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杜丽娘撇嘴:“啧,真是护短——”
我仿佛看见孟婆膝盖中了一箭:画皮鬼送她的“老娘天下第一护短”的锦旗就挂在奈何桥旁边的小茶摊上。
我问卫寥:“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去找我的尸首?”
“若是可以,自然越快越好。”
我鼻子都皱了起来:“可是我还没玩够。而且……而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尸首在哪里……”
我有点不是滋味地咕哝:“我那些不肖子孙也从来不知道给我烧点纸钱,也不想想在地府没钱怎么过日子啊——”
庄谨之一脸同情:“春花你这么惨啊!没钱的日子最难过了!”
卫寥脸有点黑:“她叫庄姜,你乱叫什么?”
我有点疑惑:“庄谨之你家里不是很有钱的吗?”
卫寥:“他是个骗子。”
庄谨之笑得有些尴尬:“卫寥找我来骗你的,我就是个穷书生。”
小凤仙:“穷书生最不靠谱了,庄姜妹妹你可看清楚了——”
卫寥:“她说得对。”
我毫不在意:“可是我有钱啊——我去赌坊赢了好多银子呢,还多亏了你,不然我的钱就要被抢走了。”
卫寥:“小白脸的套路都是这样的,先帮你再骗你。”
庄谨之僵硬地笑了:“我觉得没有我,也根本没人抢得走春花你的钱……”
想了想那些摞起来的打手,庄谨之说得很有道理嘛!
我开心了一点,掂了掂我的包袱,眼睛眯了起来:“唔,虽然你没钱,但是我有钱啊,你明天带我和孟婆去扬州城里转转。我们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得玩个够本儿!”
卫寥:“不行,明天就去找你的尸首去!”
庄谨之:“行啊,我明天带你们去瘦西湖!不过,”他小心试探:“你们这样的,白天能出去吗?”
卫寥:“去什么瘦西湖,人命关天,明日就起程。”
小凤仙比我还激动:“能能能!庄姜妹妹比我还厉害呢,我都能去!楼主,咱明天也跟着去玩吧!我还没和地府的鬼一起过呢!”
杜丽娘戳她脑门,和孟婆戳我简直一模一样:“瞧你那点出息——”转头就去问孟婆:“明天我们什么时辰去啊?早点定下来,梳妆打扮哪样不花时间?”
孟婆朝卫寥扬了扬下巴:“他不是说人命关天不让去么?”
“我们爱怎么玩怎么玩他是谁啊看他脸色?再说这在场的全是鬼,哪来的人命啊?”小凤仙急了,说话更不客气:“什么人啊先前可没说好有人命,现在横插一条可不是霸王条款吗?吃死人肉又不是真能救人,迷信!”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凤仙踩了痛脚,卫寥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
“噫——不是吧?你真要吃死人肉啊——那个,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我实在是……”
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不是。”
“你爱怎么玩怎么玩,但五日之后必须起程。这是我最后的期限——”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还最后期限,我连我埋在哪都不知道,还找呢,指不定我都投胎了,你还没找着。
“孟婆,你说他为什么要找我的尸首啊?”
打发走卫寥,孟婆带我去逛人间的鬼市。我对卫寥的急切实在是想不太明白。
孟婆捡起摊子上一截指骨,一边和摊主扯皮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我:“这还有什么,有用呗!人家救人可等不得你这优哉游哉的——”
嚯——好家伙,卫寥还能想着救人哪!
她把那截指骨丢回去,拍了拍手:“怎么了,还不许人家发发善心了?咱也不冤啊,谁叫咱是鬼呢,能跟人混一块儿去吗?再说,”她笑得很是讽刺:“又不是什么九天上的仙人,谁没个七情六欲的。嘴上说得好听,为了救自己小情人,谁不得豁出命去?”
那小摊贩闻言也笑了:“嘿,您这话可说到了点子上!这要不说情种情种呢,我摆摊儿这么些年,别的不知道,故事可听了一肚子。您还别说,这拿人尸首救人的啊,我还真听过这么一个——”
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听您这口音,北边儿来的吧——这故事怎么说,讲讲?”
