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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关注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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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一的课程全面展开了,英语第一堂大课那个风韵犹存的女老师就进行了考试,再次上课的时候她又进行了一番考查,由此分了快慢班,班里的十几个人每逢英语课就很黯然地跟我们分开去慢班上课,也包括了林夕。MJ却异军突起,在英语课上屡屡崭露头角,因为她考试的听力是满分,那原本就清脆爽朗的声音发出的音标也跟英语磁带那般煞是好听,英语老师看着她的目光总会让我们自惭形秽。
值得庆幸的是,父母及时汇来了生活费,免除了我的后顾之忧。
那个周五的下午本来有选修课,却因为选修人数和教室没有安排好而给了我们自由活动的契机,班长很有远见地召集我们去参观学校后面建在山洞中的博物馆,班里的六十多个人我压根认不全,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跟宿舍其他五个人扎堆在一起。
排队是不屑的,还能辨别的出这一大堆人是集体行动就已经不错了,走在去后山的路上,活跃的MJ已经跟众人打成了一片,清越的笑声让渺渺微蹙了眉头,慢条斯理地斜眼瞄了MJ几眼:看人家MJ,才多久就跟男生混这么熟!
林夕和小点直直地看着MJ,眼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称之为羡慕的情绪。
到了博物馆,就更体现出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真谛,楚玫已经脱离了我们这个小群体,身边跟了好几个扮演护花使者角色的男生,光看他们的衣着就知道消费水平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可同日而语,全是有些背景的主。渺渺也有离开的前兆,跟包括班长在内的几个东北老乡聊得热火朝天,只是她说话的神情跟在宿舍时不太一样,眼波流动中越发娇怯。娴雅的系花自然不愁寂寞,在暮气沉沉的博物馆里依旧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为数不少具有猎犬般灵敏嗅觉的男生。还有一位被几个柔化了的雄性生物所围住的女生也频频引人注目,她穿着颇讲究,长得有点象兔子,很奇怪的,她外暴兔牙上带着的矫牙器丝毫无损她的气质,反而有种兔子样的楚楚可爱,林夕悄悄指着她的背影向我们报料:哎,听说她爸爸是我们学校隔壁师大的教授!
小点摸着下巴盯着那个背影:耶,那可谓出身书香门第啦!
我眯着眼睛把肩膀缩起来抖了抖:嗯,让我非常有仰望的冲动。
阿敛捂着嘴咭咭咭地笑了起来,林夕转过头瞅瞅我和小点,也跟着笑了。
彼端莺声燕语才子佳人,此端真正参观博物馆的人却寥寥无几,高下立现。想想也是,这些带着历史尘埃的古董既不能据为己有,又不能幻化为现实的利益,全班有几个人会对它们感兴趣呢,还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搞搞暧昧,反正大学校园里不乏对爱情没有过高要求却蠢蠢欲动的新生,经由暧昧而产生的速食爱情在这个学校的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可能上演。
我边走边好奇地打量那些在玻璃橱窗里古扑肃穆的东西,嵌在文物周围的荧光灯,在一片昏暗中折射着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灵魂,让它们散发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幽幽暗光。无人问津让我也乐得在闲暇时刻默默地观察班里形形色色的众生百相,就如同在看一出一出跟我毫无瓜葛的戏幕。我承认,人总是渴望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以标榜自己的魅力和作用,曾几何时,我也幻想过自己是美丽不可方物的公主,被大家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可现实毕竟是现实,我很清楚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本,既没有姣好的外貌,甚至连惹人怜爱都算不上,也没有楚玫家族那样深厚的背景,更没有教授女儿的良好家世和出身,我就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生,而家庭出身和背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吸引别人的基本条件之一,既然连炫耀的资本都没有,我又凭什么要求别人象对待公主一样对待我呢?梦醒了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奢望梦境会变成现实。
参观博物馆出来,已经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男生女生有脱离队伍的趋势,班长抬头看看还早的天色,又带领大家一块去爬学校的后山,这纯属计划之外的举动,不过有为数众多的人不明就里,还是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行。
阿敛林夕小点还有我都是不能安分的女孩子,在自然环境下更是恢复了本性,回头看看那些本该活跃在第一线,现在却因为要对自己中意的女生呵护倍至而落在后面充当绅士的男生,真为他们叫屈,他们中意的女生全部都是娇柔派的,爬个山也不忘了保持着良好的淑女风范,一摇三晃的,还没有爬到半山腰就开始喊累,叉着腰驻足不前,连我都有些受不了她们楚楚可怜的样子,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山顶啊!
