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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联谊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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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快到约定时间里,阿敛催促我们快一点,楚玫和渺渺还在镜子跟前忙活着,阿敛看看表又看看她们:我们快点去吧,迟了不太好!
楚玫还在镜子前顾盼多姿,飞快地把目光拔出扫了一圈,片刻又缩了回去:急什么呀,让他们来叫我们,不是他们提出来要联谊的嘛,我们急什么!
阿敛看看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坐在了下铺渺渺的床上。
这时窗户玻璃忽然发出“嗵嗵”两声轻响,外面站着从男生宿舍楼方向过来的班长吕晨,大概是懒得再往前走一段路到传达室呼叫,直接就敲了我们宿舍面向小路的窗玻璃,所以声音听起来就有点瓮声瓮气的: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过去吧!
阿敛忙起身伸着脖子应了一声:哦,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出去。
我们六个人鱼贯而出,跟着吕晨往男生宿舍楼方向走,男生宿舍虽然没有我们女生宿舍管理那么严格,但也不是能允许女生随便进入的地方,以前我还不知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里的宿管阿姨比起我们那里的可谓彪悍不足,警醒有余,我们刚迈上门槛,那宿管阿姨就象个雷达一样很恐怖地从传达室探出半个身子,猎犬般的眼睛警惕而怀疑地盯着我们:哎,你们这些女生干什么的?不知道男生宿舍楼不能让女生随便进啊?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去看吕晨。
吕晨无措地摸着后脑勺,窘得脸都红了,才胆怯地迈前几步,向阿姨解释:阿姨,我们班搞联谊宿舍,是集体活动,您通融一下,让她们进去嘛!
宿管阿姨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又瞅瞅我们:按规定女生不能随便进男生宿舍,你们是新生吧?
吕晨忙点头,又软声细语地求阿姨:阿姨,我是XX班的班长,您看我们一个班的,大家搞个活动彼此熟悉熟悉,也不算违反规定吧!
阿姨面色松动了一下:嗯,那你来登记一下吧,这学校的规定也不能坏,是不是?
吕晨无奈,只好进传达室登记,这才把我们带进了那栋男生宿舍楼。
因为刚开学,而且是周末,所以我们途径的大多数男生宿舍都敞开着门,不经意地扫过去,十张床里起码有九张床上的被子是散乱的,以各种形式扭曲着,象堆没有纹理的猪大肠,剩下没有散乱着被子的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杂物,包括一些疑似穿过的袜子的东西,非常符合男性生物的作风。
爬到四楼,419宿舍突兀地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屋子在男生宿舍里是难得的整齐,床上的被子居然也被叠得有楞有角,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颇具艺术性,看来他们宿舍的人的确为了我们的到来做了不少突击准备。要进门时我们六个人拘谨起来,毕竟要进的是男生宿舍,是个女生恐怕都难免会不自在,吕晨很绅士地在一边站着,只是时而不时地搓下手:进去吧,没有什么关系!推让一阵我们才低眉顺眼地向里面走,这屋子里除了吕晨外其他七个人的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们看,进都进来了,我索性也厚着脸皮抬头看他们,嗬,原来有几个还是认得的,左边三个就是昨天下山时看见我摔下来的男生,包括弥勒佛和痘男,我的脸不由自主红了一下,赶紧把脸转到右边去,其中一个是渺渺她们老乡,因为他很不符合东北人的外型,又瘦又小象只猴子,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再看下去,我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居然是我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看高三英语的男孩子,他很愕然地望着我,嘴角非常不自然地跳了跳,那种表情在我眼里无疑就成了滑稽,我对他眨眨眼,忍俊不禁地故意调侃他:哟,原来我们不但是老乡,还是一个班的!他尴尬地僵笑了一下,我又呵呵笑着看下面两个人,都不认识。
