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袅袅》布几道

32、第三十二章

　　同一时间，秦家的餐桌上，秦锦、秦绯两兄弟也在吃早饭。
　　秦锦第三次看了一眼弟弟，见弟弟点心也不用、小菜也不夹的，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只吃碗里的大白粥且就快要吃完了，便温声道：“怎么，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只吃白粥，这么清淡？”
　　秦绯一开始只顾着想心思还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反射弧超长地“啊”了一声，傻愣愣地转头看着秦锦。
　　“你到底怎么了？吃个饭还能魂游天外？”秦锦颇有些无奈地看着秦绯，眼睛在秦绯的衣领袖口一扫，复又道：“而且，仔细一看，我才发现你今天的衬衣领带，也很清淡嘛。”
　　“人人都跟你似的，小弟彻夜不回家也照常吃吃喝喝、穿着光鲜亮丽吗？”秦绯战斗力回值得很快，此刻正斜着眼睛看秦锦。
　　“咳！”秦锦被呛了一下，虚握拳挡在嘴前平复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就不应该问你，你真是个哥哥身、妈妈心的家伙，小弟不是已经事先跟我们说过了嘛！”
　　“说一声就行了吗？就不用担心了吗？你这做人大哥的，心也真是大！”
　　秦锦点点头颇有些息事宁人的样子，将酱黄瓜往秦绯面前推了推，秦绯一脸“我是好哥哥我骄傲”的傲娇模样，夹了一个小黄瓜丢进嘴里，鼻孔朝天地嚼着。
　　“小弟也大了，孩子他妈，你这样盯着他，会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的。”秦锦故意撩拨秦绯，果然秦绯登时瞪大了眼睛拍桌子。
　　“谁让他…”秦绯一顿，四下看了看，凑到了秦锦脸上，压低了声音恨恨地道：“谁让他是留宿在小崇光那里！这孤男寡女的，像话吗？！”
　　秦锦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了秦绯的唾沫星子，也低声安抚道：“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嘛。”
　　“男女朋友怎么了？哦，男女朋友就可以留宿啦？他们还没结婚呢！”
　　秦锦看着秦绯忧天忧地的脸，连连摇头：“当妈的就是不一样，自己在两性关系上再怎么开放都没关系，一涉及到孩子就传统的不得了了。”
　　秦绯一愣，莫明有些心虚。
　　“不过，孩子他妈，你实在不用担心的，小弟的传统观念比你足。”秦锦乘胜追击。
　　“喂！”秦绯不干了。
　　“真的，你应该还记得吧，”秦锦用小勺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粥，“前年有一段时间，就是你换女朋友比较频繁的那段时间，小弟天天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你。”
　　秦绯的脸已经绿了，然而秦锦对秦绯的恼羞的瞪视浑然不觉。
　　“那眼神，大概是‘大为不赞同’的意思吧。”秦锦说完歪头看了秦绯一眼。
　　“得！你们都是为老婆守身如玉的人！”秦绯仰头冷笑了一声，“可是大哥你别忘了，你还是单身狗呢，然而小纯，他可是已经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了，”秦绯斜着嘴笑，“情之所至…会不会就…‘砰’！”
　　“你这副样子可真是不怀好意。”秦锦淡淡地笑。
　　“这可不是我思想不纯洁，这是合情合理的嘛。”秦绯摊了摊手。
　　“你不是思想不纯洁，你是以己度人。”秦锦捧起了碗，“小纯的仪式感就一定会同你一样薄弱吗？你所谓的合情合理，只是于你而言的合情合理。”
　　秦锦说完就开始继续吃自己的早饭了，徒留秦绯一个人愣在那里。
　　秦绯被秦锦噎了一句却无法反驳，愣了半天只能化悲愤为食欲，面目狰狞地操起筷子抢走了秦锦面前的最后一个玫瑰豆沙馅包子。
　　秦锦对于秦绯恼羞成怒之下的孩子气行为颇不以为然，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转而去夹奶黄包子了。
　　然而正面对着对于秦纯留宿颇有微词的另一个人，鸿衣，的常百发，就没有秦锦这样游刃有余的本事了。
　　昨晚等了去做大事的哥哥一晚上的常百发，一分钟都没睡就赶过来接受鸿衣的一对一特训了，虽然哥哥圆满完成任务且全须全尾地回到家来的大喜事足以支撑睡眠严重不足的常百发站到鸿衣的面前，然而鸿衣骇人的脸色还是让常百发有些吃不消。
　　鸿衣本就长得白净秀气，今天不知怎么的，脸色比平常还要白一些，要不是常百发通宵没睡对自己的眼睛没自信，常百发几乎可以肯定他看到鸿衣的脸甚至白里透着青！这样一来，白净秀气就变成了阴柔诡艳，常百发甚至觉得鸿衣周身上下缭绕着满满的森森黑气。
　　常百发仍旧是同往常一样，甚至更胜以往的笔直挺拔地站在鸿衣面前，然而心中早已七上八下地拜过八方诸佛了。
　　“怎么，”鸿衣突然开口，常百发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你也是彻夜难眠吗？”
　　常百发一愣，没想到鸿衣会说这个。常百发一边点头称是，一边仔细地看了看鸿衣的脸，哦~这和他一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呦~原来鸿衣是因为一晚上没睡觉，所以脸色才这么臭的啊！
　　常百发面上不显，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甚至对鸿衣有了一点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可是，你最终是等到了好消息，而我呢，却是恨得想杀人！”
　　常百发震惊地看着拔剑出鞘的鸿衣，腿肚子终于抑制不住地开始打颤了。
　　“头儿！您，您，您要冷静啊！”常百发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很冷静。”鸿衣信手一劈，剑气凌空劈断了一排翠竹。