我看看脚底下那条只能站一个人的盘山小道,又看看阿敛她们:阿敛,我们先爬上去吧,他们太慢了!
阿敛停下来歇口气,也回头望望被我们落了很远的男女交织的队伍:嗯,也好,我们先上去!
我雀跃地冲到最前方,这摸摸那看看,新鲜无比地蹬上了那条羊肠小道,越往上那条道路越窄,一边靠着山壁,一边是毫无遮拦的斜坡,坡虽然不至于非常陡峭,但对于我来说还是非常具有刺激性,因为我几乎没有爬过山,我从小生活的那个地方是平地。
我边快步往上冲边朝身后的阿敛她们叫: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山顶了,我们要打前锋,做蹬到山顶的先锋队!
林夕边走边喘着粗气:阿不,你慢点,想累死我们啊!
我“呵呵呵”地朝她们笑着,又转头往顶上攀,道路很崎岖,我正低头盯着那条路,冷不防从斜坡的草丛里蹿出一条一只粗的五彩斑斓的蛇来,飞快地钻进了山壁的草丛里,我一下子吓傻了,那是我第一次不是通过屏幕而是真实地见到这种生物,也是生平最惧怕的东西,我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尖叫着转身往回冲去,跌跌绊绊的差一点踩空掉到斜坡里,我一把抱住身后不远处的小点,跳起脚来边蹦边惊慌失措地叫:啊,有蛇,有蛇!
阿敛她们被我吓了一跳,都停下来仔细审视那条小道,蛇早已不见了踪迹,估计是被我的脚步声惊动了才突然蹿出来的。
林夕边拍着我的肩膀边说着“没事啦没事啦,蛇已经不见了”,我轻轻捶着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踌躇着不敢动,再也没有胆量打头阵了,几个人就这么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停了下来,后面有几个男生赶了上来,估计是需要护的花太少了,不够他们分的,索性爬爬山欣赏欣赏风景。
一个面色苍白带着眼镜的男生慢慢停住脚步,疑惑的目光一扫而过,然后温温和和地开了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点微微侧头:这山上有蛇,刚才给碰上了!
那个男生波澜不惊地淡淡微笑:这种山上的蛇一般都是菜花蛇,不会伤人的,不用怕!
另外一个长得很象弥勒佛的男生嘻嘻笑着:一条小蛇,怕什么呀!看它还不是被你们给吓跑了?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很讨喜的长相,连说话的语调也让人觉得轻松愉悦非常讨喜。
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阿敛看看我们,又看看那些男生,率先走到了最前面,我们继续向山顶爬,路上,我听见那些男生叫那个面色苍白带着眼镜的男生曲风。
到了山顶的一块平地上,我们四处眺望,整个学校及周边地带都笼罩在一片淡白色的烟雾里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象是在梦幻中漂浮一般,不远处,有一条蜿蜒而上的河流,在西面的太阳映照下闪着粼粼波光,想来就是那条响誉大江南北孕育了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的河流了。深吸一口气,朝四周的山脉望过去,很失望地发现还有比我们站立的这个山头更高的峰,爬山的时候我们明明选择的是最高峰啊,忽然想起书上说的这山望着那山高,可见的确如此。
休息了一阵,还不见大部队有上来的趋势,林夕探头朝下望去:咋搞的?这么久还不上来!
我和小点也伸着脖子朝下面看,只能瞅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其他人可能还在背山腰里奋斗,根本看不见。
弥勒佛倍儿标准的京片子清脆地响了起来:嗨,我们先下去吧,他们这一时半会的也上不来!
不光他们几个男生没了耐心,我们这边也不耐烦起来,点着头起身准备下山。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眯缝着眼睛站在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旁:哎,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从这条路下去,这肯定是个捷径,直接就能下山了,不用走那么多弯路!
几个男生围拢过去,指指点点地对那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做了一番可行性研究,然后痘男自告奋勇地跳了进去,接着其他男生也尾随其后,那个叫曲风的男生是最后一个,他正要踏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收住了脚,回头瞅瞅我们四个女生,欲言又止,脸上现出了点为难的神色,我明白他也想走捷径,但又顾虑到那条小径对女生而言并不好走,如果我们四个走正常的下山路,万一碰到蛇了又该怎么办,那一刻我有那么点感动,就因为这个男生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关乎自身利益的品性。
正在他为难的时候,阿敛跨前一步,用轻松的语调对我们说:我们也走这条道吧,今天又看博物馆又爬山的,可是累坏了,早点下山还能早点休息。
我骨子里是喜欢寻求刺激的,哪里肯按部就班地走被别人踩了无数遍的下山路,又不想让这个叫曲风的体贴男生为难,便点头对他安慰似的笑了一下:我也要走这条捷径!
