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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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王夫拂袖而去之后，他身边的随侍领着承明殿中的侍者恭敬而尴尬地簇拥着徐老，将人“轰”了出去。
出了殿门，那随侍向徐老拱手道：“王上迟迟不归，太王夫终日忧心难过，所以才…还请徐老体谅。”
徐老心想：我当然会体谅！自古贤臣哪一个直接跟祸水计较过？都是直接去抱着主君的大腿哭啊！
于是那随侍便看着徐老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负手慢悠悠地走了。
望着徐老被渐渐高升的太阳照耀着的身躯，随侍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宽容慈和，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不愧是王上的首辅重臣啊！”
徐老心情颇好地回到家，一路寻到了暖房里，果然看见妻子正在修剪花草，便揣着手跟在妻子身后做了个小尾巴。
徐夫人回头看了丈夫一眼，不惊不怪地继续忙着侍弄花花草草，淡淡地开口道：“说吧。”
“说什么？我是来看花的。”徐老也淡淡地回道。
“死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喜欢弯弯绕绕的！”徐夫人笑了起来，“干脆点说吧。”
“我真的是来看花的。”徐老也笑了。
“你不说我走了。”徐夫人放下小剪子作势要走，却被徐老一把拉住：“夫人啊。”
徐夫人拍开徐老的手揪着徐老的白眉毛恨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夫人没下狠手，徐老也就假模假式地哎呦了几声，哄得徐夫人笑着丢开了手。
“夫人，”徐老冲着妻子拱拱手道，“今晚你同我一起去见王上吧。”
“不去！”徐夫人立刻瞪起了眼睛，完全没有了刚刚的谑笑之意，“王上不喜欢宗室，你忘了？！”
“这我怎么会忘，可是夫人只是旁支呐。”
“你说得轻巧！”徐夫人压低了声音肃容地道，“当年先王相中了太王夫，难道李家旁支闹的就少了吗？先王、王上哪个不护短？就因为得罪了太王夫，这些年宗室里能站在承明殿上的还有几个人？”
“先王和王上打压宗室，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宗室曾对太王夫不敬，但是更是因为宗室中有人不安分。”徐老不改悠然，“为君者，考虑的最多的，永远都是稳定朝局，合卺之情、孺慕之义，总不会是全部的，夫人总不会以为只要太王夫在一日，你就一日不能出现在王上的面前吧？”
“这是你们这些政客的想法，我倒是觉得先王和太王夫是真的伉俪情深，王上对太王夫，也是真的孝顺恭敬。”徐夫人不高兴地转身背对着丈夫看花。
“夫人啊，我并没有说先王和王上对太王夫的心不真呐，只是为君者的真心总是很复杂的，纯粹地真心相待是一件任性的事情，而为君者是最不能任性的人。”徐老无奈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不然你看，王上虽然不怎么重用李家嫡系，却很欣赏旁支的子弟啊，特别是由夫人这样旁支的李家女生下的孩子。”徐老见妻子有所缓和，再接再厉道，“否则，我们的鸿衣又怎么会成为王上的亲信呢？依古制，鸿衣孙儿可是位同禁军大统领啊。”
“好吧，”徐夫人想了想终是同意了丈夫的说法，“你要我去见王上做什么？”
“我希望夫人能点一点鸿衣。”
“点鸿衣？”徐夫人不太明白。
“恩。”徐老抖了抖眉毛，“暗宫之中将起波澜，你告诉鸿衣，在紧紧跟随王上尽忠职守的同时，也要让王上多注意到他的好，别像平常一样只是默默做事。非常时期，既然冒了大风险，就要争取大富贵，这是他的机会，也是徐家的机会，我已经这把年纪了，退下来是迟早的事，他这个徐家嫡长孙，是时候立起来了。”
“老头子，你不会是想要，不会想要鸿衣去争取王夫的…”
“哎！”徐老没等夫人说完就摆摆手打断了，“当然不是！要成为王上的夫君，光是一腔真情可不够，鸿衣虽然对王上一片真心，然而这世间对王上一片真心的人还少吗？不是绝顶聪明的，做不了王夫。”
“绝顶聪明？”徐夫人不禁想到了当今的这位太王夫，徐老抖抖眉毛就知道妻子在疑惑什么，当即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道：“或者像太王夫那样，虽然只是大事不糊涂的智力水平，但是足够美，美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也可以。”
徐夫人低头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鸿衣，还是做臣子好了。”
徐老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妻子的手，是安慰也是欣慰。
“那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吧。”徐夫人说着就要走，却又被丈夫拦了下来。
徐夫人疑惑地看着丈夫，却见丈夫少见的有些迟疑。
“夫人啊，我记得，秦家主母，年轻的时候跟着你学过书法，是不是？”
“哦，她呀，是啊，怎么了？”徐夫人笑着问。
“你们现在，可还亲近吗？”徐老抖了抖眉毛。
“那小姑娘有头脑有手腕，只是过于自傲，又太过精明，我当初没有正式收她为弟子，后来她做了秦家主母，秦家又与暗宫断了往来，她拜访我的时候就少了许多，再后来，你也知道的，秦家家主去了国外，国内的事丢给了三个儿子管，我和她基本上也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礼节性地来往一下了。”徐夫人笑得宽容，徐老见着忍不住握了握妻子的手。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徐老拉着妻子的手往外走。
