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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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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都没舍得花时间吃早饭,但是萧乾还是勉勉强强踩着点进的承明殿,萧乾暗暗皱眉,昨晚赤炎会出事,那么大的动静,这些能站在承明殿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不可能不知道。
毒品买卖本就是违反禁令的事,这一次还搞砸了,弄得人尽皆知,萧乾已经做好了被那些个老狐狸一人咬一口的准备。尤其是太王夫,肯定会以他姗姗来迟为口子,将昨晚的事与他好好地撕扯一番。
萧乾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越发疼痛的胃,抬头微笑,精神饱满地走进了承明殿。
一进承明殿,果然就接受到了众人火辣辣的视线,萧乾早有准备,神情自若地与众人寒暄,抬头对上从后隔间转出来的太王夫,萧乾恭敬地低头行礼,目光坚毅,再抬头却又是清朗从容的样子。
太王夫歪头撑腮目光悠悠地看着站在底下的萧乾,微微皱眉暗叹了一句“可怜的蠢货”,在萧乾将脊背挺得更直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时候,挥了挥衣袖淡淡地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萧乾直到议完了第一件事才回过神来,萧乾一边打起精神细听第二件事,一边隐晦地瞥了一眼斜倚在上座的太王夫。
萧乾实在不能相信。太王夫与他是老对头了,为了打击他,太王夫甚至一度枉顾她的态度,对她的不赞同视而不见,不惜让父女关系不和,现在他终于出了一个无可遮掩的错漏,太王夫竟然不是咬住不放,而是闭口不提!
萧乾忍不住深思,难道太王夫正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肖先生,你的意思呢?”
萧乾一惊,表面淡然地看向说话的人,于是就对上了徐老被浓密的白眉压着,仿佛永远睁不开的眼睛。
萧乾干笑着,他刚刚只顾着思索太王夫的反常,根本没有听众人议事,现在徐老点名问他,叫他如何回答啊?!
所幸徐老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或者是有意给他一个台阶下,自然而然地又问了一遍:“刚刚的提议,老夫觉得可行,肖先生觉得呢?”
萧乾虽然还是不知所以然,但是这是徐老在问他,按古制可算得上是内阁首辅的徐老,他甚至慈和地问了自己两遍,萧乾不敢再多说什么,直接点头称是:“既然徐老觉得可行,晚辈当然没有异议。”
“哪里,毕竟是赤炎会的事,老夫再是惯常倚老卖老的,也不好越俎代庖,总是要问一问你的。”
萧乾后背一寒,抬头看向徐老,仿佛在那双几乎被眉毛压得看不见的眼睛里有精光一闪,萧乾更觉得不妙了,谁能想到他唯二的在晨会上漏听的事就是与赤炎会有关的事呢!赤炎会昨晚刚刚受到了打击,与警方那边你打我杀的戏码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演完的,在这种特殊时期里,萧乾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给赤炎会收拾又一个烂摊子。
萧乾无比后悔,难以自制地目光灼灼地盯着徐老,就盼着徐老能说清楚刚刚的提议到底是什么,也好让他知道,他到底给他自己答应下了什么样的不平等条约,惹了多大的麻烦。
奈何徐老突然就咳了起来,众侍者又是捧痰盂,又是捧茶,又是捧湿巾的,等徐老悠悠地吐了一口气,理了理衣领袖口重新站过来的时候,萧乾觉得自己的胃更疼了,于是也就没有看到上座的太王夫看着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肖先生愿意割爱,那,符顺,日后就是伺候太王夫的人了。”徐老说着朝太王夫拱了拱手。
“什么?”萧乾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怒喝道。
然后就看到众人面露惊讶,实则暗含讥讽地看着他,而没骨头一样斜倚在上座的太王夫则直接嗤笑了一声。
萧乾握了握拳头,勉强露出了笑容道:“我是太过惊讶,没想到符顺这样的小角色,竟然能得太王夫青眼。”
萧乾恨啊,昨晚之前,符顺只不过是赤炎会里的一个小角色,但是在昨晚的事情里,符顺明显就是一个重大线索!经过昨晚的事,赤炎会上下,乃至暗宫之中的一些人谁还会认为符顺只是一个小人物呢?没想到他一直在找的人,早就被太王夫握在了手中!现在太王夫又在晨会上将他控制着符顺的事走了明路,可恨自己还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可怜他对太王夫千防万防,却还是被太王夫算计了。萧乾忍不住按了按越发疼痛的胃,皱了皱眉头。
“太王夫昨夜召见符顺,觉此人淳朴忠义,遂,有意收用为随侍。这刚刚不是说的很清楚吗?徐老还特意问了肖先生,肖先生也是一口答应了的,怎么现在反倒惊讶了起来?”
说话的是素来与徐老交好的胡老,胡老生着一双虎目,看过来的时候,巨大的压力也随之压了过来。
萧乾被这么一压,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低头默了默,再抬头时已经是恢复了从容。
萧乾朝上座笑得意味不明的太王夫躬身行礼道:“太王夫能看上赤炎会里的人,整个赤炎会都以此为荣,我只愿符顺为太王夫做事的时候能更加用心,不辜负太王夫的慧眼识才。”
太王夫眼睫一垂,下巴一抬、一转,直到晨会结束也没有说一句话。
晨会结束,萧乾束手站在原地,像往常一样等众位大佬先走,没想到安居上座,整个晨会里一言未发的太王夫突然开口将徐老留了下来。
众人默了默,看了看正身肃立的徐老,各自转着心思陆续走出了承明殿,萧乾缀在最后,脸上早已做不出微笑的样子来了。
承明殿大门关上了,太王夫也随之坐直了身子,身边的随侍手脚麻利而悄无声息地将换好的新茶奉在了太王夫面前的案几上。
“也给徐老尝一尝这新茶。”太王夫笑眯眯地道。
于是刚要退到一边的随侍立刻转身奉茶,更有殿中的侍者为徐老设座。
徐老拱手施礼,就要称谢,却被太王夫打断了:“得了吧,你刚刚都有胆子堂而皇之地算计我了,现在又何必做出这表面上的恭敬呢?”