摊贩见有人想听,青灰色的鬼脸都亮堂了那么一丝:“嗨,我话说在前头,这故事里的男人啊,就不是个东西。很久以前吧,我们那儿城里头有个大户人家,就一个娇养的独生女儿。家里怕她受欺负,寻思着招了个赘。姑爷齐头整脸斯斯文文的,对小姐也没话说。要说开头,日子是和和美美的。可耐不住过了几年吧,小姐的高堂就过世了,家里生意也不行了。这时候姑爷出面愣是撑起了一大家子。小姐从小被娇养着,什么也不懂,没了家里,彻底成了笼中鸟。再说姑爷,心大了,也野了,正大光明地把外室给接了回来。您猜怎么着?合着这外室跟姑爷是青梅竹马,姑爷跟小姐没成亲的时候,俩人就搞上了!您说说,这像话吗这?”
“这不骗婚呢嘛!”周遭群情激愤,不知何时已围了一群鬼。
“还有更过分的呢!小姐的靠山倒了,姑爷就没了顾忌,连跟从前一样装相都懒得去,整日和外室一道。小姐心里头,人大夫说那什么忧思郁结的,身子越来越差,没几年就撒手去啦。刚巧外室怀孕了,府里头嫌晦气,草草就给人埋了。后来倒是说要迁坟呢,可不是那户人家良心发现。这里头的腌臜事,怕那小姐死人听了都得气活!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外室!外室得了怪病,全城的大夫没一个看得好的,来了个游方的天师,说是给阴气煞着了,当即开了药方。吃了几日不见好,姑爷找上门,人家说,药方没问题,怪在药引子上。
“您再猜猜,这药引子,是什么呢?”
孟婆勾了唇角:“药引子,怕不是死人的心吧——”
那摊贩一拍大腿:“嘿!我就知道您是个明白人!那药引子,就是小姐的心尖肉。您说说,这缺不缺德!
“那姑爷原本不乐意,可别以为他不落忍。天师一问,敢情他一直给小姐下着药呢!合着人家压根儿就是他给药死的!后来人们才知道,不光小姐,小姐的高堂都是他给下慢性药害死的,生意也是姑爷做的手脚。”
有鬼打断他的叙述:“嚯,可真是个狠角儿——”
“谁说不是呢,这可狠到骨子里去了!”
“那心呢,药引子用没用啊!”有鬼没耐性,问。
“最后还不是用上了。外室眼看着要不行了,就算药引子带毒也认了。可谁叫他们当年就不上心,到了用得上人的时候,连棺椁都找不着。城外乱葬岗找了好些时候,才可算是找到了小姐的坟堆。转眼到了开棺那天,起了坟一看,好家伙,那棺新得,跟没入过土一样。最奇的是,开棺一瞧,小姐跟生前一模一样,半点儿没腐烂,瞧着就像是睡着了。等那天师来剖了她的心,血流出来还是鲜红的!”
周遭一片哗然,跟滚水入了油锅一样。
等稍稍平静些,那摊贩又接着说道:“那时候见过的都说,小姐冤哪,怨哪,恨哪。那姑爷,是我生平见过最狠绝的。人人都怕邪煞,他偏不怕,亲手点了火扔进小姐的棺材,生生看小姐焚成了灰呀!
“那家小姐也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生犯到这姑爷手里。”他唏嘘着,为他的故事做了结语。
周遭的鬼听了都是一声叹息,再多却是没有了。孟婆说,在人间漂得久了,见的就多了。所以再怎么凄惨悲切的故事,也不过是个故事。
她掏出几张冥币,买了之前那截指骨:“是个好故事。”
老李接了冥币,瞅了我一眼,踌躇着开口:“姑娘,您别怪老李多这一句嘴。我方才听着话头,是有人要您尸首是吧?这拿死人尸首做药引的,您还是警醒着点儿。甭说是不是真有用,冲这黑心劲儿,也得考量清楚了。”
孟婆拉了我准备走:“您甭担心她,我看着呢,出不了事儿。不就是具尸首,还真当宝了——”她回头冲拿鬼大爷笑笑:“说不定,您下回见我的时候,我也能给您讲个尸首的故事。回头奈何桥上碰见,您的汤我一定给您盛足碗的——”
“嘿,又不是好酒,我稀罕什么足碗,给你小气的……”
“我的故事,一定会比您的要精彩,曲折……”
她笑的笃定,万事成竹在胸的模样,仿佛真有这么一个故事。
老李头不信地摇头:“不可能!这样的故事,我生平也只听过那么一回。要是有比我这还离奇的,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嘿你这老头儿,还这么较真儿!”我乐不可支:“孟婆说有,便一定是有!”孟婆话已经放出去了,我可不能拆她台。
我在她耳边悄声说:“孟婆,你放心,打听的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你找一个来!要是没有,咱就叫庄谨之给写一个。书生么,编个故事总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