几个大男生很热情很绅士地给我们让坐,又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瓜果让我们吃,其他几个人都象征性地抓了点东西在手里,毕竟主人的心意是要领的,不吃的话会让他们心理有负担,可惟独在宿舍零食从来不断的渺渺不肯吃,一边推拒一边“咯咯咯”地捂着嘴娇笑,那神情跟在我们面前很不一样,吕晨和猴子义不容辞地又换来别的吃食一样一样地拿给她,渺渺声音嗲嗲一副人家好害羞的样子:不吃,不吃……哎呀,人家真的不吃!那活色生香的模样是相当的纯善,刹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们几个女生在宿舍从来也没有见过渺渺这种样子,惊诧的表情象是冻在了脸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男生的目光里则带了丝宠溺和兴味,就像他们嘴里总说最讨厌琼瑶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明知道腻腻歪歪,现实生活里却还是忍不住被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所吸引。
接下来,整个联谊活动变得更加让人目不暇接,痘男目标明确地靠近了楚枚,鞍前马后地成了翩翩君子,间歇时还不忘了关注一下渺渺,林夕则跟弥勒佛搞起了社交,经常用她那拗口的普通话逗得弥勒佛哈哈大笑,几个回合后就把弥勒佛认做了干弟弟。我们其余几人目光不时地聚焦在渺渺处,只见她若语还休地微垂着头,半含娇羞,半含怯弱,偏又带着风情万种,看的我都要动心了,419宿舍的半壁江山们更是完完全全忙碌在她周围了。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干干地坐在那里,转着眼珠子四处看,实在说不出什么来所以习惯性看着他们宿舍的每个人微笑,偶尔跟那个叫阿韬的老乡聊两句,然后留下来继续无所事事地待着,等着渺渺她们什么时候觉得乏了好一块回去。
直到几年后,网络上兴起“甲醇(假纯)”这个流行语时,我才知道当时渺渺所呈现在419宿舍面前巧笑如靥的样子原来早就被有心人给了定论,想想人真是变化多端的动物,有的能在这个五光十色的社会里适应的如鱼得水,象渺渺,而有的人就只能安静地坐在一边过过眼瘾,比如我,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啊!
也许是附近有人嗅到了419宿舍不同寻常的味道,好几次我都看见敞开的门外突如其来地探出个脑袋,好奇的目光一闪,又倏地收了回去,一惊一乍间倒让我觉得如坐针毡。
联谊活动持续到日薄西山时才告以段落,告别仪式是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419宿舍适时地表达着他们的殷勤和祝愿,一串串优雅而令人头脑空白的“慢走,也没招待好你们”“下次有空了再来”等等送客辞令直把我脸上的笑容从生动变成了生硬,我脸上的动作维持到被送下楼方才作罢。一个下午,我的收获除了一脸僵肉,外带肚子里几颗早已消化了的瓜子,还有知道阿韬跟我一个班,此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最大的赢家自然是渺渺,瞧她笑得春花烂漫的模样就知道了。
那个晚上楚枚和渺渺先后被别人传呼走了,林夕依旧窝在床上看小说,阿敛我还有小点就坐在桌子边闲聊。
我想起下午见到阿韬时他那副尴尬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哎,我给你们说啊,我们班我最早认识的人是阿韬,还是在火车上!
阿敛兴味盎然地扭头看我:火车上?你们坐的同一辆火车?
我点点头,笑嘻嘻地说:你们不知道啊,我们俩还坐一节车厢,他在车上看高三英语,让我看见了,就问他是不是也是报道的新生,结果他不理我!
小点眉毛抬得高高的:不理你?他为什么不理你?
我抖着肩膀笑得更厉害了:嘿,他当时就象只老鼠一样警惕,估计把我当大灰狼了!
阿敛也“扑哧”一声笑了:哦,他被分到了英语慢班,怪不得会在火车上还看高三英语。
林夕似乎很不安地在床上扭了扭身子,想来我们说到英语慢班让她不太舒服,阿敛眉梢跳了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说学校今年要设新生入学奖学金呢!
小点两眼发光地望着她:什么入学奖学金?怎么设的?
阿敛拿起自己的杯子咽了口水:好象是以本省的本科录取分数线为标准,如果自己的分数超出50分,就可以拿三等奖学金,二百块钱;超70分,五百块钱; 80分是八百块!
