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袅袅》布几道

70、第七十章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有小人物自己的活法。小人物基本是没有可能活成大人物的，小人物有自己的命。我就是个小人物，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认命。
　　这年头，很多人被电影电视剧忽悠着，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或者干脆就是凭着狗屎运，改变命运。就是我，也亲眼看到过几个这样的人，也亲眼看到了他们很快就被生活教会了做人的道理。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升职加薪都不容易的人，还想改变命运成为大人物？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所以啊，那时候，我宁愿我弟弟整天和那些个杂毛小子们混在一起，没有个正经事干，胡天海底地泡在夜总会里，也不愿意他老是抱着一夜暴富、成为大人物的野心。那是不符合我们的身份的，作为一个小人物，如果还学不会安分守己、踏踏实实的话，那就会连小人物的日子都过不好的。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我们就是这个命，没有必要抱有一些奢望。
　　我弟弟常常抱怨我太老实，老说什么，看看他华哥，也不是什么富二代的，那还不是在秦氏那样的首富之家，做了总监吗？还是服装部的总监，户部尚书一样。
　　这话说得乱七八糟的，户部尚书跟服装部的总监也对不上啊。而且，他的华哥虽然家里不是豪富，但是那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光是在受教育这一点上，跟我们的起点就是不一样的，后续发展中可利用的资源，那也是不一样的。上最好的小学，才有可能上最好的初中，上最好的初中，才有可能上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高中，才有可能上最好的大学。这都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的！
　　更何况我蒙洛华老弟因为小时候的一番奇遇，一直有一位大人物，出于补偿的意思，在默默地给他保驾护航。后来我也知道了，那位大人就是王上，当时我就想，就是哪一天我蒙洛华老弟突然真的成了户部尚书我也不意外。
　　后来有一段时间，就是化名肖乞的萧乾混进了赤炎会的那段时间，赤炎会很突然的，一天一天地膨胀起来，像个怪物。我曾经代替客户客串了一把爸爸的角色，陪他的小儿子看动画片，那里面有一个无脸男，一朝得势胡吃海塞，胀鼓鼓的好像随时都会爆炸，赤炎会就是这样。
　　那段时间里，我弟弟给我树立的榜样就变成了赤炎会的会长灸目。
　　那小子还是不够灵光啊，灸目的处境让人羡慕吗？同情还差不多！我陪着总裁去应酬一位大佬的时候，总裁旁敲侧击地说起了赤炎会，那个白须白眉的更像是一位搞学问的老先生的大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讲了一个关于外国的一位很有名的作家的故事。
　　说是有人送了那位作家一件非常华美的袍子，于是为了和新袍子相称，那位作家前前后后换了一堆新家具，最后是给家里来了个豪华精装修。好看是好看了，花了钱什么东西还会不相称呢？但是作家也快要破产了。
　　那件袍子，美则美矣，却不是那位作家能穿得起的。
　　我当时听了，真是佩服的不得了，大佬到底是大佬，一个小故事胜过我磨破了嘴皮子说出来的一筐话，我当时就想，我弟弟要是也能来听一听就好了。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大人物的生活，不是我们能玩得转的。我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至少，这适用于绝大部分的情况。但是小人物就是小人物，我怎么能知道，有的大人物会突发奇想，把一个小人物推到大人物的位置上呢？
　　王上选中我的时候，我真的是懵的，就是到现在，我已经如王上所想的那样，成为了青帮的新帮主，并且带着青帮分离开了洗白之后的暗宫。我的手下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因为不愿意洗白而投靠过来的曾经的大势力。
　　王上到底是怎么让我毫无察觉又心甘情愿地做到这一地步的，我至今都没有能够理清楚，我也试着拉着我现在的副手和我一起分析，指望着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是结果仍然是懵，甚至搞得我的副手对王上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后来但凡是从王上那里传过来什么消息、什么话，哪怕就是一张礼节性的节日卡片什么的，我的副手都要不眠不休地研究上几天几夜。青帮离开暗宫自立门户之后，甚至可以说是代替了暗宫当年的地位和当局对上，帮派的生存是很不容易的，更何况帮主是我这样的一个小人物，但是我那副手宁愿去萧乾的鸿门宴都不愿意陪着我去王上举办的新年宴会。没义气的胆小鬼！