林夕眼里现出了惧怕的神色,她转头去看小点,小点忽闪着眼睛朝捷径靠了靠,林夕无奈地吐口气,认命地跟了上来。
那条捷径的确比已经形成的道路近的多,当然,艰难程度也更上了几个台阶,一路上我就听见呼呼的风声在自己的耳边轻轻擦过,周围的树木倒退着离我远去,我被惯性带着往坡下冲,根本刹不住脚,快到山脚下时,终于有了一片缓冲地带,我们才得以停了下来。那片缓冲带以下都是黄土,没有树木,土质因为太干涸而泡浮起来,一踩就会陷一个坑,然后从鞋子里收获一掊沙土。
林夕瞅瞅右边一个可以迂回的缓坡,又神情严肃地盯着眼前这片黄土:这个太危险啦,我不走这里,我绕远路走那个坡算了。
她一声不吭地朝右边走,阿敛思忖了一下,也顺着林夕的方向而去。
我和小点对视一眼,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我一样跃跃欲试的光彩。
几个男生已经开动马达从我们跟前奔赴而去,身后跟着就腾起一片黄色的尘烟,我和小点相视一笑,也开始往下冲,真的试验了才知道这个行为有点冒失,身体依照惯性是要往前奔的,可是脚陷在黄沙里却有个迟滞过程,我总觉得自己随时要栽倒了似的,脚便不由自主地想收住,以稳定自己的身形。恼人的还有我跑的那条线路已经被前边几个男生踏过,我时而不时地会踩进他们踏的坑里面,加速了深陷的脚步,这还算好,最糟糕的还在后头,就在快要到达山脚的平地时我听见前面有两个男生惊奇地“呀”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惯性带着冲到了刚站在平地上的那两个狼狈的男生面前,在我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时我也惨烈地尖叫了一声,因为那是个几近垂直的斜坡,离地面有近一米六七的距离,他们刚过去的冲力已经导致那段并不牢固的坡象山体滑坡一样四散开裂,并且有了坍塌的迹象,我一脚踏上去,无疑成了它塌陷的最好动力,接下来,我就随着那片坍塌的坡非常不雅观地滚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落地的时候我仿佛看见有四只急速展开的手试图接住我,当然没有成功,要不我怎么会觉得膝盖火辣辣地痛呢!
我晃晃脑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看见半米开外一张苍白的脸,还有一张满是青春痘的脸,他们直起腰看着慢慢站起来的我,有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老天,我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淑女没有做成也就罢了,还摔了个大王八,搞成这么个土人造型,我怎么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尴尬地对他们笑:我……我没事,不小心,一个不小心!
安全着陆的小点跑了过来,一边帮我拍衣服上的尘土一边轻声问:没事吧?伤着没有?
我摇摇头,拍拍头上的灰,很沮丧地回话:没事没事!摔了一下而已。
小点又转到后面给我拍土:哎呀,你的背包带子断了!
我这才感觉到自己右肩上是空的,左肩还被一根带子箍着,我从左肩上卸下背包,抱在怀里,然后看见那批男生纷纷涌到我跟前,关切问候的样子让我更加尴尬了,天啊,如果被他们关注的代价是从坡上滚下来的话,我宁可一辈子都不认识他们,我内心狠狠地哀号着。
好在我并没有受伤,回到宿舍后,小点绘声绘色学着曲风和痘男惊慌失措伸开十指想接又没有接住我的情形:他们就这样,躬着身子,这样……谁知道阿不提前就落到地上去了,他们四只手也没有接住,你们都不知道,那会那两个男生都傻眼了!
林夕咯咯咯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那个……本来人家想英雄救美的,结果……没有救上,让美人摔了个跟头,肯定把他俩讴坏了。
我仰天悲叹一声:唉,你们还在这里笑,知不知道,我在他们跟前的形象啊,全毁了!
整个宿舍爆发出一阵更疯狂的笑声,全都前仰后合地咧开大嘴,哪里还有什么淑女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