徐老顿了顿,再次拱手施礼:“王上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太王夫啊。”
“为了我?哼,”太王夫眯着眼睛冷笑,似悲似喜,“我怎么觉得她是在警告我呢?即使她不在这暗宫之中,但是暗宫上下无不在她的耳目之下,大小诸事无不在她的掌控之中,我见了什么人,她清楚得很,哦,对了,说不定我所见的人,正是她要我见的。她在彰显她的强大,且以此来暗示我这个一直以来跟她唱反调的父亲,不要不自量力地做蠢事!”
徐老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跪坐在了太王夫下首:“您啊,真是!我真是希望您能尽早体会到王上对您的纯孝之心。”
“你当真觉得崇光孝顺我?”太王夫立刻期待地看向了徐老,可是还没等徐老举例佐证就变了脸色,指着徐老忿忿地道:“不过你这个人看着像雪纳瑞,实则是个奸诈的,惯会帮着先王和王上糊弄我!”
徐老半张着嘴僵在那里,雪白的浓眉颤啊颤,转过头默默吐槽:你还委屈!最得先王和王上宠的就是你了!看看现在这副恃宠而骄的样子!我这样的两朝元老,你就算真的觉得我像雪纳瑞,暗地里想想也就罢了,怎么能当面说出来呢!真是!真是不成体统!
徐老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抱着王上的大腿哭诉太王夫当面说自己像雪纳瑞的事,借此机会给自己那个傻孙儿争取王上的垂怜。
徐老恢复平静之后转头看向太王夫,拱了拱手道:“肖乞曾一度为王上的宠臣,然而一朝违反禁令,王上还不是直接废了他的胳膊,何曾有什么委婉的警告呢?太王夫细想便知啊。”
太王夫闻言垂眸不语。
“且,王上早不罚他晚不罚他,偏偏在他与您言语冲突的时候罚他…”徐老顿了顿,果然看到太王夫微微勾起了嘴角,徐老垂眸接着道,“这分明就是王上看不得那肖乞冒犯您呐。”
“哼,你得了吧,那分明是因为棠棠知道青帮贩毒我确实不知情,否则她难道会因为我是她的父亲而格外给我脸面吗?”太王夫高高地抬着下巴,“不过,”太王夫眼波流转之间微微一笑,“我那女儿,确实是个霸道的。”
“想当初,你曾经自称为‘臣’,我那和她母亲一样热衷于民主平等的女儿不就是当众批评了你吗?对你尚且如此,对我她就更不会有顾及脸面的婉转了。”太王夫幽幽地叹道。
“我倒是觉得这种自上而下的民主平等很好啊,世情如此,与其到最后自下而上地闹起来,乱糟糟的不成样子,还不如为君者顺应形势,主动变革呢。”徐老说完见太王夫斜睨着自己,抖抖眉毛立刻转移话题。
“就说今日之事吧,符顺这个人,各方都在找,您昨晚见了他是瞒不住的,与其藏着掖着让人误会昨晚赤炎会的事是您的算计,不如光明正大地公而告知,这才是掌握了人证的正义一方该有的坦荡光明呢。”徐老朝着太王夫拱了拱手。
太王夫却皱起了眉头:“得了吧,我知道我昨晚见符顺和常百岁不是明智之举,她这是让你给我擦屁股呢。”
徐老雪白的浓眉又是颤啊颤,转头默默吐槽:你好歹也是抓着旧贵族习气不撒手的人,还做过千秋万代、一统江山的大梦呢,这说的是什么话?还擦屁股!就算我不计较,被擦屁股的你就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可是一想到他们听命于她,甚至可能见过她,我这个被女儿抛弃的父亲就忍不住想要见一见他们。”
徐老看着太王夫忧郁的侧脸,感慨:果然啊,美人就是美人,连我看着这个傻子郁郁的样子都心生不忍,也难怪先王和王上宠他。
徐老抬头四十五度遥想当年:哎,想当年,老胡曾经问王上:既然要往民主平等变革,既然已经废除了贱称、跪拜礼等等,为什么还要保留王上啊、孤啊什么的呢?
我以为王上会回答时候未到或者是最后保留一些贵族崇拜等等,没想到啊,王上竟然说,是因为太王夫喜欢当“太王夫”!
啧啧,自古红颜多祸水,温柔乡英雄冢……
徐老还在慨叹,却听见太王夫幽幽地问道:“既然都做到了这个地步,棠棠为什么不现身见我呢?”
徐老本想回答“大业未成”,可是眉毛抖了抖,却回了一句:“大约是想让您急一急,受些教训,往后不要再任性。”
于是,当天各方就都知道了徐老被太王夫轰出了承明殿,也因此,众人对于徐老晨会之后被太王夫留下密谈,更多的是同情而鲜少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