　　更可怕的是，每年新年宴会之后，王上开恩，还要额外单独召见我一下，问一问我的状况，在我求助的时候，教我怎样解决困难。
　　其实王上对我，从来都很包容，从我当年籍籍无名的时候到现在，一直如初，现在更是因为暗宫已经洗白了，王上更加不会问我特别难的问题了。其实我也知道，我现在做好做坏，其实王上都不会斥责我的。毕竟暗宫已经洗白了，王上不再管那些地下势力的事了，那些我害怕的斥责，以前没有过，现在就更不会有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的，生怕我做得不够好，甚至每问一个问题，都要羞愧一下。
　　因为这个，我弟弟现在又有新的点来抱怨我了，他说王上人那样随和，分明是想和我做朋友，可是王上想让我坐着，我却非要跪着。
　　傻小子啊，傻人有傻福，跟在王上身边这么久了，却还是不够灵光。现在的我，基本上就是王上心血来潮的一个结果。我就是王上养大的一棵草，王上让我看上去像兰草，旁人也因为这个而把我捧得高高的，好像是一个多么名贵的大人物。但是我自己要牢牢地记住，我只是一颗最普通的小草。
　　所以，哪怕是萧乾唱作俱佳地挑拨，我也没有动摇过。
　　那是一次很平常的交手，唯一有点新奇的呢，就是那次萧乾玩了一个漏洞百出的阴谋诡计，硬是诬陷青帮贩卖毒品，他手下的那些人还是正经的官兵呢，耍起无赖来，连我这种小混混出身的都自愧不如。
　　我也看出来了，萧乾也不是要把我怎么样，否则，那应该是早早就织一张大网、造一个大陷阱了，毕竟嘛，青帮里的人虽然是不赞成王上把暗宫洗白而脱离出来的，但是其实大家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甚至有相当一批人比太王夫还要封建，觉得自己就是王上放出府去的家奴，王上一直明令禁止的事情，大家都不怎么敢碰，更何况还有不听话的王万里、邱雅实做杀鸡儆猴的那两只鸡呢！依我看，现在帮里的人，三代以内对毒品那是提都不敢提的。
　　王上的威慑力，说句不大合适的话，那真是“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
　　所以呢，萧乾可能只是想见我一面，坐下来谈谈心，但是因为这人一向矫情，所以抹不下脸来，只能用一个不大说得通的借口把我弄到局里去见他。
　　手段一般，还经常莽撞毛躁，任性的像个青春期的毛小子，关键是还要面子的不得了，搞得他自己很尴尬，旁观者也很尴尬。所以啊，要不说这人怎么都斗不赢王上呢。
　　我对萧乾无端有些同情，而且我刚得到消息，有一个当年和他同一批次“入朝为官”的家世中等的官二代，从前处处不如他，现在已经能和他平起平坐了。听到这个消息我都替他伤感，于是我制止了正和敌人扯皮的副手，跟那些兵蛋子去见了萧乾。
　　在去的路上我分析了一下，萧乾这人虽然远远比不上王上，但他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这一局他开局这样低级幼稚，可能是在迷惑我、麻痹我，他的后手可能会十分的强劲。
　　结果一见面，果然！桌上摆了一排的酒，他本人还一副“没想到到头来我的心事还是要和你这个敌人说”的颓丧讽刺的神情。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就格外灵光地想到了王上，于是我带着致敬的心情效仿王上，来了一手出其不意，我跟他说我最近戒烟戒酒了。
　　当时他那个表情哦，竟然有一点怀念的意味在里面，我就知道他对王上的心还是一如当初的执拗，我就更同情他了。
　　在我的配合之下，萧乾的情绪还是比较到位的，演得逼真多了，那酒灌得，很苦情，但是那台词还是比较一般，说了那么多，总结一下就一个意思：我，常百岁，被王上坑了，王上因为要洗白，就把我推出去站在了从前暗宫的位置上跟当局斗，免得当局去烦她。王上甚至还把我弟弟扣在了身边做人质。
　　我真是不知道说萧乾什么好，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蛋，这种事难道我就不明白吗？就算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都到现在了，我好歹也琢磨出来了。但是当初是我主动找上王上的，这年头还有谁能只拿不还的吗？王上帮了我，我当然要回报王上喽，这有什么可委屈的呢？再说了，王上可是让我这个小人物成为了我做梦都梦不到的大人物啊！
　　至于我弟弟，萧乾这个傻子，我最感激王上的就在于她把我弟弟留在了身边，清清白白地做了一个上流人士。
　　就为了这一点，我永远都听从王上的差遣。

作者有话说

　　完结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