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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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那卫寥盯我盯得死紧，竟是一刻也不放松，就守在瘦西湖等我自投了网去。我登时黑了脸，得亏孟婆一把捂住我嘴，“晦气”二字才没给脱口而出。
孟婆他们个顶个都活成了鬼精，揣着一副笑模样，看不出心中所想。就连庄谨之都毫不尴尬，还转过脸来给我使眼色：“春花，你收着点。看看你周身的戾气，浓得都快滴下来了——”
我咬着牙小声：“你懂什么？敢情这煞神没找到你头上！谁伙同这天师找上来，我可还一清二楚地记着呢！”
到底在风月场上混了多年，杜丽娘仿佛全然没看见这微妙的气氛：“巧了，前头还在说天师呢，一转眼竟就碰上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卫寥可有得一拼。
卫寥并不计较此话的真伪，倒是有了借口，跟了上来。我心里痛骂他不要脸，一路都臭着个脸。我不愿与他同路，只身一鬼走在前头，将他们甩在身后，并不知孟婆在后头与他谈论我。
托卫寥的福，这一日下来，我只顾着闷头走路，什么瘦西湖的美景半点没见着，就连酒楼里的饭菜也没品出什么滋味。
我看我跟他就是命里犯冲！
回地府的路上，我将这思索一日的结果告诉孟婆，她听后一脸复杂。
“答应我，脑子不够就别想七想八的。命？你跟他可没这个命。神仙都忙着呢，哪有空安排两个凡人的命？”
她顺手拿勺往三生石上敲：“不过就是个萍水相逢的人，还没那春香楼的小凤仙儿跟你的缘分大呢！
“卫寥这个人，心机太重。机关算尽，得不偿失——”她眉眼间尽是凉薄。
不过转眼她又换了副面孔，一脸的嫌弃：“就你这脑子，下辈子都算不过他！可我能怎么办呢？谁叫我得罩着你呢——老娘就不信，还斗不过个卫寥了！”
可是就冲她把我给送到卫寥手上这点，我就不觉得她斗得过这天师了。
虽说卫寥说不会难为我，可瞧瞧他之前说的什么话，“恨不得寝皮食肉”！可事到如今，我也是无计可施，不依了他，难保他又做出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来。反正我是厉鬼，还是背后有人的那种，做鬼的不怕当人的！他要是敢搞我，好歹先掂量掂量，不怕死后孟婆不给他穿小鞋！
我孤身一鬼，也用不着行李，揣上我的银子，立时就能上路。到了约定的时辰，卫寥却不动，只说再等等。等来等去，等来了庄谨之。
“春花！”他喜气洋洋地叫我。
我定睛一看，嚯，庄谨之这人，几天不见不知怎么发了笔横财，那身穿戴，看起来还是个不食人间疾苦的纨绔。他甚至还搞了辆马车！
等坐上马车许久，过了那股新鲜劲儿，我才好奇：“庄谨之，”我扯扯他的袖子：“我前几天还见你住着小破茅屋呢，你这哪来的钱？”
他咧了嘴：“这都多谢了春花你啊！”接着他生动地给我描述了他早上起来是如何在门前发现了一个装满了银票和银子的包裹，然后机智地认出来就是那日在赌坊我用来装银子的包袱皮，里面还留了张字条：庄姜留，不谢。
听着听着我感觉就不太好，赶紧翻包袱，立时眼前就是一黑。
我的银票全成了冥币啊——就连银锭也是孟婆拿纸元宝变的！
我敬她是个狼人，比狠还要多一点！
庄谨之看我颤颤巍巍，心神大震的样，往包袱里瞅了一眼，面带同情：“春花啊，这人间跟地府不一样的，你带这么多冥币，没地儿花啊——”
“你闭嘴！”我恶狠狠甩了他一记眼刀，满心满眼全是我逝去的富贵人生。真的，我不想活了，没有钱的鬼生，还有什么意义？
庄谨之不屈不挠，又开了口：“春花……”
不等我说话，卫寥打断他：“你闭嘴。还有，她是庄姜，不叫春花！”
卫寥冷冷地看着他，庄谨之张了张口，微笑了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安静了。
我顾不上狭小车厢里的暗涌，只目光呆滞地缅怀我的银子。
不管怎么想，都还是意难平啊！
我堂堂厉鬼庄姜，地府一霸，真实流泪了——
“不对啊庄谨之，你怎么跟着来了？”我呆坐许久，方想起三人行的反常来。
庄谨之把扇子往手心一敲，奇道：“卫天师没同你说么？原先说定的，我引你入局，他替我保命。我可不得跟好他？”
我哦了声，算是放过。
过了半晌我反应过来：“不对！你好好的跟着个天师干嘛？想学捉鬼可来不及了，”我嫌弃地看他一眼：“你都这样老了——”
庄谨之又开始扇扇子：“哎呀哎呀，春花，你这话说得实在是伤心。我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就老了？”
