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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寒歌 拉丁美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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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的明亮与热烈被一片清幽宁静取代。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通向湖边的二层别墅,两侧树木葱笼。寒歌就站在别墅的台阶前,湖风轻幽,水面上泛着亮闪闪的鱼鳞斑。
“我是信使洛林。钱伯特阁下派我来接你。”金发青年松开寒歌的手。
“钱伯特?”寒歌轻蹙眉头。小猫波尔卡在她怀中东张西望,发现树上的两只小鸟后双眼发光。
“是。”洛林点头,“请跟我来。”
两人走上台阶,一个慈祥的老年妇女为他们打开别墅的大门。走廊里亮着灯,木质的地板折射出温润的灯光。洛林停在一扇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两秒后,替寒歌推开房门。门里飘着咖啡的味道,湖水反映着日光从打开的窗中照进。桌边的几人闻声站起,只有钱伯特坐在轮椅里,松了一口气:“你好,寒歌。”
“你好,亨利。”她冲钱伯特点点头,又看见钱伯特身边的男子,不禁冷笑,“你还没死啊?”
“咳咳……”玄石清起嗓子。
寒歌不再理他。她的目光被窗前的青年吸引。她看见方哲嘴角的微笑,听他轻声叫出她自己名字。
“寒歌。”方哲凝望着她。仿佛只是昨日的一别,却化作了漫长的相思。
莫名的温暖淌过心田,寒歌望着对面的陌生人,美丽的面庞上浮起朦胧的微笑。天帝玄石按住悄悄向他靠近的小猫,暗自叹息。哪怕隔着命运的天堑,相爱的人注定会在彼此心间投下深深的眷恋。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听完天帝玄石的讲述,寒歌问。一段不存在的命运,根本无法自证其实。
“你是黑暗之子,也是诸神之神‘缈’。”方哲说。
“咣当!”坐在角落里的洛林惊得一下跳了起来。“黑暗之子”,“诸神之神”……如此显赫的名字居然属于这样一个娇美的女孩。而他,竟然在半小时前随意地握过她的手。他顿时手足无措,心中惶恐。
寒歌没有理他,看了一眼天帝玄石,又对方哲说:“过去的事他都清楚。说不定是他告诉你的。”
“我会那么没底线?”玄石抱怨。
“你当然会。”寒歌不客气。“为了你所认为的正确,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信了你一次,倒霉几千年呢。”
玄石闭紧了嘴。
“六十年前,你为救钱伯特阁下,杀掉了神族议会派出的地狱巡行者‘阿育代’。”方哲又说。
“你告诉他的?”寒歌的目光转向钱伯特。
“我守口如瓶。”钱伯特说。
“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你是政客,政客有很多办法把一件事透露出去。”寒歌说。她不在乎人类,也不乎异族,既然两种命运支线里天极都会回归,本质上,对她而言,什么差别也没有。
这个青年说他了解她,但世上没人了解她。她是一个独行者,而她也会永远如此独行下去。她环顾室内诸人,冷冷说道:“如果委员会想要对付天极,我建议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使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寒歌,你背上的伤到了冬天还疼吗?”方哲柔声问道。
寒歌蓦然一怔。
她从未告诉别人,她背上那两道狭长的伤疤会在寒冬时灼痛难忍。那是她的秘密,属于那个叫做“缈”的古国天使。
“我了解你,寒歌,正如你了解我。”
相信一个人并不需要千言万语,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一次目光的交汇。方哲说他们曾经在命运的另一条支线上相遇,他了解她。
此刻,她也想了解他。
命运能否改变,是一个亘古的谜题。但寒歌和玄石都曾听说过一个古老传说,关于命运,关于一个改变命运的异族。