“怎么了？好好的突然就提起了秦家。”徐夫人想了想，突然有些坏的笑了起来，“啊，不会是因为你知道了秦家幺子秦纯风姿仪态不逊于太王夫，所以……”
“咳咳，夫人呐，这话我们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太王夫听到。”徐老半是真心半是戏谑地道，惹得徐夫人直笑。
徐老处一派温馨和谐，而被徐老气得不轻的太王夫就很不好受了，恹恹地躺了半天还是意难平的太王夫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火气，坐起身来让人将白院正给拎了过来。
白院正被揪来之后，跪着给坐在榻上的太王夫诊脉，低眉垂眼的仿佛心无旁骛、气定神闲，实则后背已经开始冒虚汗了。
顶着太王夫的盯视，白院正怡怡然地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个一二三四，正要拱拱手下去给太王夫写方子，却被太王夫一把握住了手腕。
白院正一抖，头垂得更低了：“不知太王夫还有何吩咐？”
“我就问你，她现在身子可好？”太王夫盯着白院正，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白院正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太王夫，低头道：“王上向来康健。”
“现在愿意告诉我了？不瞒着我了？不把我当成贼一样防着了？”太王夫将白院正的手一甩，低喝道。
白院正正被太王夫难得的慈父之情感动着呢，没想到太王夫在这儿等着呢，震惊之下都无语了。
“看来徐老头说的是真的！我那个好女儿就是要让我急一急、吃吃教训，好叫我日后像只小绵羊一样对她惟命是从！”太王夫冷笑连连，悲愤不已。
白院正这才回过神来，颤微微地拱手道：“太王夫误会了王上呀！一个月前，萧乾在暗宫中的眼线还没有清理干净，王上如何能与您通消息？那不是将太王夫置于危险之中了吗？这是王上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呀！”
“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太王夫气势十足地挥了挥袖子。
白院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差点甩到脸上的长袖，知道太王夫这是消气了。
白院正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太王夫最喜欢听王上是如何如何地为他好、为他着想，这一类的理由，太王夫总是一听就信。哎，说到底也是慈父情怀啊。
白院正感慨着感慨着，就稍稍放肆地透露出了一点大料：“当然是真的，王上亲自交代下来的，哪能有假呢？”
白院正话音刚落就听见太王夫笑着哼了一声，白院正暗暗摇头也跟着笑了笑。
“白院正知道得这样清楚，难不成，棠棠最先见的是你吗？我还以为必然是徐老头呢。”
“蒙王上信任，最先见的就是臣…我。”白院正朝上拱了拱手道。
“棠棠最先见的是你这个郎中？！那也就是说，棠棠的眉骨伤得严重喽？！”
白院正惊讶地看着眉头紧锁，很是焦急的太王夫，没想到太王夫竟然这么会套话。
“你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说！”太王夫一巴掌拍在身侧的案几上。
白院正忙躬身道：“不严重！不严重！太王夫尽可放心！”
“不严重会需要你这个院正亲自出马？”太王夫不信，恨不能立刻就去见女儿。
“太王夫，”白院正拉长了声音安抚道，“王上福泽深厚，您大可放心。”
“要真是福泽深厚，当初就不会伤到眉骨了！”太王夫躁得开始原地转圈。
“这眉骨上的伤嘛，我不知道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王上大智，”白院正心悦臣服地笑着，脸上的每个褶子都闪着崇敬的光，“真是，‘痛则通，通则久’啊。”
太王夫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白院正：“你难道是说，棠棠眉骨上的伤，伤在那半张脸上的伤，碰巧放出了淤积的毒血？”
“正是！”白院正拱手道。
太王夫愣了半晌，突然抚掌大笑，大步奔去了内室：“阿瑗！阿瑗！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阿瑗呐！”
白院正含笑看着，眼睛微微发酸，人人都以为暗帝有多么风光，却不曾想一想“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再是什么“明皇暗帝”，在暗处的那一位总是要低一头的，且不过是亲王的待遇，却要世世代代承受着明皇无尽的猜忌和打压，那一位又一位好学勤勉、中正端肃却因为暗毒而早早殒命的暗帝，有多少人真心地为他们叹息过呢？
幸而，皇天不负，杏林院世世代代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当今王上，终于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了！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天命所授吧！
可惜先王不能得见，只能由太王夫焚香祝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