看那是柄木剑，却不知对我们鬼而言，比那凡铁厉害多了！要收也是他先收，不然你等会儿还能见着我？”
“若非你一直喋喋不休，我又何至如此？”卫寥甚是振振有词。
我气得都快笑了：“我呸你个臭天师假道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叫你两句天师大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有本事嫌我吵，你有本事给自己罩个结界啊？再不济，清心咒总会吧？就你这等心性，必定难成大器！”这越说越气，干脆一剑挥过去，把那桃木剑劈个干净才算好！
庄谨之吓得闭紧了眼大喊：“春花你冤有头债有主别伤及无辜啊！”
他算是白担心了。
我这剑不等落下去，卫寥手指就那么一掐，我就动不了了。哦豁——我都忘了，我现在成了他的契鬼，身家性命全握在他手上呢！
只见他轻巧地把剑从我手里取下来，细细端详，末了嗤笑一声：“还说你不知自己陈尸何处，那我问你，这霜寒剑你从何处得来？”
我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他妈放屁！我不认识什么霜寒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屠狗剑！”
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屠狗”，也是“有朝一日剑在手，屠尽天下负心狗”的“屠狗”。
孟婆在剑柄上刻好了“屠狗”二字，随手扔给我，就说的这两句话。可惜我既没有屠狗，也没来得及屠负心狗，倒是糟践了不少彼岸花，被白无常罚种了一旬地。
所以我可去你的霜寒剑吧！人间的天师已经穷到来碰瓷厉鬼了，我看这天师道也该落魄了！
“你把剑还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抢鬼东西，要不要脸啊？”
“屠狗剑？我倒是不知，你竟给霜寒剑改了这么个名字——”他二指并拢抚着剑，剑身不住颤动，一阵嗡鸣，似是附和他一般。他看我一眼：“你听，这分明是说，它没有你这么个主人呢。”
我有些糊涂了。这分明是孟婆给我的屠狗剑啊，剑柄上明晃晃地刻着呢！可卫寥说得那么笃定，剑的反应也不像是作假……
我小声叫了它两句：“阿狗，阿狗？”
听到这名字，卫寥又黑了脸，就连一直装不存在的庄谨之也有点憋不住笑。我有些恼，骂他：“笑什么笑，没听过小名啊！”
“那什么，阿狗，理我一下呗……”
我有些讪讪，越发底气不足了。好在，它总算颤了颤剑身，勉为其难地承认了我这个主人。我又想骂人了：“我好歹是你主人，你竟然嫌我丢脸！我没说你背主就算是好脾气了，你看你贴着卫寥那样儿，像话吗你？”
都怪卫寥，我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一动不动，半点气势都没有，更镇不住屠狗剑了。这糟心玩意儿！
庄谨之扇子一敲，看起好戏：“春花啊，这可麻烦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剑到底归谁呢？”
我气急：“我的！当然是我的！怎么就成他的了！你们凡人和天师没一个好……”话没说完，卫寥一张符拍我嘴上，我又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
“我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吵，听得我头疼。一把剑而已，我还不至于……”他看了一眼屠狗剑，接道：“还不至于跟你抢。
“你生前与屠……霜寒剑颇有渊源，说不定从它身上能得到些你尸身的线索。不是恨我跟你立下了契？早日找到你的尸身，我们也好早日一拍两散。你什么都不说，何日才能了解这桩事呢？”
什么话都让他说完了，红脸白脸都是他，我反而是那个无理取闹的。行，天师就是了不起。
他揭下那张符，我憋了一肚子的气刚要骂人，他眼疾手快立马又给我贴上了。好气，只想原地去世。
哦忘了，我早死了。
庄谨之也不摇扇子了，一脸同情：“春花，你好惨。”
我哼了一声，庄谨之也就会嘴上说说，对上卫寥不定谁缩得快。
卫寥看我冷静了，才又把符给揭下来，还拿在手里威胁似的晃了晃。他手又掐那么几下，我可算是能动了。
“呸呸呸——”我这一嘴符纸味儿，可太难受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不知道！有本事你问孟婆去！”
卫寥表情不变，似是笃定了我不会老实：“庄姜，耗着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天地良心，我是真不知道，剑我都还没上手几天呢。孟婆平日里小气得紧，好不容易送柄剑做我入职礼物。我记得真真儿的，就我培训完拿到牙牌那天。我那时太过高兴，拿着剑在忘川边上瞎比划，砍坏了一片彼岸花，差点被罚款。