小点不满地撇撇嘴:这么高啊,我彻底没戏了!学校也真是的,我看除了三等的有人能拿的上,其他的几乎没有可能,学校这不是存心不想让我们拿嘛!
阿敛摇摇头,样子很深沉:听说我们班一等的有一个,二等的也有好几个呢!
小点惊讶地半张着嘴,连林夕也抬起头瞪大了有点浮肿的双眼:谁啊,没搞错吧!超本科线都七八十分了,随随便便能上个重点,怎么还到了我们学校?
阿敛盯着自己手里正在转动着的杯子:拿一等奖学金的就是那个学号第一的男生,据说他的志愿是上海交大,结果以几分之差落榜了,就被打到了我们学校!
小点惋惜地吐吐舌头:啊,可惜啦,他怎么这么倒霉啊,交大和我们学校那可真不是一个级别,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左手捧着半张脸支在桌子上,也替他不平:嗯,的确好可惜,他肯定郁闷坏了!
也许人性就是这样,我在要来上学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现在知道身边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的时候,那曾经的失落和惆怅居然一扫而空,这并非我本性上有幸灾乐祸的不良成分,只是因为有了对照,才知道自己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现在想来当时就为了那么点事郁闷和压抑,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原来,有时候我们的幸福,要靠别人的不幸来衬托和提醒的。
林夕吊着的眼睛滴溜溜地挨个朝我们转:咱们宿舍有得奖学金的吗?
阿敛和小点都摇头,我很窘地看着她们:我超了五十多分!
林夕动了动嘴角,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宿管阿姨那高分贝的女音象个炸雷一样被传呼机释放出来:130阿不,有电话,在吗?
虽然无数次被那个声音给荼毒过,但每每还是能把我吓一跳,我就不明白阿姨那高音喇叭为什么每天用了那么多回还能响的那么高亢,就跟那永动机似的。
阿敛推推愣神的我,又朝传呼机吼了一嗓子:来了!
我这才回过神,赶紧立起来,拖鞋也没来得及换,就噼啪噼啪地向传达室跑过去,边跑还边想,我收到生活费后不就给家里打电话说了嘛,怎么又来电话了,难道出什么事了?
跑到传达室一口气还吊在嗓子那,我就抓起话筒“喂?”了一声。
好半天才从电话那端飘来一个涩涩的声音:是我……你还好吗?
那端的人,是闻宇,声音听起来象是从天边飘过来的一样,让我有刹那的心慌,仿佛昨天还在眼前的人,突然就离的很远很远,远的让那声音都陌生了起来。
我咬着下唇,低低地说:很好,你呢?最近过的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闷闷地说:还可以,就是,很想你……们!
我的心象被什么锉了下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着那边的喘息声,由缓到急,由急到缓,渐渐趋于沉寂,我握着话筒的手也紧张的汗都出来了,我不知道闻宇打电话给我到底有什么事情,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弄的我也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窗户外不断地有男生来打传呼,找这个或那个女生,也让我多多少少分了神,适时地缓解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过了半晌,才听见一个类似叹息的呼吸声:我没有什么事,你,有事吗?
我讷讷地回了句:没有,我也没事,那……那就挂了吧!
电话那端沉寂片刻,才听见一个很低沉的声音:你……多保重!
我张了张嘴,只吐出个“恩”字,然后等着闻宇挂电话,可那边并没有出现盲音,他的呼吸声依旧清晰入耳,我们俩就那样在电话两端专注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那时侯,在C市打长途电话是8毛钱一分钟,而H市是多少,我并不清楚,狠狠心,“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然后从兜里翻出钱来给阿姨,黑心的学校,接个电话也要给钱,接了找的钱我转身出了传达室,又踩着我的拖鞋噼噼啪啪地回了宿舍,心情却不象接电话时那么愉快了,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影响了他,还是他影响了我,或者是我们在相互影响,总之那种伤感正悄无声息地滋生在我们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