在彼岸,掌握命运之秘的奈洛安人住在世界边缘。那里有一座白塔。
彼岸世界里有很多塔,其中一些非常古老,甚至没人知道它们的建造者是谁。
据说,在奈洛安的白塔中,身着白色长袍的祭司站立在世界边缘永恒的星光下,用意念在他们面前展现世界的命运之图。
据说,命运三女神的血脉就是绵延于这一种族。
奈洛安人洞察命运,却不能改变命运。因为命运是已经发生的事,而非未来的预言。他们中最伟大的一位是智者“寒山”。为了探索命运的奥秘,寒山曾经离开奈洛安,踏上艰苦的游历之路。
关于这段游历有两种说法:一是说他十年后归来,走进白塔之下的密室,开始漫长的苦修;一是说他走遍世界,终身未曾回归。
究竟哪一种才是真实?一直众说纷纭。
他最小的学生回忆老师临终的一刻时记下了这样一段话:当我终老之时,我站在绿山濒临万丈深渊的绝壁之上,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再回到奈洛安的白塔;我不曾后悔,因我与她曾经相遇。但他说这话时正躺在奈洛安白塔朝向大海与星光的窗下,而他提到的“绿山”,却远在世界的另一端。
这段弥留时自相矛盾的话被认为是命运曾经改变的暗示——寒山曾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改变命运,从而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说不定是他老糊涂了。”小战神夏添猜测。他悄悄摸了一下小猫的屁股,猫回身就是一爪。就在寒歌以为他会被猫神挠的满手是血时,却惊讶地发现他什么事也没有。最讨厌陌生人调戏自己的小猫神波尔卡居然没有亮出利爪,反而和这个二货你一拳我一爪地玩个不亦乐乎。
“他们认识。”方哲笑道。
“在另一条命运支线上?”寒歌问。
“是。”方哲点头,叫了声“波尔卡”。小猫扔下夏添跑了过来,亮出肚子让他摸,“它还是那么喜欢吃牛排?”
“见了牛排就不要命。”
猫听见两人在议论自己,连忙坐端正了,充满期待地看了看寒歌,又看看方哲,模样十分可爱。两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波尔卡不要捣乱。”天帝玄石严肃地敲了敲桌子,“小夏也不要瞎猜。寒山生前被誉为奈洛安的‘命运之神’,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异族能如他一般看透命运的脉胳。他所著的《命运书》一直是预言团的必修书目。对吧,波尔卡?”
预言团成员小猫神波尔卡舔了舔爪子,表示同意。
“一些预言者相信,《命运书》中藏着寒山改变命运的秘密,不过至今没人找到。”寒歌也说。
“所以还是没法证实咯。”夏添很不以为然。
“这是唯一的切入点。”玄石耸了耸肩,“也许我们能从这本书里找到答案。我记得预言团的图书馆里有这本书的手抄本。”
“未必是唯一的。”钱伯特一直听他们讨论,这时才开口。“别忘了,这件事的当事人就在我们中间。方哲,关于那条命运支线……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目光再次聚焦于方哲。
最后一件事?方哲陷入沉思。
命运不是记忆,事件的序列清晰,但当日常的生活失去时间的量度时,就成了一幅幅被割裂的画面。
哪一件才是最后发生的事呢?
方哲在这些画面中寻觅。渐渐地,他看见一些影像的片断。
寒歌带着稚气的笑容,她微扬着头,双臂绕着他的脖子从亚麻色的连身长裙的袖中裸露出来,秀美的长发在她身后倾洒而下,光的双翼在晨光中展开。他的手托着她的背,他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十分快乐。窗外,长乐山的迷雾悠远迷人。
“我回了C城……”方哲说。他又看见另一个片断。
特案组的走廊充满着各种声响,段小懋训斥新人,小猫波尔卡撵着狼狗狂奔而来,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夏添。“今天是个大日子……”寒歌的轻笑声清晰可闻。还有人从休息室里赶过来说:“老大,委员会的人来了。”
这一切应该发生在那条命运支线的最后一天。方哲说不出理由,但他确实是这样感觉的。
“大日子?”玄石等人相互对视,“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