“你不懂。你已经是个青年男子了，学术法向来都是越小越好。且就算抛开术法，你也不是十七八的少年郎了！虽说各有各的妙处，可青年男子……只有少年才知情热，才一往而深，才赴汤蹈火。”
画皮鬼说，只有少年时的情爱才大过天，纵使知道她是只鬼，也甘愿沉沦。人鬼情未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肯的。
卫寥原本闭了眼入定，闻言竟开了尊口：“那依你所言，是要找个少年来段人鬼情未了了？”
我喜滋滋地就要点头：“是呀是……”话到一半猛地改口：“是个屁！”
“我可不是那种没追求的鬼！我是来人间工作的，正经职业，地府公务员呢！我从没想过假公济私谈恋爱，这不是扰乱人间治安吗？给天师大人们添了多少麻烦！我是那样的鬼吗？再说，我们卫天师英明神武法力高强，哪里有鬼敢勾搭凡人？准叫他吃不了兜着走。说起这种没素质鬼，我就认识一个！卫天师千万不要因为她跟我认识，就网开一面法外容情天网恢恢正叫她捡着漏。正相反，我们得让她好好改造重新做鬼！这人鬼两界的安定都寄托在您身上，怎么能让她一人坏了规矩是不是？
“我跟您说啊那白莲鬼，后台没我硬您千万别客气随便收！见着她我给您指认，她特好认就长那样那样……”
话没说完，卫寥一张符拍我身上。我张张嘴，没声儿了。
他瞅我一眼，啧了一声：“你好吵——”
这说的是人话吗？画皮给我看了那么多《霸道天师俏厉鬼》的话本子，没一个天师这么不讲道理，连话都不许讲的！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可是在给他创造业绩！
许是看在收了我那么多银子的份上，庄谨之难得良心了一回，好言劝着卫寥解了那道禁言符。卫寥应也不应一声，那道符却忽地自燃了，烫得我呲牙咧嘴的。
呸，我就知道，天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碰了个没趣儿，也不愿再看他冷脸，只逮着庄谨之嘀嘀咕咕。可是卫寥此人真的很莫名其妙且无理取闹。
孟婆作证，我声音已经够小了。就这样，他还黑了一张脸，叫我不要再叽叽喳喳。天地良心，孟婆专门查证过，我是正宗的厉鬼跟话唠鬼没半点关系，就连生前也不是个话多的。叫鬼一句话都不能说，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不说别的，话唠鬼第一个不依！
我虽然暂时被孟婆卖给了他，却也不是那等甘愿一味做小伏低的鬼。偶尔夸两句就是给他点面子，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伙，关系也不能闹太僵。可这都蹬鼻子上脸了，我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
脾气一上来，口气就不怎么好：“卫寥你什么意思？一天天阴阳怪气的。我说两句话能怎么你啊？再说我也没说给你听啊，你蹦哒什么？你也就是看着我好欺负。我就一句话，爱听听，不听滚。你现在遭的罪都是之前做的孽。不是很厉害么，给我下咒，我不就只能跟着你么？你趁早给解了，一拍两散一刀两断，你当我愿意跟着你啊？
“天师不是都挺厉害吗？怎么你什么都没学到，只会画那么几个符，串通凡人骗鬼，顺带威逼利诱啊？看你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学艺不精的——真丢天师的人！你们职业特殊，虽有奸猾之辈，却多是正直之人。看看你，藏头露尾语焉不详，嘴里可有半句实话？我先前不与你计较，心里想着总归不是一路人，忍一时风平浪静，可你偏偏不依不饶。卫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厉鬼啊——”
他被我一通骂，却不见动气，一双眼黑沉沉的，毫无波澜。
“我以前竟从没发现，你这样话多。难不成死了一遭，性子也能变得如此彻底么？”他勾了嘴角，眼含嘲弄：“你说我忘了，你又记得什么呢？我们是仇人啊，我巴不得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怎么可能让你好过——”
我不经思考立马顶回去：“那你再杀我一次，不过魂飞魄散。只是当心，杀不了我，就是你的死期！”
他轻描淡写：“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缓缓抬手，那柄桃木剑直指我的心脏，剑尖上似有陈年血迹，黑沉得像是能吸走所有光线，无一幸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