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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剪百合花的男人 方哲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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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哲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几年离家,父亲身边多了些陌生的面孔。门外的守卫者他一个也不认识,先前一直随在乙先生身边的男人他也从没见过。奇怪的是,乙先生也没有依照礼仪向他介绍。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不是继承人了,家族的事不告知他也很正常。
陪伴他的人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低声和门外守候的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有人送来温水和安眠药。陪伴者接过牛奶和药,端到床前:“少爷,乙先生怕您休息不好,特意让人提前准备的。”方哲这时才想起,几年来他确实存在着严重的睡眠问题,离了药物便无法入睡。
药是他常吃的那一种。
方哲吃了药,来到窗前。与西雅图的秋季渐浓的雨意不同,大陆的东岸正是秋高气爽,清风徐徐吹进,阳光洒落在大宅四周的林地,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安全人员绕着宅邸巡视,花匠穿着工装,慢条斯理地整理花草。
那是几支百合。母亲生前很喜欢百合,所以家族所有的园子里都种百合。
方哲很快就困了。他回到床上,眼一合便睡着了。他梦见母亲葬礼的那个晚上,家里很多人,他太困了,在母亲的床上睡着。迷迷糊糊中,有人走了进来,是个花匠,穿着工装,安静地在屋里忙碌:给花换了水,在蓝瓷的细颈花瓶中插上一支白百合。这些蓝瓷是从荷兰代尔夫特蓝瓷厂订制的,是母亲结婚时的礼物,深得母亲的喜爱。
过了一会儿,父亲推门进来,来到床前,轻轻抚摸他的头。他呢喃地叫了一声“爸爸”,父亲回答的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就这样陪了他一会儿,直到有人走近附耳低语几句后,才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站了起来。那花匠还在屋里,仿佛并没有意识父亲的存在。但父亲经过他时,停下来说了一声“有劳了”。花匠停下了手里的剪刀,微微欠身。
那个花匠……
方哲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陪伴者走到窗边,伸手关了窗。花匠仍在花坛边劳作,手边放着一把花园剪。
寒歌坐在屋檐下,把方哲留下的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天极归来了,她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爱过,恨过,又在听闻他死讯时独自饮泣,不顾一切地前往亚特兰蒂斯为他哀悼。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相逢,却不知何故,变得淡然。她不再恨他,只是,也不再爱他。有人说时间能够治愈创伤,或许,经历多年的流浪,她的伤已经好了。
一阵风,吹得纸张纷飞。洛林把纸捡起,放回桌上。寒歌随意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关于“君子”刺杀新王候选人俞凡的记录。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她把纸又拿了起来,快速地扫了过去。
君子是一个强悍的杀手。他曾在委员会的保护下,杀死了异族一位继承人俞凡。而在命运的另一条支线里,他追杀遮遮掩掩,遮遮掩掩不得不接受委员会的保护,藏身在费城的“守护者”总部里。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
逆天者集团拥有“静默声波”和“死亡扫描”这两种对付异族的利器,以寒歌的强大,也曾差一点死在后者的威力下。只要逆天者集团动用这两种装置,就算抓不住君子,至少也能保方哲平安。可是,从方哲的记录中看,逆天者集团似乎并没有动用这两种装置。方哲煞费苦心,设下一个局,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这才抓住了君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
难道……
寒歌“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一个不惧怕静默声波和死亡扫描的君子,会让方氏家族所有的防护手段形同虚设。
此时,就在大宅的花坛前,花匠直起身子,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邻近黄昏,阳光西斜,两个拉长的影子出现在草坪上。
一个穿着白裙子灰色长外套的长发女子,一个持剑的青年。
花匠转过身,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
他有理由惊讶。这两人明显不是大宅里的人,但他们却能突破逆天者的重重防护之下,悄然地出现在花园里。
花园里只有花匠一个人。
在花坛的上方,就是方哲休息的房间。
黄昏将至,风徐徐地吹过林地,携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清新气息。
“你就是君子?”
花匠的声带像被人粗暴地割了几刀,说话时发出“咝咝”的声响。
“有埋伏——”女人一惊,伸手想去抓君子的胳膊。她是信使,只要抓住他,他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但她指尖还未触及君子的衣袖,一点寒光已至眼前。
那是花匠手中的花园剪。
花园剪划过一个奇怪的弧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扎进女人的颈部,生生掐断了她的叫声。女人向后倒下,探出的指尖无力垂下,错过了君子伸来的手。
这是精密计算的结果,花匠就是要这样隔断他们。
君子脸色一变,手中剑光暴涨,想要突破花匠的阻碍,去那女子的身边。但花匠手中的剪子看似很慢,却挡住了他招招致命的攻击。他眼睁睁看着殷红的血在白色的长裙上绽开,看着血从女子优美的脖颈上淌下,渗进泥土。
“她死了。”花匠避开剑锋,后退一步。女人的眼睁着,瞳孔已散。
“你去陪葬吧!”君子怒喝,心中痛极。他挥剑再上,只想宰了这个男人,为心爱的女人报仇。
花匠又退了一步:“你快,但不够快。”
“等我杀了你,你就知道什么叫快了!”君子瘦削的脸颊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他大意了,才被这个男人占了先机,但他居然敢如此嘲讽自己!
“可惜了。”花匠说罢,身形已经穿过剑光,欺近君子身前。他的动作并没有太多的特别,甚至给人有些吃力的感觉,但他确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突破了君子的攻击,刹那间,距后者已在咫尺之间。
“这才叫快!”花匠声如低语。
君子没有感到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脖子上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格外鲜艳。那是他的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和男人手上沾着血的花园剪,不相信有人比他还快,更不相信有人能用这样怪异的武器杀了他。
君子倒了下去,用最后一分力量向女人挪去,直到他们的手指相触,他才仿佛放下心,吐出最后一口气。
“你不该打我们少爷的主意。”花匠摇摇头,眯缝着眼,看向刚刚穿过树林飞奔而来的女孩,说道:“让您见笑了。”
寒歌怔怔地看着他,还有他那双眼中闪烁的灵质之光。
一个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