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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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一直在寻找李崇光，找到之后，就无所转移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我自律严谨地成长着，在这过程中有过无数的成就，无论是在小孩子里、少年中，还是后来到了成年人之间，直至站到了权力的中心。
我是无比强大的，作为所谓的“太子党”第一人，我从没有让任何人有机会挑战我的地位，也因此，我无比自信。
但是我从没有把这份自信发展成为自负，倒不是因为我真的多么的谦逊平和，我的自律严谨也只是让我把自信控制在一个不会影响我的判断、不会影响我的成功的范围内。
简单的来说，为了游戏的胜利，为了毫无败绩地猎取到最难得的猎物，我在以一个最优秀的猎人的标准自我要求、自我控制。
我以为我做的很好，我以为，我如此清醒，我甚至客观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破绽，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是不会犯错的，更是不会失败的。可是，自以为是的我不愿意承认，在我需要控制的时候，其实破绽就已经生成了，否则，有什么需要控制呢？且，控制的存在，意味着失控的危险与之并存。
所以李崇光的照片刚一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自负与骄傲就顷刻间冲垮了我高高竖起的堤坝，汹涌澎湃，非抓住她，无以疏散那洪流。
我的眼睛寻找到了这世间最美丽的猎物，最令人向往的战利品，这是最高的荣誉的象征。
我的眼睛从那以后，就无所转移。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的伪装，只是换了一个假名字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刻意这样的，那些劝我重重伪装，甚至改头换脸的人实在是太愚蠢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正确地估计这个美丽的猎物的武力值，作为暗帝，统治着比当局还要年长得多的暗宫，李崇光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呢？只有盲目乐观的蠢货才会以为当局核心中没有李崇光的细作，这个重重加密的计划，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有李崇光的影子在。
我觉得李崇光正在期待，也确实需要一场与当局的较量，因为从她的母亲开始，暗宫的统治者就想要把暗宫过明路，这当然与当局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的骚扰诱导有关，但是最大的原因，我相信是出于当权者的野心。
所以李崇光一定会让我站到她的面前的，甚至选择刻意无视我“拙劣”的伪装，或许，见识过无数伪装的她会对我的“与众不同”大感兴趣；或许，她会欣赏我的勇气，对我感到好奇；或许，她会自负地错误估计我是一个愚蠢莽撞的人，进而对我放松警惕……总之，我一定会吸引住她的视线。
高级的狩猎不是强攻，也不是猎人单方面的长时间潜伏追踪，而是让猎物主动参与到这场终将让她陷落的狩猎中来，甚至是轻率而不自知地靠近猎人…
最后被抓获。
按照兵法上的说法，就是攻心为上。
一开始确实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李崇光轻率地把我放在了近身亲随的位置上，然而在我还没来得及布置什么的时候，她却很快地对我失去了兴趣。
我很意外，虽然还没有到慌乱的地步，但是我的计划这么早就被打乱，大面积的安排早早地就要被迫放弃，这种情况是第一次，我预计这将是一场严酷而艰难的狩猎，比我预先想象的更甚。
我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战略调整，我开始站出来明明白白地和她的父亲分庭抗礼，我甚至“恃宠而骄”不顾她的禁令而利用赤炎会大规模进行毒品生意。
我果然又重新获得了她最大的关注。
现在想起来，我可能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出现了颓势，不是我在出其不意，而是李崇光一个视线的转移就让我主动废掉了计划，损失了相当大的人力和物力。我甚至完全违背了我进入军队时的誓言，做起了害国害民的毒品生意，而她这个我负责收集证据进行抓捕的反派反倒是在阻止。虽然一切的牺牲只是因为任务，李崇光在暗宫之中禁止毒品生意也并不就是因为正义，但是，这仍然是十分讽刺的。
更可悲的是，我自以为高明的攻心为上，其实很早就变成了我为了李崇光而自攻自心。我所幻想的，李崇光被我所吸引，进而围着我转，让我能够成为整个战局的主动方，渐渐地控制住整个局势，最终甚至兵不血刃地拿下暗帝、拿下整个暗宫，为我的功勋簿子添上最光辉、最有说服力的一笔，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更更可悲的是，当时的我还在为自己的“随机应变”而沾沾自喜，丝毫没有意识到我正在把自己慢慢推入败局。
那晚，当李崇光突然发作的时候，我才真正嗅到了失败的可怕味道，因为，首先，我既没有在事先知道她将会有这样的动作，也没有能够在事发的时候做出有效的应激反应，事实上，我完全懵了，她的父亲和我一样茫然无措，我们也都明白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抓住李崇光的心思，我们之前之所以能以分庭抗礼之势在李崇光面前轮流搅事，轮流让她头疼，完全是因为她尚且还愿意容忍我们，现在她不愿意忍了，就有种种奇诡的招式冷酷地砸在我们的头上。
