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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催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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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惊鸿一瞥,最是刻骨铭心。
“兄长为何突然问起此事。”蓝忘机问。
“啊?没什么。”
蓝曦臣微愣回神,笑道。
“只是记起一些陈年旧事罢了,忘机,下午我约了与叔父见面,是时候该走了,改日再来。”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叔父此次约见目的何在。
作为世家公子榜第一的姑苏蓝氏家主,蓝曦臣,泽芜君,想要与之结为道侣的女修自是踏破了姑苏蓝氏的门槛。
然这品貌上乘的家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关,出门的日子,无论是外出讲学亦或是接待外宾,都是姿态优雅,目不斜视,从不逾矩。
这可急坏了蓝启仁,眼下让蓝忘机来续香火自然是不用指望了,万一曦臣也如忘机般……
姑苏蓝氏怕是后继无人了?!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想到这,蓝老先生瞬间感到自己一把身子骨又衰老了几分。
他留了个心眼,当蓝曦臣奉命去给男修们讲课时,也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一刻不肯放松。
所幸所幸,蓝曦臣对于俊美的男修仍是姿态优雅,目不斜视,从不逾矩,讲学交往态度充分秉持了姑苏蓝氏的雅正之风,尚可尚可,蓝老先生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曦臣看来也不近男色。
既不近男色又不近女色……这该……这更该如何是好!
蓝启仁觉得这可能是比断袖更为严重的事情。
思索再三,他最终决定找蓝曦臣谈谈。
蓝曦臣准点到达,二人面对面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润润嗓。
“曦臣啊……你为姑苏蓝氏的繁荣日益操劳,叔父也看在眼里,十分欣慰,但你也需顾及自己……”
“叔父不必担心,曦臣自有分寸。”蓝曦臣笑得如春风过境。
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布满冷汗的手藏入乾坤袖。
蓝启仁似乎在思考这么说得让他更能接受,许久才道:“那么曦臣,家族尚可振兴,为何终身大事迟迟不能定夺呢?”
蓝曦臣不说话。
蓝启仁接着道:“你可知倾慕于你的女修遍布修真界,上门者不少,叔父也一一过目过,其中不乏姿色甚佳,家族显赫之人,曦臣难道就没有一个动心的?”
“回叔父,未曾。”这问题他倒是答得斩钉截铁,而正是这坚决的态度,气得蓝启仁瞬间起了怒火,颤道:“你……”
“叔父莫动气”
蓝曦臣慌忙起身,尽力安抚。
迟疑片刻,决心道出缘由。
不解释清楚,叔父便一直会纠缠不休,虽然他心里清楚,就算解释了,也并不会改变什么,无非就是于自身多一分念想,多一丝坚决。
“曦臣在二十岁时外出逃亡时,曾得一女子相救……那位女子文武双全,姿色甚佳,然如今女修皆为庸脂俗粉,实在不得曦臣的心。”
蓝启仁一下来了精神,紧紧握住他的手道:“好……好,不愧是姑苏蓝氏的家主,看人眼光尚可!那么曦臣,那位女子为何族之人?如今在何处?可否带回云深不知处一见?”
“不能了,叔父。”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缓道:
“那名女子,为岐山温氏家主温若寒之女,您也知十五年前的……”
“她,早被围剿杀戮,灰飞烟灭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寻觅许久的人,卷入一场纷争伤痕累累,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手指在搭上她脉门一瞬间的冰凉。
在梦里,他也无数次的梦见过一位背影神似温菲的女子。
不确定,也只因那人儿总是背对着他,无论怎样询问,怎样大声的呼唤,都不愿回头。
梦中的女子梳一双平簪,浅绿色的玉饰装点发间,明亮刺眼。在蓝曦臣对于她有限的印象里,只要不是结识外客,她总着一身素色衣衫,步伐细碎,手上端着的不是飘着香味的饭食,就是升着袅袅雾气的黑苦药汤。
无一例外,都是送给在屋内养伤的自己的。
他不知晓的是,沉馨阁的家丁也因他的到来改头换面,留下来的皆是主人精挑细选,值得信赖之人。
这些人都知道小姐收留了一位受伤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教养甚佳。
某日温菲功课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便打发一个亲近丫鬟去给蓝曦臣送药,谁知少年只对那丫鬟笑了一下表达谢意,那丫鬟就差些被美色蛊惑得晕过去,连走回去的路上,脑袋都是晕晕乎乎的。
红颜祸水啊……
听闻丫鬟遭遇的温菲差些笑得从凳上掉下来,反应实在过于大,小女孩讪讪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小姐,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恼,只得微微提高声音:“小姐!您就别再取笑我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
见小丫鬟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快要渗出泪来,温菲瞬时慌了,赶忙正色道。“为何笑你?我也觉得他很俊美!翠翠啊,往日是否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子?”
丫鬟迟疑许久,好不容易抬起一点的头又悄悄地垂了下去,结巴道:“……是,是的”
“真巧,我与你抱有一样的想法。莫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温菲又笑开了花,边安慰边奋笔疾书。终于落下功课的最后一笔,长长伸了个懒腰后站起身,只觉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她决定再去练练琴,最近又写了一首新曲,她想在他尚未离开之时,请他提提修改意见。
这个梦的结局并不似那段时光般美好。梦中的少女从来都是不发一言,蓝曦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透明,了无踪迹。
宛若凌迟,一次次揭开心上结痂的伤口。
听闻“岐山温氏”四字,蓝启仁的笑容凝结了,许久才愤然道“岐山温狗为大恶不赦之人,曦臣你怎能对他们家女子动心?!这是大逆不道之事,你自是明白!”
“可是叔父!若无那女子相救,曦臣很可能不会完好无损地回到姑苏,重振姑苏蓝氏,而是在返程途中便暴毙荒野,死无全尸了!”
察觉到自己语调的提高,蓝曦臣强迫自己稳定了情绪,紧紧攥着拳头,骨节苍白。蓝启仁盯着他看了许久,猛地松开他的手“曦臣……你可是要与你弟弟一样,护一个为天下所不容之人?”
“温姑娘救死扶伤,未曾伤害过一条人命,只是因为姓温,便要遭受如此不公平对待……曦臣实觉不妥!”
语调轻柔,却字字铿锵有力。蓝启仁合眸隐忍,最终气急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