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亚特兰蒂斯的崛起》海琳娜萌萌哒

7、父亲 寒歌消失的

　　寒歌消失的刹那，方哲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握住她的手，想把重新抱在怀中。但刹那只是刹那，他看着她消失，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来吧，您父亲在等您。”乙先生说。
　　父亲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事。作为家主，父亲必定会亲自了过问事件的前因后果。但该怎么向父亲开口呢？方哲问自己。
　　在眼前这条命运支线里，父亲的第三任妻子梁玟还活着，她为父亲生了一个儿子，如今，这个孩子还被很多人视为方家未来的继承人，深得父亲的喜爱。难道自己要直言不讳地告诉父亲，这条命运支线是错误的？告诉他，自己这个家族弃子想要把命运纠正到正确的道路上，在原来的命运中，您心爱的小儿子不曾降临人世，您年轻的妻子死于一场谋杀，而您不得不让您最讨厌的儿子返回家族？
　　父亲会怎么想？
　　穿过走廊，方哲跟着乙先生来到书房。进门时他很犹豫，软禁三年，几乎让人绝望。如果说在原来的命运支线里他对父亲尚存幻想，那在这个命运中，他对父亲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四年前离家时他什么都没要，只说：“从今之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今天，他还是来见父亲了。
　　书房里只有父亲一人。
　　门在身后合上，方哲沉默着，心中抗拒去称这个男人为“父亲”。
　　“少爷……”乙先生示意他不要固执，但父亲却摆了摆手。
　　“受伤了吗？”父亲问。
　　“嗯？”方哲微微蹙眉，拿不准父亲话后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很快回答了一声“没有”。
　　父亲走了过来，端详着儿子。父子俩差不多高，长得也很像，只是方氏家主的面庞上已经留下了岁月的刻痕，灰色的眼中更有一种当权者杀伐决断的严肃和冷酷。这似乎是父子俩几年来第一次这样面对面。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父亲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说来话长。”方哲盯着父亲。他可以撒谎，但他不想，这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他的自傲。他可以死，但他不会为了活而去欺骗。
　　“你们坐吧。”父亲在沙发上坐下。
　　方哲讲得很慢，但没有遗漏。他曾是逆天者家族的继承人，很清楚一个决策者需要全面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他指出了两条命运之线的差别，并且说明如果命运逆转，父亲将失去什么。他没有回避他和寒歌的关系。
　　父亲紧蹙眉头。“也就是说，在你说的命运支线里，虽然天极仍然归来，但异族已经分/裂为两派？”
　　“不止两派。除了支持天极和俞凡外，缈和天帝玄石各有追随者，他们更愿意按照古老的传统，跟随曾经的引路者——他们称之为‘执灯者’，只有诸神之神才有资格获得这样的头衔。”
　　“俞凡怎样？”父亲又问。
　　“很年轻。很难说。”方哲用了两个“很”字来表达他对这位异族君王的疑虑。俞凡是一个他猜不透的人。
　　“那么重要的仍然是天极。他取回‘万物之火’，理所当然的异族之王，又是诸神之神……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没有成功阻止天极归来。”父亲点出问题的关键。
　　“没有人能够改变预言。”方哲说。
　　“没有人？”父亲的这一问意味深长。方哲立刻意识到，如果异族能够知道预言团对自己的死亡预言，那么就不可能避过父亲的耳目。他再一次沉默。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父亲等了一会，又说，“如果家族帮助你重返原来的命运支线，你会和那个叫寒歌的异族分手，回到家族吗？”
　　“不会。”
　　“我认为你还不清楚你自己的处境。”父亲审视着儿子。
　　“我清楚。”方哲面无表情，“如果我无法回去，我只有死路一条。但我不会骗您，我的回答依然不变。您不能威胁我，您也不可能再像四年前那样，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了事。我爱寒歌，无论在哪一条命运支线里，您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父亲’？”方氏家主站起，在屋中踱步。他已经注意到儿子从进门之时起，就没有称呼他。
　　方哲抿着嘴，一声不吭。
　　伤得太深，所以甚至连恨也没有了。
　　“我会考虑你说的，但在我做决定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方氏家主扬了扬手，神情有些黯然。
　　会议结束，方哲起身离开。乙先生跟上了他：“您父亲需要时间考虑怎么做。”
　　“我知道。”
　　“休息一会儿吧，您脸色很不好。”乙先生看出他的疲态，陪他去了二楼的卧房。房间很大，布置得非常舒适，窗户朝着花园，对面是一片林地。
　　方哲环顾室内，沉默片刻后，说：“不管他怎么决定，我都会离开。”
　　他仍然没有提“父亲”二字。
　　“家族能保护您。”乙先生劝道。
　　“不。”
　　“您还在怨您父亲吗？”
　　“怨？”方哲眼中露出一丝茫然，“做他的儿子，很累。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达到他的要求；无论我如何努力，他都不会满意。不是我放弃他，是他早就放弃了我。您问我怨他吗？不，我不怨他。我没有父亲，更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乙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书房，乙先生看到方氏家主负手站在窗前。
　　“哲儿长得真像他母亲。”方氏家主的声音清冷得像这秋天的雨。
　　“少爷更像您。不过，他的眼睛倒真和夫人一模一样。”乙先生倒了一杯茶，端给方氏家主。然后，他侍立在侧，一言不发。
　　“也是一样的倔强。”方氏家主喝着茶，“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我想您已经做了决定。”
　　“哦？”
　　“继承人高于一切。”乙先生接过方氏家主递回的杯子，轻轻放回托盘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符合礼仪。从这位逆天者领袖还是孩子时起，他就跟随在侧。他是他的守卫者，后来成了他的助手，再后来，被委以家族管家的重任。当家主的第一位妻子去世时，家主又把心爱的独子托付给他教养。
　　乙先生目睹了两代继承人的成长，也深刻了解逆天者家族绵延千百年的至高的原则——继承人决定了家族的未来。每个家族都小心地挑选着继承人，培养他们，小心地呵护着他们长大成人。
　　继承人高于一切，乙先生点出方氏家主的心思。
　　每个家族只能有一个继承人。方家目前已经有了一个继承人，那个人不是方哲。方氏家主没有选择。
　　方氏家主长叹一声，“我对不起他和他母亲。”
　　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乙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