当时我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膈应。我说孟婆哪儿搞来这么漂亮的剑，没想到跟卫寥还有点关系。下回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跟她说，不能再喝那些配方奇奇怪怪的孟婆汤了。喝多了脑子都不好使了，捡破烂就算了，还被正主堵上门来。纠纷都是其次，最主要是恶心。
对，我恶心，恶心卫寥，恶心坏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不知道。我一个孤魂野鬼，要不是孟婆罩着我，早魂飞魄散了。当初谁也没想到剑是你的，虽说不知者无罪，到底是冒犯了。我替她道个歉，剑今天就物归原主了。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满就说，能补偿的我都尽量。但是你也别得寸进尺，别逼我找我也找不到的东西。你我心知肚明，没人想要纠缠。若是我今日还活着，我拼着自杀也把那没用的肉身给你。
“可对不住，”我仰起头看他：“卫寥，我已经死了。”
我不等他回答又低下头来，敛了眉眼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什么叫死了吗？我连孟婆汤都喝了，本来要去投胎的。孟婆说，她看过我的命格簿，我下一世投的是个绝世好胎，是一生顺遂荣华富贵的命。我要嫁的那个人，与我青梅竹马，待我极好，绝对不会灭我满门。不出意外，我已经投胎了，就在扬州城。可是我是厉鬼，投不得胎的。
“你说，我上一世做了什么呢？我怎么就成了厉鬼呢？
“我本来都认了，大不了等够三年，我就可以投胎了。可是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呢？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生前你不曾得报吗，非要我死后都不得安宁？”
卫寥皱了眉头：“你不要装可怜……”
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连庄谨之都看不下去了：“卫天师未免过分了一些。春花装可怜图什么呢？图你垂怜？虽说做了鬼，也不至于眼瘸吧？”
庄谨之骂人也太强了！
“骂得好！我们新一代厉鬼自立自强从不装可怜！才不要你可……垂怜！我看你卫寥就是，就是……”庄谨之偷偷比口型，我赶紧接上：“小龙虾！”
虽然不太明白小龙虾跟卫寥有什么关系，但是管他的，先骂了再说！
“我堂堂一介地府扛把子，岂是你红口白牙可颠倒黑白的！要我说，还是你比较可怜吧！你非要我的心做什么，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
孟婆说，打蛇打七寸，骂人戳心肺。我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失智了，他都欺负到我头上了，还不许我反击么？
画皮鬼和长舌鬼最爱拉着新鬼讲古，还当上了入职培训的专员。有门课就讲天师手段，还普及了各种阴私手段。孟婆卫寥不肯讲，我就不会猜？能用到人心的拢共也不过下咒和救人了，他都拘了我的魂，下咒不是多此一举吗？至于救人，那说法就多了。最常见的，是作药引子。
我并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你的心上人，是不是要死了？没有合适的药引子，她一定很痛苦吧——杀了仇人，救了情人，可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呢。”
似是惊讶于我的结论，他罕见地做了辩白：“你是自戕而死，因此无人找得到你的尸首。”
我嗤笑一声，笑他不自量力诓骗我。孟婆早说了，杀我的人是我前世的丈夫，半真半假诈他一句，他并未反驳药引一说。情之一字，果是难关。卫寥这样冷心冷肺的人，也会为了心上人赴汤蹈火，不惜得罪地府上下，只为了她一副药引。
可惜终究是愚昧。凡人的心不过是一团血肉，哪有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不过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时生造出来的一点微薄的希望。可是凡人呐，就算是修行有成的天师，只要那颗凡心在，就注定无法逃脱。
而我是动了凡心的厉鬼。
人鬼情未了是什么滋味，我还没尝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