这场暗杀肯定是假的，但是现场只有我和太王夫在，两个最近一直触怒李崇光的人。我们两个除了在现场拼命护驾，什么也不能多说，多说一句都是错，没有话柄也会被人硬生生地断章取义。
我们甚至要帮着李崇光掩饰她的突然离宫而去，否则不仅暗宫中会生乱，我们两个更是会首先被李崇光的嫡系控制住，下狱候审可能不至于，但是限制人身自由、被反复盘问是少不了的。
以太王夫的骄傲，他肯吗？以我这个要日以继夜暗中动作的地下工作者的身份，我能耗得起吗？
李崇光一旦认真起来，旁人就是无论愿意与否，都只能按照她的所愿做事。
其次，我第一次发现，或者不如说是我第一次承认，我对李崇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猎人对猎物了。
当那一刀划在李崇光的脸上的时候，当黑红的血很快地流下来的时候，我很心痛，就像是看到了一只鸾凤被伤了羽毛的惋惜。
我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过李崇光的长相，毕竟，勇士征服猎物，并不是因为她羽毛的华丽，而在于她的野性难驯。李崇光是我所认定的最美丽的猎物，这个美最丽说的是她的身份、地位、权势、才智、武力，和她的外表没有关系，因此，一开始，即使李崇光因为暗帝代代相传的暗毒而是一个阴阳脸，我也从不在意，更没有什么惋惜不惋惜、心痛不心痛的感情。
那一刀划下去的时候，我想，我之所以心境发生了改变，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在李崇光的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思了，她毕竟是属于我的，在不在意她的羽毛是我的事，但是别人不能伤了她一丝一毫。
现在我再想想，可能当时的我还是不够诚实，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心生怜惜，还能是因为什么呢？排除我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至交好友，那只能是因为男女之情了，而且这份感情之强烈，以至于那晚后来她亲自踩废了我的胳膊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怎么生她的气，她毕竟是伤到了脸，受了大委屈，发发脾气也是应该的。
那晚以后，事情就越发的失控了，仿佛李崇光离开我之后，□□的距离使得心灵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我对于李崇光的“看不懂”，越来越多。
比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龙游浅滩，搁浅在秦家；比如，我不明白她是何时收服了常百岁，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让常百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取代严延之成为青帮帮主；比如，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我在张芙瑃身边安插的“秦纯”，又是因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又突然选择在那个时候爆发出来；还比如，赤炎会内部的分裂，到底有没有她的谋算，如果有，她曾经离我那样近，为什么我会毫无察觉？……
最重要的是，我最不能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喜欢上秦纯。
现在，她正在以胜利者的姿态同萧家的最高权力中心——我的爷爷谈判。
我输得彻底，李崇光如果想要杀了我是轻而易举的，但是现在，她提出把剿灭以王万里、邱雅实为首的□□分子这份功劳送给我，作为我的潜伏至今的全部所得，作为交换，当局要支持暗宫从暗转明，彻底洗白成一个商业集团。
我当然是同意的，王万里和邱雅实加在一起也配不上我所花费的心血，他们怎么能成为李崇光的替代品呢？但是我没有资格开口拒绝。
萧家这次已经很丢脸了，当局更加丢脸，萧家能保住我已经不容易了，现在李崇光不仅愿意既往不咎，还送了我一个功绩。保住荣誉比保住性命更重要。更何况，李崇光在今晚之前，就主动和爷爷联系了，让爷爷能够在我把事情彻底搞砸之前，赶到现场阻止我，萧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李崇光，甚至，爷爷很明显，对李崇光感激而钦佩。
他甚至在知道李崇光即将与秦纯成婚的时候，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遗憾。
这与我的遗憾有部分的重叠。
最后，李崇光给了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我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毕竟，我有那么多的不明白，但是我很奇怪地先问了那一个。
“当初，你为什么以那样的方式离开暗宫？”
“哦，”我最喜欢她这种不以为意的傲慢，别人苦思冥想而不得解的事情，在她来看都是简单明白到不需要解释的，“那种漏洞百出的苦肉计，那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招式，我的父亲不是常用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让动不动就嚷嚷着要离家出走的父亲切身体会一下我的痛苦。”
原来件事不是针对我的，那我是不是也是你用来教训你父亲的工具呢？
剩下来的那么多不明白我都不敢问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