　　常百发瞳孔地震地看着翠竹的残枝，默默地诅咒惹鸿衣不高兴的家伙。
　　“今天，我教你用剑。”
　　常百发颤微微地转头对上了鸿衣凌厉的眼睛，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才高声应了句“是”。
　　不过常百发再是战战，好歹有哥哥的好消息撑着，且鸿衣虽然心情十分的不好，然而为人首领者的样子还是有的，没有什么拿手下撒气的事，更何况，常百发至少是吃了早饭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萧乾羡慕了。
　　萧乾白着脸、红着眼从警局里出来，步履匆匆地往车上走，要赶着去暗宫参加晨会，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警局门口向他鞠躬问安的赤炎会小头目，当然也就更加不会注意到他们偷偷投向他的，诡异的目光。
　　端坐在车上，萧乾皱眉苦思，虽然一晚上没合眼，却丝毫没有要瞌睡的意思，连闭目养神的闲情都没有。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灸目看了看后视镜，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回头轻声问道：“老大，要不要给您卖早点？不吃早饭伤胃。”
　　“不用了，”萧乾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本就已经迟了，还不加紧一些，就真的要迟到了。”
　　“其实，暗帝不在，晨会上根本就不谈什么大事的。”灸目恳切地看着萧乾。
　　“没有暗帝的晨会不会谈大事，是为人臣者对主君的敬重；而没有暗帝的晨会不能迟到，也是同样的意思。”萧乾抬起眼睛颇有些锐利地看着灸目，“太王夫尚且至今没有在晨会上迟到过，难道我们已经权势滔天到可以让太王夫等的地步了吗？”
　　“是！属下太不谨慎了！”灸目垂头道。
　　“算了，你也是关心我。”萧乾垂下了眼睛，抚了抚微微作痛的胃。
　　车子里一时静默，一直皱着眉低头苦思的萧乾却突然抬起头长时间地看着窗外，渐渐地，眉目也舒展了开来。
　　“晨会的开始时刻延后…好像是王上继位之后才有的吧？”
　　灸目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他讲的，但是放任老大一个人自言自语又实在是不太好，于是灸目试探性地应了一声，几不可闻。
　　萧乾顿了顿，微微笑了起来：“我们这位王上，实在不能算是一位勤政的君主啊，印象里，她甚至是很少挑灯夜战的。”
　　灸目没有资格与暗帝多接触，所以对这种细节是不清楚的，不过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或盛大庄重，或稍许轻松，暗帝都是一副悠然从容的样子，满满都是养尊处优的矜贵，在灸目看来，甚至有一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冷漠。
　　灸目正微微出神，萧乾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而我呢，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朝乾夕惕’，可是结果呢，大事未成，小事坎坷，难怪她能做暗帝，我却只能跟青帮扯扯皮，想想真是，丢人啊。”
　　萧乾的这一番话送到鸿衣手上的时候，常百发正瘫在地上吐着舌头大喘气，听到鸿衣冷嗤了一声，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好奇地看了过去。
　　鸿衣看了常百发一眼，倒了杯水放到了自己对面：“起来吧，就这么点运动量就不行了，还得要多加锤炼。”
　　常百发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到了鸿衣的对面，呼哧呼哧地道了一句：“谢谢头儿。”就专心致志地捧着杯子喝水了。
　　鸿衣瞥了常百发一眼，突然将手中的报告放到了常百发的面前：“你也看看。”
　　常百发惊讶地看了看鸿衣，有些小心地低头看过去，脸色就是一僵，肖乞也算是和青帮帮主严延之同一等级的大人物了，这一言一行竟然都在暗帝的监视之下，分分钟就被报了上来！
　　再看到肖乞说暗帝并不怎么勤奋，连挑灯夜战的时候都很少有，常百发更是面目抽搐，管着整个暗宫，且管得暗宫一派和平宁静的暗帝竟然没花什么大力气？！这个暗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常百发记得哥哥在跟着暗帝之前，光是应付青帮里一个经理的位子就成天焦头烂额的，通宵更是常有的事，对比之下，暗帝的悠闲真是让人胆寒。
　　“知道为什么萧乾斗不过王上吗？”鸿衣抿了一口水问道。
　　常百发的眼睛离不开报告：“他的一言一行王上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还玩儿个…咳，那还玩儿个什么啊？！”
　　常百发觉得萧乾日后如果知道了真相估计得吐血，就这样还当间谍呢！
　　“哼，要我说，萧乾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自知之明。”鸿衣笑着点了点报告，“‘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朝乾夕惕’都是用来形容帝王勤政的，这是他萧乾配用的词吗？也不怕折寿！还敢和王上相比，真是不知所谓！”
　　常百发受教地点了点头，再看看桌上的报告，对萧乾生出了一丝丝同情，这几天看书上说要“知己知彼”，看来真是有道理，哎，“知己知彼”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常百发皱了皱眉头，决定今天回家的时候要把那一节找出来再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